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兒，在Loki跟前，他是他自己。

Loki依言走近了。Thor牢房裏的燈光照亮了他的臉，他看上去疲憊而平靜——但他的疲憊是真的，他蒼白的臉色、眼下青色的陰影都能證明，但他的平靜卻是假的。他濕漉漉的綠寶石一樣的眼睛睜大了，在看清Thor表情的一瞬間，他看上去有點怔怔的，但這點迷茫和失態很快就消失了。他目光灼灼地瞪著Thor。

Thor再次低聲要求他，像是害怕自己的大嗓門會把Loki嚇走，“再往前走兩步，就兩步，讓我摸摸你——”他的目光膠著在Loki身上，“他們讓你來嗎？你是來救我了嗎？”他的聲音因為情緒的起伏，嘶啞得像是一塊在地上被拖爛了的毯子；他深呼吸了一口，在腦子裏亂糟糟的想法中扯出一個最容易實現的，“——把你的手給我。”

Loki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像是一個沈默的夢境似的朝前又走了兩步。Thor猛然鉗住了他的衣襟，把他拉得一個踉蹌，又靠近了一點。現在他們之間就只隔著那一條條冰冷的鐵欄桿了。Loki也沒有像Thor要求的那樣把他的手遞給他，但他走了過來，這就意味著他在等Thor抓住自己的手——總是這樣，總是這樣，Thor想，他太自卑，自卑得不敢伸手，他又太驕傲，驕傲得不屑伸手。不過這沒什麽，因為他總會抓住他。

Thor攥住他的一只手。Loki高挑強悍，他的手自然也修長有力，但在Thor小巨人似的掌心裏，這只手顯得又細瘦又脆弱。Thor握著他的手腕，讓他的手攤開，然後抑制不住地，低下頭去親吻他的潔白的手心。Loki，Loki Odinson，他的Loki。這麽多天的懸心吊膽，這麽多天的憤怒和痛苦，現在全都得到了暫時的安慰。他滾燙的、破碎的呼吸炙烤著這只微微顫抖的手。他親吻著Loki的手心，有那麽一會兒，他就只是在Loki熟悉的、冰涼的氣味裏沈浸著，想著自己是有多麽想要在這個味道裏打滾。他低著頭，弓著身子，悄無聲息地吻著Loki的掌心，用嘴唇，用鼻尖，用臉頰，用他此刻顛三倒四的靈魂。

“我不是來救你的，”Loki說，他的聲音還是那麽好聽，但說出來的話還是那麽不中聽，“你怎麽會覺得我肯救你？”

Thor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在口頭上也占Loki的便宜，否則這個小心眼鐵定要惱羞成怒。如果他想要口是心非，那就讓他口是心非。他戀戀不舍地結束了這個手心上的吻，然後粗粗地喘著氣，把手伸到褲兜裏摸索了一下；他摸到了他們的結婚戒指，那枚沒什麽花哨裝飾，但顏色很襯Loki眼睛的綠寶石戒指。

Loki的手指顫抖了一下，試圖把手收回去，但Thor緊緊抓著他，用一種明明白白表示著“我再放手我就是傻瓜”的力道。他翻過Loki單薄的手掌，把Loki攥起來的拳頭一根手指、又一根手指地掰開，再把那枚戒指套上去。這枚戒指就是為他而生的，它棲息在他手上，看上去嚴絲合縫，心滿意足。一旦它成了他的，就再也沒法屬於別人了。

然後他又低下頭，深深地親吻了那枚戴在Loki無名指上的戒指。

“我知道你會來，你不會讓我死在這兒，”Thor擡起頭，湛藍的眼睛看著Loki，近乎無畏地反問，“你不會讓我死在別人手裏，是不是？”

Loki不置可否，只是舒展開手指，用審視的目光看了看和他闊別已久的結婚戒指，像是審視欣賞著一件並不屬於他的藝術品。他開了口，語氣裏糅雜著幼稚的嫌惡和興奮的輕蔑，“我來這兒就是為了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Thor立馬回答：“愛過！”他頓了一秒，然後補充道，“現在還愛！”這句被切成一截截的話最後磕磕絆絆地收了尾：“以後也，也一直愛！”

Loki楞了一下，然後臉上那個平靜的面具終於給扯破了，他的嘴角抽搐著，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發火；過了兩秒，他咬著牙，蹦出來的句子裏帶著淋漓的仇恨：“不是這個，我想問你，我——Jane Foster是誰！”

這回輪到Thor楞了。他設想過很多次他們見面的場景，也許Loki會繃著臉救他但不理會他，也許Loki會撒潑對他又打又罵，但他就是沒想到過這小混賬竟然一開口就是興師問罪。好像他們之間所有的問題就是一個Jane Foster似的！他怒火中燒，哭笑不得，感覺自己真是拿這個人完全沒轍，不管是疼還是愛都只能讓他咬牙切齒、無能為力。他在Loki指尖上輕輕咬了一下：“她是一個朋友！我們約會過幾次——禮貌的約會，後來她被調去其他地方工作，我又遇到了你。我發誓我和她斷得一幹二凈。”

Loki的眼珠子不滿地、懷疑地轉了轉，像是想把Thor身上的謊言都看穿。Thor就一如既往地和他對視，就讓他隨便看。Loki的聲音裏帶著輕描淡寫的陰謀意味，他故意讓Thor知道他那點惡毒的小心思，“你的意思是說如果她沒走，你們還能再續前緣？”他不依不饒地追問：“她被調到哪兒了？”

Thor攥著他手腕的手收得更緊了，他情不自禁擡高了聲音：“你不能殺了她！”

Loki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仿佛是被刺傷了。他那平靜的面具徹底戴不住了，他又成了那個在Thor懷裏無理取鬧的Loki Odinson，只不過他這次無理取鬧據理力爭的內容不是窗簾的顏色、不是晚餐的菜色，而是一條人命。顯然和前者比起來，他覺得後者並不值得一提。他綠色的眼睛更亮了，那種明亮又帶著游移不動的狡猾和憤恨，像是在風中垂死掙紮的燭火。

“我當然能殺了她！”他再一次試圖把手拽回來，但再一次失敗了；他的聲音是如此悅耳，語氣是如此抑揚頓挫，簡直像是在念一首慷慨的詩歌；他怨恨地盯著Thor，“我知道了她的名字，我就有本事知道她的一切，不必非要你告訴我。你知道我是什麽德行，我殺過的人不計其數，不怕再多添這一筆。黑寡婦告訴過我，她和我一點都不相像，所以我假設她是個漂亮、嬌柔、善良、惹人憐愛的小玩意兒，啊，多麽高尚的品格，多麽完美的秉性！而我——我顯然是她的反義詞，我無惡不作，草菅人命，而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她的性命甚至算不上一場值得回味的消遣。”

Thor看著Loki。他看著他的形體，看著這個高挑但是削瘦、強悍但是脆弱的人，看著他飽蘸著恨意和瘋狂的眼睛，看著他像烏鴉翅膀一樣烏黑的頭發；但他也看著他的靈魂——看著他的靈魂，多不可思議的說法，但他確定自己就是看見了。那是一個瑟瑟發抖的、飽受折磨的、在他的身體裏痛苦地探頭探腦的家夥，如果別人看見了，大概只會覺得他可憐可悲可恨。但Thor看見他了，所以他的苦難就快要結束了。Thor發誓，再也沒有痛苦了，餘下的都會是快活的好日子。

“Loki！”他焦急地、怒不可遏地叫他的名字，不想再讓他胡說八道；而被點名的人，則用滿不在乎的傲慢表情回應。

“你知道我說的都是實話。”Loki比任性還要任性，比折磨人還要折磨人，他知道Thor在想什麽，他就靠揣度Thor的心思傷害他，也傷害他自己。

Thor放開Loki的手，然後把自己的手從鐵柵欄中間伸出去，像是抓起不聽話的貓咪一樣捏住Loki的後頸，同時用拇指摩挲著Loki耳後那一片柔軟的皮膚。Loki輕微地掙紮了一下，但那力道不過是欲擒故縱。

“你是不是以為，我就一點火氣都沒有？無論你怎麽胡鬧，我都會毫無條件地原諒你，”他藍色的眼睛毫不退縮、毫不猶豫地和Loki綠色的眼睛對視著，“你是不是以為，只是因為我愛你——是啊，沒錯，我承認，我向來都承認！我確實愛你，Loki，你覺得自己從未得到過愛和幸福，那是因為你不敢看我的眼睛。只要你肯看看我，看看我的眼睛，你就會發現我愛你，我愛你，老天啊，我愛你那麽多，你這個小混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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