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人越長大，就會越覺得人生索然無味？就會覺得這一生又沒有什麽值得去做的事情？只有平平淡淡，才是真。所以我們最後都得過平淡的生活。

可是，在這平淡的生活裏，又發生著不平凡的事情，讓人記憶深刻、銘心刻骨。

最近初三的學長學姐們跑完了體育中考三項——跑步（男生1000米女生800米）、跳遠、扔擲實心球，取得了不錯的成績。接下來就輪到晨當主角來主持體操比賽。一開始大家都沒有接到什麽消息，直到比賽前一天。可就是在比賽前一天，晨又接到了消息——每班必須選派五個人組成優秀領操員隊伍在廣場上表演節目。這可讓晨兩面為難，不知如何是好。

本來晨可以不用擔任這樣的職位的，誰叫他操做得好呢？本來晨可以拒絕老師的，誰讓大家都推舉他呢？本來我們可以選擇不優秀不出眾，誰叫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呢？若我們選擇承受他們給我們的，他們也會開心，我們自己卻只要忍受一小會。若我們翻臉說不幹就不幹，也許會有一時的聊慰，但流在別人心中的遺憾和不滿，只能讓時間去磨平。

我想，權衡之下，晨會選擇委屈自己。

不過還好有大家，一起來幫忙。林、雨、霧、雲、眸子成功地“奪取”了晨作為班級優秀代表的身份，讓他輕松一些。而三班首次排練也終於擠在各班的縫隙中生存了下來，莎老師在前面洞察全局，晨在領隊茫然無措，眸子在一旁喊口號，眾人十分配合，卻又讓晨攪黃了全局。

一次又一次，跌倒又站起來，一次又一次，百無聊賴，只能看著別的班占著曾經排練過的優勢耀武揚威。

整齊的隊伍、方塊樣貌的陣型、穩健的擲地有聲的步伐、年輕氣盛紛繁覆雜的口號、震耳欲聾的聲音，都讓晨、全班同學以及莎老師自慚形穢。

不要緊，別人那麽強大，管他的。我們自己很弱小，再弱小也可以強大起來，只要我們不放棄、不拋棄。

只要人還在，心還在。

終於又輪到晨領隊排練了。

晨害羞，聲音小，後面的同學聽不見，莎老師就讓霧在後面幫忙叫喊，“121,121,121,1,2,3,4，鍛煉身體，增強體質！”

晨害羞、上場會緊張，莎老師讓他深呼吸，放輕松，告訴他：“沒什麽大不了，以後這樣的場面你會見到很多，總得克服的，慢慢來！”

晨忘詞，卡住了大家的進度，引得大家不滿與罵聲，卻也收到大多數人的原諒。“沒關系啦，這有什麽大不了！反正我們已經抱定決心拿最後一名了！”

晨讓大家失望，十分慚愧，雨站出來：“我相信你！”林站出來：“我支持你！”雲站出來：“我幫你！”霧站出來：“我鼓勵你！”曦站出來：“我為你加油！”明站出來：“別急，慢慢來，這只是我們的第一天！”眸子站出來，反駁道：“也是最後一天！夠了夠了，別在這裏上演兄弟情深了。空談誤國實幹興邦，大家都要趕快行動起來！”

再一次武裝上陣，同樣笨拙而有趣，卻始終向上。

沒有整齊劃一的陣型，我們就鍛煉整齊的口號。沒有像別的班一樣美麗的口號，我們就拿出最大的聲音盡情放聲。沒有美麗動聽的聲音，我們就化作聲聲沈重的低音，從骨子裏震響他人，震動他人的靈魂，也感動自己。

就算什麽都沒有，我們還有對方、有彼此。

霧突然想起有一天，走在馬路邊，突然看見雨散霧收時的蒼翠群山，迷迷茫茫、懵懵懂懂，讓人陶醉，如夢如幻，不禁想，最美的風景應該和最愛的人一起看。他那樣陶醉著，又好像知道，他們都會像那霧一樣，大雨過後、波濤洶湧過後，留下的，只是一山青翠。自己，終於被天收走了。

那個時刻，前所未有的想念也籠罩上了霧，來者未宣言，猝不及防。

可是，馬爾克斯不是說“The heart's memory eliminates the bad and magnifies the good.人往往在心中清除壞的記憶，放大好的記憶”嗎？為什麽此刻的回憶那麽不好，晨仍記憶猶新呢？

這段記憶，是真的不好，還是只是在當時帶給自己傷痛，才不好的呢？可是這段記憶又是那麽美的，因為帶給晨感動，因為讓晨知道，全世界的背叛不要緊，總有人一直站在他身後。很多時候，我們想問題的角度，決定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就像莎老師有一次說：“學生：要是我也開始工作就好了，隨時可以上廁所，不用在上課時憋著。”停頓下來繼續發話，“ 工作的人：還是懷念以前憋三急的時候，多麽美好！現在隨時上廁所真的很好，卻已無期待。 ”最後的道理是：“很多時候，我們都懷有期待，但當幻想成真，那些期待，就一文不值了。”

正是工作的人和學生在不同的方面想問題，總是想著自己現在過得多麽不好，不懂得珍惜，才會有如今的慘象，才會有不甘，才會對生活埋怨。

第二次排練，大家都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喝完了滿滿一大桶水，擦掉滿滿一身的汗，除掉滿滿一身的晦氣，等待最終那個班的彩排。

沒錯，別的班依舊很好，不過他們自足於己，一直在所謂的“好”的階段排練，看不出一點進步。而原本極其糟糕的三班在重整士氣、重振班風後終於有了很大的突破。就像國家級別的跑步運動員再提高一秒就很難了，而我們這樣普通的群眾只要稍加練習，提高的空間十分大。因為進步等於增加的量除去原本的量，普通群眾分子大，分母小；高級運動員分子小，分母大。

“就讓他們繼續‘好’去吧！”眸子笑嘻嘻著，滿是必勝的驕傲。

“你怎麽能在背後耍小把戲呢？”雲站出來反對這種做法。

“這不是小把戲，只是驕兵必敗！”

“可你應該跟他們說，不能讓他們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做井底蛙。”霧也加入進來了。

“你們巴不得別人應對吧？好，好，都是我的錯，要說你們自己去說，我不會講話。”眸子動怒了。

“你們就不希望我們班贏嗎？眸子一片苦心。”雨支持眸子。

“可贏也要贏得正當啊！”林看不下去。

“好了好了，我等一下去跟他們說，大家先投入到自己班的訓練中來吧！只有自己做好了，才有資格超越別人。眸子，別生氣了！你是大國良將！”

眸子向這邊看了一眼，晨給她使眼色，心裏說：你在鬧我就把你的秘密說出來！

眸子皺眉一松，像是回應：你這人怎麽這樣啊？小人，小人！

晨笑了笑，轉頭鼓動大家，大家都動起來啊！手在不停地拍掌，身子早已歸位。

眾人羅列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各司其職，奉獻微薄之力，凝聚成一股巨流，即將爆發。

前方是不平整的看似不大卻讓晨新生畏懼，畏懼永遠也走不完的廣場之路，也是即將踏上的征途。

晨想我會出怎麽樣的醜呢？會柔弱到中暑嗎？會不會被別人罵傻？會不會被別人罵只會讀書，沒有一點領導能力，沒有一點實際用途？會不會踩到什麽不平整的地方然後一個大跟頭摔到地上、摔出血來，然後被人笑骨骼“驚悚”？沒錯，我的骨頭是“驚悚”，腦門兩邊的骨頭大得突起來，小時候還被老師懷疑是不是摔倒造成的，結果我說這是骨頭老師你看不出來嗎，然後偷笑老師也會有看不出來的東西啊。可是我是那麽崇敬老師的呢！有一次老是笑我的頭發長了，我二話不說背著父母剪掉了，結果他們就罵我真是蠢，這麽聽老師的話幹什麽，老師叫你上吊你也去嗎。但還是沒能撼動我對老師的忠誠程度。因為從小，老師就是我的英雄，她教我們放DVD，然後我就占著幼兒園的影碟不給其他朋友玩，仗著自己聰明備受老師的寵愛為所欲為。還有一次幫老師們擡鋼琴，本來不需要我的，我硬是要去湊熱鬧，結果被鋼琴砸了腳，老師一邊溫柔地為我塗腳一邊罵我說：“叫你貪玩叫你貪玩，現在好了吧，腳弄成了這個樣子，你爸爸會心疼的！”

沒有那麽多如果，而且，晨又走神了，想多了。

終於，隨著眸子一聲令下“齊步走”，第一聲腳步踏在水泥地板上，伴隨著剛剛候場時被強烈的陽光照射出的汗水落在地板上，不過，沒有人擦汗，大家都知道這樣會影響整體的效果。旁邊的人們都驚嘆於三班進步之快，晨卻一絲未聽進耳裏，以前，你們說我們怎麽怎麽不好，現在，我們讓你們看看，到底誰會時最後的贏家！

突然，一聲尖叫，喚起了眾人的耳朵，奪走了眾人的眼球。

是班上一個女生突然中暑暈倒了。

“繼續走啊，別管她，反正向來那種人不關心班級活動！”有一派人持這樣的觀點。

而另一派人，自然而然持另外一派觀點：“救救她吧！”

怎麽辦？這樣兩難的境地，怎麽辦？救她，那些想要給其他班一點臉色的同學不會同意；不救她，別人又會說自己不仁不義，只顧表象的面子。

這樣的話，誰來幫晨？我們又該如何抉擇？

兩面為難的時候，我們又能怎麽辦？是追隨內心真正的聲音，還是考慮大眾的利益？是選擇拋棄所謂的小個體，還是讓大多數人失望？

我不知道，晨也不知。

還好有莎老師的眼神：跟著你的心走。

好，說幹就幹。放棄排練，選擇救人！

大家也都散了，留下一地謾罵。

但，不要緊，這是晨選的路，不管如何荊棘蕪穢，不管怎樣白眼不屑，都會走下去。

終於迎來了正式比賽，熱火朝天的賽場上，偶有幾絲風，伴著幾滴雨水。

這是五月的賽場，也是離別的戰場。

從今而後，再無如此良辰。

抽簽抽到三班第四出場，靜候前面的同學多時，天忽然下起了小雨。此時賽場上才是第一個班級——二班，晨無心顧及所謂的恢弘氣勢浩大場面，只聽見廣播中播出：“請候場的同學們趕回本班教室等待雨停！”然後大家一股腦地沖回了教室，其中，晨最積極。

眸子問晨：“你是不是不想比了，回來這麽沖？”

晨沒有回答，低下頭去，在默認，也在自責：“對，我就是這樣一個集體榮譽感不強的人！”

果然，眸子大罵出口：“你這人怎麽這樣啊？不知道大家都為這場比賽準備了很久嗎？”

晨也知道這樣不好，忸忸怩怩地說：“我只是緊張，不想上臺丟臉！”

林進來：“誰說上臺就一定是丟臉啊，誰跟你說的？”

雨扶住林：“別說了，馬上就要出去了！”然後加大分貝，“大家都收拾收拾，準備準備上場啊！”後來又轉向晨：“我們都支持你！”

果然，雲也來了，晨笑了，大家都笑了。

霧過來跟晨說：“給你講一講，我今天去商店，看見一個小孩子在找扇子買，我想一定是他們班上每個人都有一把，他才特地要媽媽一起來的。回想那個時候我們班上秉承你的優良作風，隨便操持一本音樂書就能只手折扇，又環保又不要錢，那個時候你那麽自豪，那麽自信，也不像現在這樣膽怯，上臺也不會臉紅，只是會抖。”說著說著，霧覺得好像有點不對勁，事實並不是這樣的。可是霧，你怎麽能為了勸別人背離事實呢，還好趁早改口：“好吧，好像會緊張，我還記得有一次要你上去唱支歌你就哭了，你裝作在打嗝，其實我們都看得出你在抽泣，幅度那麽大，肖老師也看出來了，只是我們都不說。我們都知道這是你的心痛，今天醫好可以嗎？話說回來，現在的小朋友沒有這種折扇的樂趣了吧？”

“應該也會有！不，肯定會有啊！又不蠢！”晨舒緩了一小會。

心放晴，陽光放晴，雨說要停，人說要行。

行動嘍！

關於別人的表現大家向來記得不清楚，但是對於自己班的就不一樣了。因為別人的人生終究與我們無關，除非我們和他遇上了，除非有過一段共同的記憶。有我們記憶他也不一定就活在我們的人生裏，等到我們老了死了，記憶就會散去。

知道這種相遇是沒有意義的，那當時，那個人會願意繼續相遇一回嗎？

不管他願不願意，先把我們自己的人生演繹完美。

候場時，晨覺得口渴，莎老師馬上到評委欄借了一瓶水。這瓶水被美術老師喝過，於是有同學在下面發出“嘖嘖”的聲音，可晨不介意，他知道，不能介意。如果介意了，等下發不出聲來怎麽辦？如果介意了，搞砸了比賽怎麽辦？

好，上路吧！

眸子清脆的聲音發出“齊步走”的口號，一行人準備就緒，同時啟動。雙腳擡高，雙手往兩邊擺，就是升旗手的標準舞姿。以前小學的時候，晨總是看著眸子有氣無力在那裏晃手，就像跳舞一樣，想說又不能說，特別苦惱，現在輪到別人來說他了。

糟了，口號是什麽，我怎麽突然忘了口號，怎麽辦，怎麽辦？只能先121121循環了，不行，得馬上想出口號，哦，鍛煉身體，增強體質，好，鍛煉身體，增強體質，我記住你一輩子。

“鍛煉身體，增強體質！”

到達指定的地點後，晨發號施令，散開隊伍，向主辦方哽咽著報告後對大家發號施令，可是，又忘詞了。

怎麽辦，怎麽辦，眸子，救救我，再不救我我們就同歸於盡。

“笨啊你，可以做操了，反過來。”眸子小聲罵，大家笑聲小。

隨著廣播發出“第三屆全國中學生廣播體操——放飛理想”，晨一行人開始手舞足蹈，克服以前在課間懶散無力的形象，頓時精神百倍，努力把每一個動作做到最好，也順便向以前的自己說聲對不起。

對不起了，我辜負的人。對不起了，我辜負的事。對不起了，那些想說不能說的故事。對不起了，那一件件印象深刻卻無法溢於言表只能深埋心裏的事。對不起了，忘詞的瞬間。對不起了，大家。

散場，既是比賽的散場，也幾乎是人生的散場。

沒想到比賽後就是分班。

沒想到分班後，與一些人永未再相見。

沒想到即使相見，也無言。

沒想到我們終究要散了。

沒想到夢也是會醒的。

就讓夢醒吧，我可以活在回憶裏，活在我的故事裏。

☆、謝謝你陪我走過 對不起曾傷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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