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展昭接下來的話，讓白玉堂不忍打擾的這份好心，沒能派上用場。展昭輕輕拍了拍白玉堂的胳膊，小聲對他說：“玉堂，關於我朋友的情況，我提前跟你說一聲。”

“嗯？”白玉堂知道展昭這次去雲南是要見朋友，不過並沒有多問什麽。他跟展昭認識不過三五天，一起搭夥旅行，不需要也不方便問那麽多。畢竟那是展昭的朋友，到時若合得來就一起逛，合不來也無所謂。他只是對展昭想要提前說一聲的做法略感好奇，去丁家展昭可沒這覺悟，難道是怕再出丁家那事？還是這次的朋友對他很重要，讓自己到時說話留意？

展昭原本真沒打算特意給白玉堂介紹朋友情況的，按他的意思，到時見了介紹一下就是了。只是想到在丁家鬧的麻煩，再想想自己朋友的情況，他覺得還是提前跟白玉堂說一聲比較妥帖。“我朋友叫永珠，今年十九了，比你大一歲，是個摩梭姑娘。”

“哦，少數民族啊，能歌善舞的那種？”白玉堂愛好廣泛，鉆研過的東西不在少數，但民族人文並沒進入過他的興趣範圍，所知有限。聽展昭這麽說，便憑著自己所知的雲南少數民族多這一知識作出了合理推斷。

展昭一看他這樣，就知道他肯定不懂，給他介紹說：“是少數民族，不過雲南摩梭人只是納西族的一個分支，56個民族裏是沒有摩梭族的。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摩梭人是母系社會，很獨特的走婚習俗，有名的‘女兒國’。”

“什麽？”白玉堂的眼睛立時睜得大大的，晶亮晶亮地盯著展昭，“走婚？”

“是啊。你不是到雲南玩過嗎？沒去瀘沽湖走走？”

“沒，我去的是西雙版納。”白玉堂搖搖頭，一臉戲謔地捅捅展昭胳膊，“你一本正經的說要介紹，我還以為要去見你女朋友呢，是走婚姑娘？怎麽認識的？看不出來啊貓兒，真開放！老實交代，是不是你走婚的小媳婦？”

展昭看他一臉好奇模樣，愈發覺得提前跟他說說是再正確不過的了，無奈地點點他腦門，“胡想什麽，小小年紀哪這麽多壞思想。走婚是隨便亂走的嗎？還開放，別瞎說！”

白玉堂委屈地揉揉腦門，“本來不就是嗎？看上誰了晚上就去爬墻，然後就可以，呃，同居。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什麽是走婚。”

展昭無奈地瞥他一眼，心想你本來就不知道，聽你這話就知道了。“當然不是這樣！走婚是有嚴格規定的，俗話說相識三年，交換信物三年，談情說愛又三年，然後才走婚。而且都是一對一的，情投意合兩廂情願才行，不是你看上誰就去爬墻。我跟你說，永珠是我妹子，你到了那兒可千萬別去亂爬墻。”

“死貓你閉嘴，我怎麽會去爬墻。倒是你，怎麽會有摩梭妹子？”

“前幾年的時候，我有個英國同學利用間隔年到中國來支教。我假期回國後去看他，無意中認識了永珠。那時她還是個十二三的小姑娘，天真爛漫，活潑外向，跟只調皮美麗的小鹿一樣，在山野間快活地生活。我們相處得很好，因為她比我小很多，就一直兄妹相稱。”

白玉堂看展昭說起妹子面帶微笑，滿是溫柔，很疼這妹妹的樣子，忍不住問他：“那你親的呢，有沒有兄弟姐妹？”

展昭臉上微微的笑意還沒退去，搖搖頭說：“沒有，我家就我一個。”

“那你爸爸媽媽呢？怎麽沒聽你說過他們？”白玉堂想起展昭在丁家說過房子多年沒住需要收拾，“他們都在國外嗎？”

“他們都不在了，家裏就我一個。”

展昭的語氣很平靜，仿佛在說“現在七點半”一樣平靜無波，沒有起伏，白玉堂卻還是從中聽出了一絲黯然。他也是沒有父母的人，知道無父無母的那種滋味，就像心裏缺了永遠都補不上的一塊。可他還有大哥，還有大嫂，還有可愛的小侄子，展昭家裏難道一個親人都沒有了嗎？暗暗有些後悔不該亂問，平白惹起展昭的傷心事，忙把話題又轉回他疼愛的妹子身上，“哦，我們去昆明能見到你妹子？”

“是啊，永珠和她阿註在昆明打工。不過現在大了，他們打算下半年就回家去，所以讓我今年回來一定要去看看她，不然就不認我這哥哥了。”

“阿註是什麽？”白玉堂很不情願地突然發現，這不懂的東西還真多。

“就是情郎。”想起妹子和她的男友，展昭臉上又浮現出一絲笑容，“上次來的時候我見過，是個很不錯的摩梭小夥兒，跟永珠也很合得來。不過這次見不著了，他姐姐新添了女兒，回家去了。他們摩梭人的生活裏，舅舅很重要，差不多等同於我們生活中父親的角色，撫養小孩子長大。”

白玉堂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樣的生活，也不是很理解這種生活。他不是一個八卦的人，甚至性情還有些冷清，跟他沒關的事情懶得關心。在他看來，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別人過什麽樣的生活他不覺得其他人有幹涉非議的資格。但這事實在來的太突然，他毫無心理準備的居然認識了一個走婚女孩。在他的記憶中，還是在很久以前，他在課堂上聽老師講過走婚，那寥寥幾句就跟薄紗一樣往秘辛上那麽一罩，朦朦朧朧，格外激發了人的好奇心，讓人想要一探究竟。

真正見到永珠的時候，白玉堂非常克制自己的好奇心，讓自己的目光始終保持正常，不讓永珠覺得不舒服。他大大方方的跟永珠打招呼，把她當成個普通女孩，只是悄悄的打量了下這個摩梭姑娘。永珠長得很漂亮，皮膚不是很白，看起來非常健康，目光也很純粹，就像沒受過汙染的山泉一樣甘洌怡人，純天然原生態。

展昭很納悶，白玉堂和永珠會那麽契合，他更加沒想到，兩人契合的地方會是美食。不過想想白玉堂為了吃魚丸，冒著被丁家發現的危險跑到廈門的事，再想想每次臨來前問妹子想要什麽時，得到的那一長串食品名單，展昭覺得這事似乎也不是那麽奇怪了。一遍遍在心裏感嘆，到底是同齡人，相處起來真容易。

其實初初相見時，白玉堂和永珠哪有什麽話說。他們三人在小公園裏散步聊天，白玉堂基本是個背景。永珠兩年多沒見展昭了，跟他有說不完的話一樣說個不停，說自己的生活，說自己對哥哥的思念，也說自己的煩惱。白玉堂跟在旁邊極少插話，偶爾才會插上幾句，很是想不通永珠怎麽會有這麽多話說，心裏都開始盤算要不要自己出去逛了。

形勢逆轉發生在午飯時間。隨著日頭高升，三人的肚子開始抗議，白玉堂和永珠迅速找到了共同話題。兩人一拍即合地拉著展昭去了小吃街，他倆興高采烈地在前面一路選吃的，展昭在後面一路跟著給錢，然後跟著吃。三人連飯店都不進，正兒八經的午飯都沒吃，就這麽一路走一路吃一路消化，一溜兒的小吃攤吃下來，居然吃撐了，只好又一起出去散步消食，樂得在街上哈哈大笑。

幾天的美食吃下來，白玉堂發現永珠實在好，清純聰明，人也真誠，難怪展昭把她當親妹子疼愛。她知道外界對摩梭人走婚的習俗說法很多，也經常會受到一些異樣的眼光，但對自己部族的生活始終十分認可，用她的話說，那是一種類似於桃花源的快樂日子，男女因為感情在一起，也因為感情的變淡而分開，每個人的感受和選擇都得到尊重，沒有誰會多加幹預。他們沒有紛爭，沒有罪案，也沒有物質糾葛，老有所依，幼有所養，真的很好。

只是白玉堂好奇問起她阿註的時候，永珠立刻紅了臉，害羞地埋怨展昭，“哎呀哥，你怎麽告訴別人了？”

白玉堂見她突然變得羞澀，一臉茫然，只能問展昭：“怎麽了？”

“對不起永珠，我一時忘記不能說了。”展昭尷尬地笑著道歉，他記起妹妹當時帶阿註來見他時，曾囑咐過他不能說給別人知道。只是跟白玉堂說起時，他一時沒留意忘了這個禁忌。

白玉堂不知道這事為什麽不能告訴自己，目光中滿滿的全是疑惑，“為什麽不能說？”

“我們阿肖婚姻，小孩沒出生前是不能給人知道的。要等小孩出生辦滿月酒，才請小孩父親來參加，公開關系的。”

白玉堂恍然大悟，立刻配合道：“這樣啊，沒問題，我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你有阿註。”

永珠被他說得咯咯直笑，“你不要笑我。我跟你講啊，你要在我們那兒，說不定連阿夏的花樓都進不去呢。”

白玉堂這幾天已經了解了阿夏是走婚女友，一聽永珠這話，立刻挑著眉毛不服，“怎麽可能？小看人是不是？”他自然沒有這種想法，但事關能力尊嚴，不維護是絕對不可能的，只是很遺憾的，他沒註意到展昭在旁邊笑得一臉無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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