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展昭這回真驚了，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沒想好自己要學什麽，就跟家裏鬧成這樣？”

白玉堂就知道他會是這反應，並沒覺得奇怪，只是不樂意地瞥他一眼：“怎麽了？不行嗎？我不知道自己想學什麽，可我知道自己不想學商啊。”

展昭哭笑不得，突然有點兒同情白玉堂的大哥了，“行是行，可你大哥要答應不讓你學商了，你準備學什麽呢？過不多久就得報專業了，你就沒想想？”

“想了，還沒想到。”

展昭無奈地看著這個家夥，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他從小被教育要加強自我管理，一向都很清楚自己喜歡什麽，想要什麽，在意的東西從不妥協，不在意的便少花精力，生活一直都十分的有目標，所以才在三十不到的年紀，就在他做的領域取得了不小的成績。沒想到會遇到白玉堂這麽個率性而為的家夥，隨性自然，灑脫任性，真是與眾不同。

“貓兒，我不是沒有喜歡的東西，我喜歡很多東西，也學過很多東西。”白玉堂感覺到展昭帶著無奈的困惑態度，主動解釋。

“嗯。”

“我大哥大嫂很疼我，我喜歡的東西，只要不過火，他們都給我學。小時候我是學鋼琴的，因為媽媽覺得彈鋼琴特優雅。媽媽走了以後，有一回我參加活動，好奇去試別人的架子鼓，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那種感覺，跟我大哥說想學這個。親戚朋友都說我小孩子家沒定性，三分鐘的熱度，讓大哥別慣著我，學什麽都得持之以恒才行。大哥卻說橫豎都是陶冶情操，也沒想讓我以後指著這個生活，非要學出什麽成績，不拘學什麽，自己喜歡開心就好。帶著我去買了架子鼓，又給我請了老師。

“我還喜歡加拿大博物學家西頓，喜歡他的野生動物故事，學他的樣子研究動物，觀察植物，有一段時間整天往野生動物世界跑，還鬧著大哥大嫂帶我去加拿大，找西頓說的森林，想跟洛波那樣的狼交朋友。

“我還學了圍棋，也鉆研過物理，在家裏鼓搗各種小機器，做出過不少小玩意。不過我都沒想過要當專業去學，當作事業去做一輩子。我並不是沒想，只是一直都還沒決斷。然後正琢磨猶豫的時候，大哥就來逼我了，我們就吵崩了。我們，還是第一次吵成這樣。”

白玉堂絮絮地說著。這些困惑與迷茫困擾了他許久，卻從沒跟任何人提過，連最親的哥哥嫂子也沒有說過一個字。若非這次恰巧跟家裏吵了架心裏難受，展昭又恰到好處地出現幫了他，讓他覺得溫暖可信，想來他也不會跟他說這些心事。

他年幼失去父母，年僅二十歲的大哥被迫中止學業，一邊照顧他，一邊接管父母留下的公司，忙碌不堪。白玉堂一夕之間懂事起來，表現得無憂無愁，不肯讓大哥擔心。別人都說他沒心沒肺，不知憂慮，卻不知他心中也有很多的悲傷煩惱，被他深深地藏在心底最深處，不肯給人看。慢慢的，他養成了這樣的性格，越是在乎的越裝作不在意，越是傷心時越表現得無所謂。騙了別人，也騙了自己，仿佛真的就不再悲苦。

展昭靜靜地聽著，沒有插嘴說話，也沒有打擾他，就這樣認真地傾聽。直到白玉堂停下來，兩人在湖邊安靜地坐了幾分鐘，才輕聲說道：“這很正常。你沒做錯什麽，也不是你任性，你想好好思考選個喜歡的專業是對的。”展昭沒白做這些年的心理咨詢師，一下子就捕捉到了白玉堂沒說出來的重點，一方面覺得大哥大嫂突然這樣逼自己很委屈，一方面又覺得大哥大嫂帶大自己不容易，自己傷了大哥的心太愧疚，上來便是接納他肯定他。

“是嗎？”

“當然是啊。你不盲從，肯認真思考選擇自己要走的路，說明你大哥教得成功，他一定會為你驕傲的。”

白玉堂苦笑一聲，“才不會！大哥大嫂都怪我被寵壞了，只顧任性不懂事。”

“吵架時說的話怎麽能聽？要緊的是他們心裏怎麽想的。你說你大哥從小就由你順著性子生活，只要你幸福快樂。他現在讓你學商留在家裏的公司，我看也是想讓你能少經社會上的風雨，能不受拘束、順心隨意地生活。或者他察覺到了你的迷惘，覺得這些年對你太過縱容，導致你現在愛好太散，反不知如何是好，想要改變方式，不再由著你選擇。反正不管怎樣，他不會是你說的那樣突然變了一個人。沒什麽事是沒有原因的，只是你沒去看沒看到而已。”

白玉堂沒搭腔，凝望著湖面上的粼粼波光靜靜思索，沒意識到展昭悄悄地從讚同他轉成了勸說他。只是覺得展昭說的似乎有些道理，大哥沒理由突然轉性的。以前他也從沒說過一定要讓自己進白氏，這次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原因。心裏隱隱有些懊悔，不該什麽都不問就跑出來的。不過他始終是那灑脫的性子，隱隱的懊悔之後，只餘下了想明白的輕松，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照你這麽說，倒是我的問題了。”

展昭微微笑著，理所當然地否認：“我可沒這麽說。”

“切，分明是這個意思，還不敢認，真是只狡猾貓！”白玉堂十分不屑地斜他一眼，“算了，不過是個專業，我總能選得出來的，不跟你這臭貓說了。走吧，回去吃飯，我餓死了。”

展昭十分配合地跟著站起身來，“你中午不是吃了挺多嗎？”

“我哪有吃很多，不知道是誰吃得多？”白玉堂陰陽怪氣地學著丁奶奶和丁月華的樣子，“‘小展啊，嘗嘗這肉粽好吃嗎？’‘展大哥，銀魚蛋花粥再多喝一碗吧，上次你說好喝，我特意吩咐阿姨做的。’臭貓你上次啥時候來的，記這麽清楚！”

展昭不回答，哈哈大笑著下山，“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記性好，十幾年前的事不也——”

白玉堂立刻打斷他，“臭貓不許說，讓你忘掉你聽到沒有！忘掉！馬上！”

“忘什麽？你不說，我怎麽知道你讓我忘掉什麽？”展昭笑得一臉欠揍的表情，十分靈活地躲開白玉堂的拳頭，沿著山路往下竄。

“死貓你看我追上你怎麽整你，你站住！”

……

晚飯後，展昭帶白玉堂去商場買了一些生活用品和兩身換洗衣服，免得他兩手空空什麽都沒有。不過兩天後他們離開廈門奔赴雲南的時候，展昭驚訝地發現，只帶著錢包和手機跑來投奔他的白玉堂，居然從房間裏拎出了一個塞得滿滿的拉桿箱，裏面有展昭給他買的衣服，有他給哥哥嫂子們買的禮物，還有丁家準備的一些禮物，讓他給哥哥嫂子們帶回去。

白玉堂在展昭的勸說下，早兩天就給家裏發了信息，告訴他們自己的行蹤，讓他們不用擔心，自己過幾天就回去。白玉堂也因此終於擺脫了一分錢沒有的赤貧狀態，歡快地拿著卡去取出了錢來。他一拿到錢，就要把房錢和買東西的錢給展昭，展昭當然不要他的，說我們不是朋友嗎，這我請你的。這幾天兩人已經混熟了，他不要白玉堂也不堅持，笑著說那我請你吃東西，拉著展昭去大吃了一頓好的，又主動買了前往昆明的機票。

白玉堂壓根沒想過自己有錢了為什麽還要跟著展昭。展昭倒是想了，也直接地問了白玉堂，問他還要不要跟自己去雲南。白玉堂理直氣壯地說：“當然要一起了，一個人玩多沒意思。”展昭也覺得有白玉堂一起，行程有趣很多，便愉快地決定了下來。

丁月華也十分地想跟他們一起去，可惜沒有一個人支持，丁奶奶訓她說：“玉堂是個男孩子，出去到處玩玩沒什麽，你一個女孩子家，跟著他們兩個男人出去，像什麽話。你要想去，改天讓你大哥二哥帶你去。”被迫無奈地放棄，只是看著展昭和白玉堂離開的背影，眼神直如怨婦般哀怨。

展昭和白玉堂顧不上誰的眼神如何，開開心心地登上了前往昆明的飛機。一路上，白玉堂都滔滔不絕地說著雲南哪裏好玩哪裏有趣，要去看這個，要去玩那個，興高采烈。展昭只好一次次地瞅準他暫停的空子無奈地告訴他，自己這次是去見朋友的，沒什麽工夫玩。白玉堂就癟著嘴罵他‘沒趣的臭貓’，卻沒提出要各玩各的這個方案。倒是展昭看他興致盎然地想去玩，不忍掃他的興，建議他說分開行動，自己陪朋友，讓他自己出去轉轉。

白玉堂反對說：“你陪朋友難道就是陪著朋友傻坐嗎？多蠢啊，一起出去逛逛多好，一個人玩沒意思。”

展昭沒問你本來不就是自己一個人跑出來玩的嗎，怎麽沒意思了，只是跟他說：“到時候看情況吧，我朋友有兩年沒見了，以後可能也不太有機會見到，應該也就是一起說說話，聊一聊。”

“哦。”白玉堂答應著，心裏暗自琢磨那就一個人逛去好了，免得耽誤他們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