凡煙小說

☆、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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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從客廳儲物櫃裏找出新的洗漱用品讓白玉堂洗澡,見自己的兩個好朋友在餐廳裏嘀嘀咕咕,也過去找水喝,“你倆在這兒幹嘛呢?”

“閑聊聊。”“我說你怎麽真和錦毛鼠成朋友了?”剛才白玉堂在的時候,包拯和公孫策都沒多問。現在只有他們三個好友在,情況可就不同了。展昭的性格他們清楚,實在很好奇他怎麽會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和一個網友關系這麽好。

“你倆這教育界人士怎麽也這麽八卦。就是那天搖到了,之後又在廈門遇到,覺得挺巧的,就一起玩了幾天。”展昭看兩人一副好奇樣子,其實也不意外。那天晚上搖到白玉堂的時候,三人說說笑笑,都不過是隨意開玩笑,並沒有誰真的以為他會約出去聊天賞月,也沒誰真以為一貓一鼠的巧合會讓他們成為朋友,成就什麽姻緣。搖一搖,搖一搖,手那麽輕輕一晃,搖出來的人何其多,又有幾個真會成為朋友。可誰想到,他真的就跟那天搖出來的錦毛鼠成了好朋友,還結伴旅行了一個周,現在又來借住。別說包拯和公孫策覺得驚訝,展昭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不似自己平日的所為。

包拯和公孫策明顯還是一副沒理解的樣子,不過倒也沒有多說,只是問他:“怎麽到家裏來住了?他家是哪兒的?”

“就是本市的,今年高考,因為報專業的事跟家裏起了點沖突,暫時收留一晚,明天就送他回去。”以後白玉堂上了大學,他們就是同校的老師和學生,不少事情會有來往,展昭便沒有瞞他們,將白玉堂的事如實告訴了他們。而且白玉堂現在臉腫著跑來,不說也一樣是瞞不住。

包拯見慣了這種事的樣子,一聽就搖著頭嘆氣,“如今許多家長怎麽回事,就不能讓孩子走自己的路,非得管那麽多。孩子也是個獨立的人啊,有自主權的,不是家長的附帶品。興趣是最好的老師,讓孩子學個喜歡的專業多好,就偏不肯傾聽一下孩子的聲音。”

公孫策對此也深有感觸,接著他的話頭說:“沒辦法,又是嫌孩子啃老不夠獨立,又想什麽都替孩子做主,根本不想這能不能兼得。之前有個案例不是說嘛,當媽的給兒子洗了二十年襪子,一個勁兒嫌棄兒子不會洗襪子,可這一邊埋怨訓斥著,一邊嘩嘩的還在那給兒子洗襪子。自己不撒手,還理直氣壯,他不會洗襪子,洗不幹凈。也不想想她這個弄法,孩子怎麽可能學得會洗襪子。”

“要不怎麽說呢,管是很容易的,忍住不管才難。放手這門學問,大著呢。”

眼看話題要往不可思議的教育工作上靠攏,完全偏離了白玉堂的實際情況,展昭忙笑著打斷他們,“這回還真不一樣。玉堂父母都不在了,他自己對專業還沒個主意,他大哥就想著讓他安穩些,不是你們說的這情況。”

包拯和公孫策一楞,完全沒想到白玉堂這麽小的年紀居然父母雙亡,心中都有些不忍。他們兩個在學校裏多年,見多了白玉堂這般年紀的年輕人,雖然正趕上他心情欠佳,可眼神清亮、風采飛揚,一眼就瞧得出他的出眾,想不到他已經承受了那麽多。突然之間有些明白展昭和他為什麽這麽容易成為朋友了。他們都是年少失去父母的人,不管外在的表現是釋然還是背負,內心多少旁人無法體會的辛酸難過,他們卻很容易互相理解彼此體諒。

當年的事情之後,他們作為朋友覺得能理解展昭,可以給他幫助勸慰與支持陪伴,可他內心的掙紮仿徨、糾結憤恨、無奈絕望,又有誰真正能夠感同身受。便是陪著他留下的眼淚,發出的嘶吼,又有多少蘊含著與他相同的情感。

“今兒一天累死了,我回屋了,你倆也早點兒休息。”展昭見他倆突然沈默下來,神情變得凝重,就知道是被“父母不在”幾個字刺激到了,為了玉堂,也為了他,驟然面對這個話題,不知道應該說什麽才妥當。他也沒法輕松地說“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來讓朋友放心,不管他心裏的芥蒂被歲月減輕了多少,只要他還不敢回到自己的房子去面對原來的家,語言就都是徒然。

公孫策看著他放下水杯,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他們是親如兄弟最好的朋友,他不介意展昭在自己這兒借住哪怕一輩子,但他多想展昭能放下過去,面對那個家。曾經,他以為這並不難。但十年悄然過去,展昭溫和穩重,總是面帶著微笑,在別人的眼中早已找不到一絲悲傷的影子,可是偏偏,在視力可及的範圍內,還是看不到徹底放下的那一天。

“哎,小展。”包拯看到白玉堂的時候什麽都沒有多想,只有那麽一小瞬的工夫擔心展昭被騙,可是聽了公孫策的話,心底震撼之餘突然覺得事情似乎多了一個出口,生怕真的會偏離走向,往這個不同的軌道上發展,想了想還是叫住展昭,囑咐了一句,“小展啊,你可別聽公孫策胡說八道的啊。”

他說的含糊,展昭聽的莫名其妙,對這沒頭沒尾冒出來的一句根本不懂,疑惑納悶地問:“什麽別聽公孫大哥的?”

包拯略有些尷尬,直覺猶豫了一下才小聲說:“就他說那什麽別管男女,三分天下什麽的。”

展昭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你倆想什麽呢,怎麽為人師表搞教育的還這樣。當心教壞了學生,誤人子弟。”

包拯本就覺得展昭不可能是這樣,只是聽公孫策說了以後怕他在國外待得太開放,一時糊塗做錯事,才提醒他一句。讓他這麽一指責,臉上立刻有些掛不住了,埋怨地瞪了旁邊偷著悶笑的公孫策一眼。

公孫策不以為意,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對,特瀟灑地挑挑眉毛,看著展昭丟下他們兩個老朋友轉身回屋的背影低聲嘀咕:“重色輕友。”

展昭已經走出去了沒聽到,包拯聽到了,小聲地糾正他說:“錯了,咱們三個都是友,應該說喜新厭舊勉強比較準確。”

白玉堂洗完澡回到房間的時候,展昭正微笑地對著電話說拜拜,只給他聽到最後一句,“放心吧,都沒事,玉堂挺好的,改天有空來玩。”

“誰啊?”看展昭熟稔的樣子,這回肯定不是大哥,其實不問白玉堂也猜得出來,八成是丁家那幾個。果然,展昭回答說:“兆惠。”

白玉堂又是什麽都沒帶的空手跑來,只能穿了展昭的一身夏裝替換,他身量略小,看起來別有一番慵懶的味道,展昭心說還真是帥氣得緊。“你大哥找他問我電話,也沒說是什麽事,他擔心咱倆吵架了,打過來問問。我跟他說是咱倆一起吃飯,你手機沒電了,家裏著急才要我電話問問的,問你的話別說漏了。”

白玉堂答應一聲,又笑呵呵地說:“貓兒你說謊真溜,臉不紅氣不喘的張嘴就來。”

展昭心想我這是為了誰啊。我替你遮著,你倒笑我會說謊,我要是實話說你被打了離家出走,只怕你這會兒已經撲過來咬我了吧。再說你大哥都沒跟他們說,我能把你們家事隨便往出說嗎?不扯謊糊弄過去怎麽辦?當然這些都僅限於想想,展昭自然不會說出來,只是笑了笑說,“你不介意的話,我情願說實話,省得我費力氣圓謊。”說著從行李箱裏又找出一床夏涼被來給白玉堂。

白玉堂也不分辯,接過被子直接爬到了床上。今兒一天他真的累壞了,之前心裏難受還不怎麽覺著,現在吃飽了洗幹凈了,家裏大哥也不用擔心了,臉上藥發揮效用也不怎麽疼了,身上的疲乏就都跑出來了。

展昭看他一副愜意模樣,倒在床上伸懶腰蹭被子,活脫脫像只小白鼠,樂得笑瞇了眼,“你累了先睡吧。”他沒想到,洗完澡回屋的時候,白玉堂竟然真的已經抱著被子睡熟了,很自覺地躺在床的一側,留出半張床來給展昭,沒有多占地方。

之前在外面的時候,雖然兩人一路同行,卻都是分別訂房的,這還是第一次同床而眠。白玉堂抱著被子睡得香甜,沒有醒著時嬉笑怒罵的各色風采,也沒有獨坐海邊時的清冷孤獨,像個放下全部戒心的小朋友一樣,安謐寧和。他鼻子微微皺著,展昭瞧著很是好看,默默的瞧了一會兒,鬼使神差地忍不住伸手過去摸了一摸,手感棒極了,一臉偷笑。白玉堂沒醒,睡夢中“嗯嗯”兩聲,蹭蹭被子接著睡了。

展昭看著他這模樣,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詞來:可愛。接著無奈失笑,要是讓白玉堂知道自己用這個詞來形容他,一定會發脾氣的吧。這家夥發脾氣那麽容易,一句話說不著就要翻臉,可是變高興也只要一句話那麽簡單,心地純凈得讓人一眼就要看透。

展昭有些不習慣兩人同眠,躺在床上十分局促,一動就感覺要碰到旁邊的白玉堂,不動又累得慌,在床上難熬得緊,遲遲難以入眠。父母去世以後,他跟人的關系便總是這樣,說不出什麽地方不對勁,可就是跟中間隔著些什麽似的,不夠親密。即便是來往最密切的朋友,也像是隔著一層塑料紙,始終沒法清明透亮的交往。真正的心事始終埋在他自己的心裏,不曾對人言說,不肯對人言說。跟人似乎離得很近,卻始終都比最近差著那麽一步。就好像現在,他知悉了白玉堂的心事與苦惱,卻沒有說過自己的經歷和過往;他坦誠父母去世的事實,卻從來沒說父母是如何故去的,自己又是怎樣的心路感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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