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茫茫的霧終究散去，為大晴的一天打下良好的鋪墊。樹林的鳥叫聲一直不停地播放，晨知道除了音樂之外不能用“不絕如縷”來形容聲音。好不容易有的放假的早上，不拿來睡覺還真是可惜了。可是聽床頭的那一聲呼喚——“起床起床，懶蟲懶蟲”，就知道，爸爸毫不消停地堅持著叫我們七點半起床。可是，一個人要是想睡，任憑多少人也拉不起來。更何況，大家都貪戀窩在被子裏的舒服。

美好是會讓人沈浸的，可這樣就能不要美好的嗎？

這就是晨每次洗澡後不想從浴室裏出來拿出的最好的理由，哪怕只是讓自己心安的理由。

其實每個人都只是在用自己的理由做著自己認為對的事情，我們所有的理由和解釋，都只是為了讓自己心安罷了。壞人可以壞到極致，因為他們認為自己壞是應該的；好人也可以好到極致，因為他知道，人之初，性本善，而他要一心向善。所以當我們批評一個壞人、讚美一個好人的時候，想一想，其實他們只是堅守自我罷了，那自己就會清凈好多。

每年的大年初二就是晨去外婆家“走人家”——串門的日子。外婆十分熱情，曾經晨的堂哥堂姐們就受過她的恩惠，他們不知為何就走到外婆家，然後外婆熱情地招待了他們，給他們準備了好多好吃的，其中就有晨最愛的蔥煎雞蛋。可是晨只吃兩樣葷菜——魚和雞蛋。以前晨還問過媽媽雞蛋是素菜還是葷菜，然後姐姐在一邊笑他說：“雞是素的還是葷的？”

不知道今天，外婆為自己準備了蔥煎雞蛋沒有？

不知道是不是好客就是對別人好一點，對自己家人沒有那麽好？

不知道外婆的兩個孫子讓她省心了沒有？

當我看到筵席上那一份青草叢中的黃花時，我知道，是的。

當我看到那句話“人往往對自己不認識的人好一些”的時候，我知道，是的；但當我看到外公外婆相親相愛的時候，我知道，不是的。

當我看到兩個表弟纏著外婆說要炒這個要炒那個的時候，我知道，不是的。

愉快的一餐很快就結束了，蔥的香氣還留在晨的嘴上。晨把碗筷放到廚房裏，對還在炒菜的外婆說了一句：“去吃飯吧，外婆！”

然後外婆程序性地說了一句：“你吃完了啊？要吃飽哦！”

晨不禁心想，是不是所有的規矩禮儀就是按照一定的程序辦事、按照固定的模式做人？就像生物裏面說的細胞程序性雕亡，就像晨經常心想活著的規矩會說的那句“順我者生，逆我者死”，就像……

就像命運，規定好了的步數，規定好的人生的軌跡，規定好的遇見的人，規定好的發生的事，詳細到每一分每一秒，規定好的這一秒聽見什麽樣的聲音、看見什麽樣的人、說什麽樣的話、有什麽樣的心理活動。

一生就是在命中度過的，可晨，不信命。

他不相信他們之間所有的遇見是策劃好了的，他不相信那些緣份是月老在掌控，他不相信那個瞬間的笑臉、那個回眸一笑是假的，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那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不如轟轟烈烈地死了算了！

是誰說命運的存在？這一秒去幹什麽、聽到什麽、看到什麽、知道什麽、愛上什麽人、學會什麽東西，哪一個指甲斷了、哪一只手指生了凍瘡、哪一只眼睛接受陽光而結出“光果”——陽光照射時眼睛睫毛末端的從圓心一點向圓周引直線的一個個圓圈、哪一根頭發根部因思考過度或營養不良而生成了灰塵瑣屑、哪一些人背道而馳分道揚鑣……

“外婆，我當然吃飽了！你快一點快一點去吃飯吧！”晨好像很焦急，生怕外婆餓著了。可是他不明白，客人沒有下桌，主人是不應該上桌吃飯的。這是中國人的禮儀。

收拾好碗筷之後，晨叫上大胖小子表弟靈靈去爬山。毛沖的開發造成的森林破壞最近又加劇了，光禿的山的額頭露了出來，綠色的樹木秀發漸長漸稀。兒時鄉間的小路被滾下來的泥土和石頭填成了新模樣，早就沒有那時蘆葦在水邊生長、水鳥在水裏游樂的悠閑樣子。

二話不說，兩人踏上了征途。從山腳下平緩的小路一直走下去，左邊是小溪流，右邊是巖石——若沒有樹木的大背景，就如同山洞內壁的溶洞。腳下是淺黃的堅硬的石頭，晨和表弟踏在上面只覺得腳痛。表弟的體質讓他敢在這樣的溫度下只穿一雙拖鞋，而晨，背著沈重的包裝，一步比一步吃力。

才到山腰之下，晨就只看到滿面的汗水和腳下巖石堆砌成的陡峭的路，表弟有好幾次都提議與其從平坦的拖拉機碾成的小路走上去，還不如從陡峭的疏松的山坡上爬上去，雖然有摔下來的危險，但是卻十分刺激。終於走到了半山腰，面對著對面山上茂林桑竹之屬，晨想叫一聲，又怕被正在外婆家暢談的父母親聽到會擔心自己，於是便忍了忍。

天空中有不毒辣的太陽，太陽周圍有湛藍的天，藍天上面鑲嵌著白色純潔的雲朵，雲朵上面說不定藏著另一座城堡。城堡裏面會住著幸福生活的一家人，每天的日子重覆卻又不覺得單調乏味。

而前面的路，只剩下樹林遮擋。

多少次，我們被前路阻撓。到了最後才發現，阻撓我們的不是道路，不是擋在道路上的荊棘枝條，而是我們的心。

心若皎潔明亮，自有另一番風景。

晨決定從一個樹木搭成的門口進入奇幻的森林世界，表弟二話不說地跟從。

可這時後方又蹦出一個聲音：“晨，你爬山也不叫上我們！”

“就是就是，真不夠朋友！”

是林和雨的聲音，還有明和霧的身影。

眸子落在後面，吭了一聲：“你們幾個欺負我體力不足，狠心把我拖在後面，真是夠了！我再也不要和你們一起出來玩了！”

這時雨說：“不知道是誰在我們因為怕她體力透支不答應帶來的時候哭死哭活哭天哭地死纏爛打，求我們，說要一起去見晨？”

“快別說了，太陽那麽辣，快到樹林裏遮一下陰！”霧打斷眾人的吵架。

“會不會有野豬野獸什麽的，或者妖魔鬼怪來把我們吃掉？”眸子平常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竟是背地裏這又怕那又怕拼湊起來的。

“別擔心，雨會保護你的！”晨知道眸子的心事，肆無忌憚地好像要講給大家聽，其實大家也也都猜到了一點，因為眸子看雨的眼神，太不一樣了。

“看，害羞了！”林指著躲到樹木後面的眸子，看不到她嬌羞的樣子可真是不值此行。

“眸子，別躲了，快出來，我們還要趕很遠的路！”霧一時心急，卻不見回應。

“眸子，快出來，我們不捉弄你了！”雨十分焦急，連忙跑到那棵樹後尋找眸子，就連途中摔了一跤磕出了傷口也不顧。

卻沒有找到那個本應該在樹後蹲著面對著樹說“討厭”的人。

人的憑空消失，會引讓最心愛的人的全世界崩塌。仿佛心這塊地從中間開始碎了，掉在地上，碎成了渣，用膠水也粘不回來了。

“怎麽辦？我們把她弄丟了？”正當雨自責沒有好好保護眸子的時候，山頂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是眸子的聲音，我們快去看看！”明不知道從哪兒上去，只能一步一步攀著樹木，抓著它們的枝幹，可能連根拔起的枝幹，可能讓他一命嗚呼的枝幹，一點一點的上山找眸子。

眾人也不甘落後，一同行動了起來。

表弟安慰眸子說：“姐姐別害怕！你看見什麽了？”

眸子的聲音中帶著顫抖，準是十分害怕。“我看到了一個牌子，上面又血寫的字，好像是什麽咒語？我好害怕，會不會是鬼？你們快來救我！快點！”

說完眸子就哭了起來，哭聲在山谷裏傳響，加速了少年們的進程。

害怕的時候，希望背後能坐一個人，和我背對背擁抱，這樣就算四面楚歌我也不怕；走夜路的時候，希望前面有一個人，後面也有一個人，護送著我，那樣就算我的眼睛不長在後面也不害怕後面發生了什麽異端。

所以眸子習慣做夢來安慰自己受傷的心，也是在夢裏幻想和終有一天和雨結成夫妻，給了她無盡的幸福快樂，同時，不完的痛苦。

能有一個念著的人是幸福的，想念而不得是痛苦的。

少年們只不過講話休息了一會，一瞬間就看不到躲起來的眸子。想得到眸子是有多想大家快讚她不拖後腿，而且還是第一個到達山頂的人。

可是欲望背後，要有足夠的勇氣。

眸子的勇氣不夠，你們的勇氣夠嗎？

少年們，你們不能害怕。面對蟒蛇你們不能害怕，面對風吹雨打你們不能害怕，面對壞人惡人你們不能害怕，面對魑魅魍魎你們也不能害怕。

就算全世界與你們為敵，就算寒冬炎夏讓你們心生畏懼，就算腳步累了沒有氣力了，也要勇敢的撐下去，也要同一切惡勢力鬥爭。

因為你們要保護的人，是全天下。

山路本就崎嶇，加上倒地的樹木攔在大家中間，讓前行之路變得異常險阻。不過還好，攔路之木也變成了行路之器。大家用手拽著樹幹，用腳踢著樹幹，一路借力一路前行。荒蕪的雜草沒有讓他們駐足觀賞，開放的二月花沒有讓他們讚不絕口，歌唱的鳥兒被有收到美麗歌喉的讚譽，只因為有一個人在等。

只因為有一個人在等，所以我們能拋棄一切。

我們不怕被世界遺忘，只要你還在等。

這就是友誼的力量。

終於找到了眸子，馬尾在她的頭上十分突出。活靈活現地仿佛在說，我很高興，謝謝你們關心我。

可此時眸子是睡著的。睡著了，就什麽都不用怕了。人生也和夢一樣，你睡得夠沈，就什麽也不怕。

眾人簡單血色的牌子，惶恐道：“趕緊離開這裏吧！”

可是表弟站出來說：“大家不要怕！這只是我爺爺用來祈求山神原諒並且嚇唬嚇唬那些來挖山的人的道具。”

“原來是外公的美行。可你剛才為什麽不說？”

“我看你們都在趕路，就閉了嘴。”

“小表弟啊，你知不知道這樣會讓我們有多害怕？”雨好像在怪他，其實只是宣洩自己的擔心罷了。

“對不起大家！不過我不知道回去的路怎麽走了！”

“你怎麽這個時候才說重要的事啊？”晨也怪起表弟了。

“你們把眸子吵醒了！”明抱著眼睛發楞身體發抖的眸子，對眾人說。

大家都圍過來，安慰眸子，並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了眸子。眸子顫抖的身體終於恢覆正常，還跑到牌子旁邊踹了兩腳，輕聲說：“可惡的牌子，把我嚇這麽慘！”

悲傷很快就被遺忘了，眸子知道大家被困在山上下不去，就大手一揮：“瞧瞧你們，把地理老師的話當耳旁風了吧！沒看見那已有水啊？只要順著水從山澗裏走出去，就一定能走到山腳的！”

眾人很快就動身，在水裏嬉戲玩鬧，絲毫不怕感冒，反而讚嘆溪水的清涼。

沁人骨頭，卻不覺刺痛。

☆、春節習俗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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