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你不知道生活什麽時候改變了方向，你會反抗，你會厭惡，你會不服氣……

不過，你有沒有發現，生命的那一頭還有綠洲，還有光明在照耀……

那光明，就是上帝賜予你最好的禮物。

上面那一段話，是語文老師告訴晨的。晨總不信，這一次，居然真的靈驗了。

作為晨這樣屈居年級前五的人來說，期末考試簡直是小菜一碟，分明絲毫也不應該擔心，可晨卻在前幾個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起班主任總跟大家灌輸一定要拿本地區第一名的思想，這為學校找小學生提供便利。還說這不只是某一個人的事，而是所有人的責任。於是才有了晨讀加強的音量和延長的時間，於是才有了自習課全改上正課的規矩，於是才有了語文老師不顧一切練考點，於是才把同學們逼瘋了。他還記得明說這次一定要爭第一，自己還勸他說不能這麽功利，就算有這種想法也要及時扼殺，因為往往野心太大的話，失去的越多，人就會越不快樂。明反駁他說上次他就是抱著這種信念，結果進步了50名。晨於是馬上閉嘴。他想到霧總說：“It is better to be hated for what you are than to be loved for what you are not（寧可人惡真我，不願人喜假我）”卻始終不敢大聲說出來，獨自做著自己。他想到了雲，從來都不怕考試的雲，因為考砸了對他也沒什麽，從前至少還有媽媽會擔心他的學習，現在媽媽已經不在了就什麽都不在乎了。他想到了林，大哥哥可是在拼命提成績，晨衷心地祝賀他能美夢成真。晨想到自己也許就可以放松了，這段時間為了考試逼著自己不洗澡，還惹來同學們的白眼：“你啊你，臟臟的，我們都不想和你玩了”、“我看到晨渾身都冒黑氣”，晨每次都反駁：“好朋友不是用體香吸引來的，而是用心！”晨想了好多好多，他還想，會有其他人失眠嗎？會有誰和自己一樣這麽在意這個呢？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外面是狂風掛著，是暴雪飄著，是群星哭著，是月兒笑著，還是花兒唱著？

我希望，是潔白的雪在風吹掛下映襯著星星月亮，聽花兒唱歌。

也許世界就是簡簡單單的一片白茫茫，純潔得一塵不染，只是人心汙濁了。

一早醒來，困到不行，也得硬著頭皮上語文課。

莎老師意氣風發，比所有正值青春年少的我們都昂揚：“今天練寫作。首先連詩歌，然後練大作文。”

眾人不語，眾人理解。

“就在那個清晨，我遇見那棵樹

我站在它腳下仰望，一同仰望著天空

於是，我看見了它向上攀爬的手掌

那不會停下的影子，一直在他們身上浮現”

“大家來評一評，這篇詩有什麽好？有什麽不好？”

曦舉了手，“我認為這篇詩的主題思想，合題意——積極向上正能量，但是我認為他的表達有點散文化。”

莎老師點點頭，讓大家鼓了鼓掌，說：“沒錯，曦點評得恰到好處。我們寫詩的時候，千萬記得我們不是在寫日記，不是在寫小說，也不是在寫散文。考點是詩歌而不是其他，我們一定要滿足題意。有什麽同學有修改意見嗎？”

教室一片死寂，後來，霧發聲了：“我認為可以把它改成這樣，只是不押韻。”

“你說。”

“清晨，我在樹下仰望

看見了未黎明的天空

看見了向上攀爬的樹的手掌

看見了不會停下的堅持

看見了他們的影子”

“不錯，也都含蓄的風格，挺合題意，可我總覺得少了些什麽。有誰可以幫我看看到底少了什麽嗎？”

晨欲言又止，多少次他想發言卻被自己的臉紅打回來。這種感覺太不好了，就像上次婚席現場，兩個女孩子叫他幫忙打一下禮花，他紅著臉，使出了蠻勁卻十幾秒都沒有打出來，火上澆油，臉紅的像蘋果一樣。

下課鈴響。晨馬上跑到霧身邊安慰他，那首詩是從霧的新文《幸福洋溢》中摘錄的。晨還清楚的記得扉頁的句子是：Sculpting in time of memories，years precipitate the feelings， because once touched，so unettable.時光雕刻著回憶，歲月沈澱了情感，因為曾經感動，所以難以忘懷。那次晨正要誇霧真有才時，霧說這句話是引用來的，晨就吐了一下舌頭以示抱歉。

霧一向知書達理：“晨，沒事！本來就是我的火候不夠！”

“可是莎老師不可以這樣批判你啊！”

“其實她一大早就跟我說過這篇詩歌要改正，我下晨讀就改好了，上課才舉手回答的。”

“可他又說你改的不好！”

“沒事的，晨！你看！”說完，霧就做了個鬥雞眼。

他們倆都笑了。

下一堂課是美術課，大家又想出卷子的老師一定是腦袋進了水，竟然把畫畫列在考綱裏。

“晨，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不是春，不是那片油菜花地，也不是那叢金黃的向日葵，只是你的畫，醜死了的畫。”美術老師一進來就批鬥晨，可也難得有一個直來直去的老師肯和大家平起平坐，而不是俯首稱臣或者高高在上。

“確實，我畫畫是不怎麽好！可至少，曲線比你畫的直，直線比你畫的圓，樹葉畫的比你的藍，天畫得比你的綠而已。誰叫，我不擅長畫畫呢？”

“你怎麽能這樣調侃老師？”眸子看不下去，站起來罵了晨一句。

“怎麽了嘛？我畫畫不好，大不了我不要這20分！”

“晨你不要這麽消極，總會有出路的！”

“只要你和我加緊訓練幾天，就一定能提高的！我不收……”

“誰稀罕……”晨難得甩門而走。

這一天仿佛都不寧靜，大家吵的吵，安慰的安慰，傷心的傷心，笑的笑……還不容易熬到了下午，黃昏的餘暉還染著整片天空，星星還沒有起來。

“晨，你終於回來了！從前我只會叫媽媽回來了，現在，會叫你回來了，你每次洗澡都那麽慢，何必還要洗呢？你不是可以一個星期不洗澡的嗎，為什麽今天要洗？”雨說。

“洗掉一天的不高興，換一個高興的我。我又不是不知道明天就要考試！”

“可是你知道嗎？”

“嗯？你說。”晨一臉疑惑，又好奇又不想顯示出來。

“明天會有大雪，而且我聽說，明天咱們南方大幅度降溫，教育部要取消考試！”

“什麽？”晨大驚，不知是高興還是不幸。

“你這麽驚訝幹什麽？”

“我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呢！我們真的是太幸運了！不對，我們真的是太不幸了！這樣的話，我哪有一個安心愉快的寒假，可惡的雪，可惡的寒潮，壞我寒假。”晨的心情真是陰晴不定。

“這只是小道消息，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不然的話我就是千古罪人了！”

“告訴了他們又怎麽樣？皆大歡喜不好嗎？”

“不是，是老師知道我傳播了這個消息的會封殺我的。”

“可是好消息就要大家一起分享，快樂也不能獨享啊！”

“可是有些人，只要別人快樂，他也會幸福。”

“林，你不會有喜歡的人了吧？”

“喜歡”這個詞重千鈞，我們年紀小小，負荷不起。

“沒有，別岔開話題！”

“是你在岔開話題哦！”晨一臉壞笑。

廣播裏突然響起《斷章》的句子：

“如果春天是真的，我想聽聽蝴蝶的歌唱；如果冬天是真的，石頭也會很冷。”

然後播音員接了一段很俗的話：“冷的冬天真的來了，明天南方即將迎來冷空氣，多年不見雪花的人們，想念冷的雪花嗎？氣候變暖真是的，扼殺了南方人的‘千裏冰封，萬裏雪飄’。不過現在好了，大家又可以打雪仗了。備註：由於大降溫，教育部考慮同學的身體健康，決定取消這次期末考試。還……”

整棟樓爆發出震天響的歡呼聲，晨覺得地動山搖。顯然播音員還有話沒說完。晨壓抑住心中的喜悅，有時候也是不高興，以班長的姿態跑到講臺上，說：“素質素質，3班學子的素質。”

卻還是沒能抵擋同學們湧泉般的喜悅和幸福。晨叫上雲、雨、霧、明、曦、林和眸子，奔向操場喝雪。

漫天皆白，心依舊紅。

大家在雪地裏打雪仗，堆雪人，好不容易到來的雪花堅決不能浪費。汗水一起飛舞，晨早就忘了手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凍瘡，盡情投入到嘻戲打鬧中。這樣快樂的日子不多了，拽緊了，珍惜了。

所有的緣分都來之不易，不要相信錯過了才叫緣分，要相信一直在一起，一起走下去才是緣分。

晨把每個人都打了一下之後說：“我們幾個人——晨、林、霧、雨、雲和明、曦，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永遠也不分離。”

“加我一個。”眸子很生氣，晨沒有把她考慮進來。於是諷刺道：“幾個大老爺們不害臊！”然後掏出手機，“你們站好了，我的手機終於派上用場了！1，2，3，茄子！”

晨一如既往地僵笑著，一看見鏡頭就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卻不知道大家在鏡頭前面是那麽自然；林緊挨著晨，笑得天花亂墜，看著眸子，起了憐惜之心“可憐你都不能和我們一起上鏡，為我們辛勞奔波卻只換來眾女孩的白眼”，卻始終記得要保護晨；雨站在晨的另一邊，體訓隊訓練出的身材，加上隨便一擺就成的pose吸引了不知多少女生的註意；曦的眼睛笑得緊閉，小門牙露在外面十分可愛，一個“V”字賺足了眸子的笑；雲嘴裏舔著雪糕，眼睛沒看鏡頭而是緊盯著手中的食物，曾經說過要減肥的話早就忘到九宵雲外；明滿是自信，仿佛世界在我掌中，仿佛世界在我腳下，卻絲毫沒有驕傲；霧疑惑，我在誰掌中，我在誰腳下，充滿了對世界的探索，充滿了未知的好奇懵懂；眸子雖然錯過，卻在鏡頭後笑得甜甜的，十分滿足。

第一次的合照，同樣深刻而不語。至於我們究竟能走過幾個春秋，幾個冬夏，沒人知道。只不過從此夜深人靜時，即便是寂寞，也有了心頭暖暖的安慰。我們真的會一直一直走下去。我可沒有騙你，你等著。

一方角落裏，幾個小朋友，傻傻地“玩弄”著各個對方；一個世界裏，兩個對立面，只是一個個拼湊的你和我們。

就算只是拼圖，也得先拿502強力膠好粘穩了。

站穩了，別摔倒。

摔倒了，也別怕。

因為有我們八。

八個人就可以組個團上演八仙過海擒拿龍王的戲碼了。

不過沒人是龍王，我們都是棒棒的好人家。

齊心協力，其力斷金。

☆、不負當年好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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