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貓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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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展昭是被生生悶醒的。噩夢中惡鬼捶胸,堵得人透不過氣來,絲絲香氣卻纏纏繞繞地不停傳來,若有若無,似斷似續,想要多聞而不得,欲待逃開又不能,十足的誘惑,十足的煎熬。掙紮著終於醒過來時,展昭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煩亂的心立刻安定下來。

喜歡噩夢,是展昭不為人知的秘密。噩夢再慘,只要一睜開眼睛,一切的悲涼淒慘、傷心難過都會過去,生活一無所失。而不像現實那樣,不管多麽狗血,多麽難以忍受,悲劇就是悲劇,捶地痛哭也好,仰天長嘯也罷,都必須去面對去承受。展昭愛噩夢醒來失而覆得、一切都好的感覺,愛眼睛一睜開發現珍惜的所有都還在的那份踏實。

今天他睜開眼睛,發現噩夢大有緣由,一個毛茸茸的耗子腦袋窩在自己頸邊,呼吸的熱氣絲絲縷縷,仿佛羽毛搔心,弄的人身上心裏都癢癢的。而腦袋的主人整個扒在自己身上,熱乎乎的半邊身子就壓在自己胸膛,怪不得會惡鬼捶胸喘不過氣來。那神秘的香氣也讓展昭給尋到了,公孫家西柚味的洗發露,以前他從沒發現有如此沁人心脾的清香。

展昭看身邊睡相難看的家夥把人弄醒了,他自己卻睡得這麽香甜,心裏很有些不忿。輕輕拿起他的胳膊,想把他從自己身上弄下去。白玉堂沒醒,卻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動作,不滿地輕聲哼唧兩聲,腦袋在他頸邊蹭蹭,抱的愈發緊了。

展昭給他一蹭一抱,莫名覺得身子一陣麻,有些心慌意亂,連忙小聲喚他:“玉堂,玉堂。”白玉堂含含糊糊地“嗯”一聲,睡得還是那麽沈。展昭對著眼前的睡神無奈嘆氣,想想他每天起床的時間,悄悄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

不到一分鐘,白玉堂就被震耳欲聾的鬧鈴聲給吵醒了,他縮縮身子,覺得今天的抱枕真舒服,對鬧鐘置之不理。展昭擰著眉頭看他動了動,又要繼續睡,果斷地一翻身。

“啊!”今天的抱枕會動!把自己砸醒了!白玉堂很不情願地睜開眼,眼睛立刻睜得老大,懷裏的抱枕居然是展昭,而自己竟然整個扒在人家身上,尷尬地一下子跳起來,“臭貓,你你你挨我這麽近幹嘛。”

“老鼠粘過來,抖摟不掉。”展昭好笑地看著他惡人先告狀,搖搖頭起身下床,順手把自己的枕頭塞到白玉堂懷裏,“再睡會兒吧,飯好了叫你。”

白玉堂看展昭笑得一臉欠揍,臉上不禁微微有些發紅,暗恨自己太過大意,竟落了這麽個話柄在人家手裏。不過一聽吃飯,也就顧不上什麽尷尬了,“別做了吧,出去吃點兒好了。”

展昭抽回枕頭恨恨地敲他兩下,“好心給你做飯還嫌棄,要不是我做給你吃,你這會兒早餓的吱吱叫了。”

“是飽了,可也只是飽了而已啊。”白玉堂笑得毫不掩飾,擺明了對展昭的廚藝不敢恭維。

“早飯公孫策會做的,他手藝很好,快起來趁熱吃。”展昭看他鬧得已然清醒,也不讓他補眠了,吩咐一句就走出了臥室。好朋友就是要坦誠,白玉堂不覺得打擊了人家有什麽需要愧疚,倒在床上笑夠了才爬起來,收拾好床鋪去洗刷。見到浴室裏的鏡子,他才想起自己挨打的臉,一覺醒來已經沒什麽感覺了。擡起左手摸了摸,已不怎麽腫了,鏡中瞧著也沒什麽事了,公孫策的藥還真不錯。

同樣不錯的還有公孫策做的早餐。至少在白玉堂看來,比展昭強了不止一點半點。他吃得讚不絕口,公孫策謙虛地笑著說“哪裏哪裏。”可眼睛裏的神色分明就是“當然當然。”白玉堂在心裏又偷偷嘆了聲“狐貍”。

吃過飯,展昭便把白玉堂送回了家。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怎麽看都有些反常。尤其打下這一巴掌的,是白玉堂義兄,就更顯得匪夷所思了幾分。展昭只盼這事情的背後,不要太覆雜才好。

公孫策的車已有些年頭了,展昭開得倒也順手。昨天覺得有些遠的路,今天竟覺得有些太近,沒一會兒就走完了。白玉堂坐在副駕駛上,看著進進出出許多年的家門,心情覆雜,竟有些忐忑之感。一夕之間,家已變得陌生而未知,與以前不一樣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麽。

“別擔心,回去有話好好說。”

白玉堂看著自家門口,輕之又輕地點了點頭,卻是什麽都沒說。

展昭沒聽到他不服地反駁“誰擔心了?”反倒自己多出了幾分擔心來。他眼中的白玉堂坦然而無畏,怎會這般情怯,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說:“我在這兒等你,要是談的不好,就出來到我那再住幾天。”

“好。”側頭看看平靜溫和的展昭,臉上突然就笑開了。傾蓋如故,白玉堂這時才明白這詞的含義。他們相識不久,他卻在這個城市裏多了一個去處,就算再次離家,也不會再孤身一人滿城流浪。有個人會在門外等他,聽他的傾訴,用糟糕至極的廚藝給他做飯,敏銳地發現他的小習慣把枕頭塞過來,這種感覺實在太妙。

白玉堂開門下車,走到家門口又站定了回頭朝車裏微笑。家中小院裏安靜無人,偌大的客廳裏也只嫂子一個人在打電話。聽見開門聲忙轉頭來看,見是白玉堂,忙掛了電話過來拉住他,第一眼就先去瞧他的左臉,“玉堂回來了。”

“嫂子。”嫂子眼眶中有水光閃爍,讓白玉堂心底的那一點尷尬與忐忑瞬時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就是他的家人,不論何時,都這樣疼愛著他。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吃飯了沒?餓不餓?”

“吃過了,不餓。”

白家嫂子實沒想到白玉堂這麽快就能回家來,他自小沒有受過委屈,這陣子接二連三的出事,心裏哪能不難受,本來還打算背著錦堂找展昭問問地址,去把他叫回來的,沒想到自己回來了,情緒看著也還好,忙悄悄地跟他說:“你大哥他答應不逼你了,讓你順著自己的心意做,我也說過他了,你就別生氣了啊。”

白玉堂心裏一頓,大哥改主意了?這危機來得突然,去的也太突然了啊,似有不信地看向嫂子,卻見嫂子點了點頭,輕嘆口氣說:“你大哥這人你還不知道嗎?就這麽個脾氣,年輕時候管家管業的習慣了,什麽都想管,什麽都想給你安排,非得自己握得住才覺得放心。唉,老覺著你小,跑出去了才知道著急。你這一不回家,你大哥飯都吃不多少,他心裏是惦記你的。去書房跟你大哥說一聲吧,回來就沒事了,別再吵了啊。”

“嗯。”白玉堂答應著來到書房門口,門沒有關嚴,白錦堂坐在椅上,手裏拿著張照片在細細地端詳,神情掩不住的落寞。這照片不用看白玉堂也知道,是他們兄弟和爸爸媽媽的全家福,爸爸在的時候就擺在書桌上的。後來,大哥又放了一張照片在桌上,同樣的還是四個人,卻和這個家一樣,爸爸媽媽去了,換成大哥一家三口和他這個弟弟。

大哥說:“玉堂別擔心,就是沒有爸爸媽媽,我們也會過得很好的。只要我們兄弟在,這個家就永遠在。”在那段父母驟然故去最艱難的日子裏,大哥就是這樣堅定頑強地支持著整個家,一步一步真的走出了新的生活,沒有讓年幼的弟弟受過一點兒委屈。他的妻子曾經開玩笑問他,你這樣疼玉堂,有幾分是出於你想守護原來那個家的心意。白錦堂笑著搖頭,反問說:“那你是更愛我,還是更愛這個家?”

在白玉堂的心裏,嫂子說的一句話沒錯,不管家裏公司,大哥什麽都握得住,什麽都盡在掌握,永遠那麽堅定,那麽意氣風發。可是現在他看到的大哥,有一些憔悴,還有一些頹喪,一顆少年心突然就難過了起來。自己只顧著氣哥哥嫂子不理解自己,根本就沒有多想自己一跑了之,哥哥嫂子會有多擔心。

白錦堂聽見聲音,把相框擺回桌上,擡起頭時,臉上已被微笑帶的和藹了不少,“回來了。”

白玉堂推門走到屋裏,叫聲“大哥”就沒了動靜。很想說聲對不起,可張了張嘴,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出來。白錦堂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他聽的分明,弟弟的一聲“大哥”裏都包含了些什麽。拉著白玉堂在沙發上坐下,歪過他的臉來看了看,已經沒什麽妨礙了,“還疼不疼?”

“不疼。”白玉堂搖搖頭,看見大哥眼底的擔憂又忙補上一句,“本來也沒打疼。”

“唉,你盧大哥也是為我著急,別往心裏去。都是我不好——”

“沒,不是。”白玉堂急急地打斷要自我檢討的大哥,感覺這正是個說話的好機會,略一遲疑便坦然問道,“大哥,你真的很想我學商嗎?”

白錦堂慢慢地搖頭,“我只是想著讓你安穩些,畢了業回家來也能少走些彎路,看來還是我太著急了,你既不願意就算了吧,打小隨心所欲慣了,自己選吧,學些你喜歡的東西。”

“大哥你真好。”白玉堂高興地撲上去抱住白錦堂。嫂子不是哄他的啊,大哥親口說出來就決然無異了。

白錦堂輕笑著嘆口氣,拍拍抱住自己的弟弟,“多大了還跟個孩子似的,高興起來就這麽著,一個不順心又惱了,辦個事情顧前不顧後。自己一甩手跑得幹凈,你盧大哥給嘮叨成什麽樣了。”

白玉堂當然知道盧嫂子的功力,不用說也能想見盧大哥現在的慘樣,低著頭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還笑!今早上你盧嫂子打電話把我也嘮叨一頓,你倒消停。晚上叫你幾個哥哥來家裏吃頓飯吧,這事就算過去了。都是兄弟,別什麽都往心裏擱,為著些小事不愉快。”

白玉堂聽著大哥訓斥,不住地點頭答應,他怎麽可能會生盧大哥的氣呢。近十年的兄弟感情,他當然知道盧大哥是個什麽樣的人,若不真是把他當兄弟,又豈會管他們家的事,給他一巴掌呢?他雖年輕,又怎會是那不知好歹的。

白錦堂看他對這事心無芥蒂,算是徹底放下了心。尋思不知道玉堂知不知道昨晚的電話,可看他一早回來,態度也平和,想必展昭還是起了作用,索性便把知道他在展昭那兒的事主動說了出來,“又跑去麻煩展昭了嗎?改天帶他來家吃頓飯吧,好好謝謝人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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