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擡高了，語速也越來越快，但說出的話卻斷斷續續，語無倫次；他本來就不善於言辭，不會說排比句，也說不出漂亮的比喻，和Loki比起來真是十足的笨嘴拙舌，“你這個混球，你騙我，傷害我，我要被你氣死了——你的辦公室爆炸了，我懸在繩子上，有那麽一會兒我還以為你死了，我以為你死了！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想想，如果我死了，如果我死了！”

Loki的臉色變得更白了，而Thor之前還以為這事不可能呢，畢竟Loki原本就白得像張紙。現在他連一點活氣都沒有了。他的睫毛顫抖著。

“我不知道你怎麽想，Loki，但是我不是神，”Thor胸中的憤懣讓他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我也會受傷——”

Thor終於痛痛快快地喊了出來——他不是毫無憤怒，他不是毫無委屈，在沒人能看到的角落，他的煎熬和痛苦不比Loki少。他被他最愛的人欺騙、傷害，哪怕他知道這欺騙和傷害並不是真的想取他性命，但那依舊很疼。他什麽疼都忍得了，就是這個不行，但他咬著牙忍了下來。他的感情戲不被人理解，所以他不指望誰能分擔，他就一個人扛。覆仇者們都感嘆他的淡定，連教子都嘲笑他的癡傻，但他不想訴苦，也不肯訴苦。他想不想大吼大叫，想不想痛毆Loki一頓？開玩笑，他當然想。但事到如今，他竟然還是舍不得。

他捏著Loki後頸的手收緊了，Loki的頭都忍不住稍微後仰了一點；這個把Thor折磨得氣息奄奄的壞蛋，眼睛裏有燃燒著、糾纏著的愛和恨，銳利，滾燙，還有慢慢浮上來的水汽。

“後來，他們告訴我，你沒死，但你是邪神，你知道我怎麽想嗎——”他的下巴顫抖著，像是個程序出了錯的機器人一樣用怪異的聲調重覆道，“你知道嗎，我很高興，Loki，我高興，只要你還活著，我甚至不介意你是誰。你知不知道，我不是這種人——我本來不是這種人，我本來不會容許自己包庇、縱容一個做了錯事的人。但我還是很生氣，非常生氣。在覆仇者面前我不能洩露怒氣，因為如果連我都站在你的對立面，他們也許會沒輕沒重地傷害你。所以我祈求他們饒恕你，祈求他們把你交給我，而不是把你送上刑臺。我忍氣吞聲，如果你知道我是怎麽進的神盾局，你就會知道忍氣吞聲對我來說有多難。盡管我生氣，我還是想你，咱們的家沒了，Loki，我回到廢墟上，翻找著，想找到一點和你有關的東西，因為沒了你，我晚上睡不著覺。哪怕是一個枕頭也行，哪怕是一件衣服，我可以抱著睡覺，但是什麽都沒有——”

Thor知道發起火來很嚇人。沒人能在憤怒的時候還保持臉蛋漂亮，他知道自己的眼睛會泛著血絲，額頭和臉頰會發紅，鼻孔會因為怒火而滑稽地翕動。以前Loki總因為這個打趣他。但眼下，Loki就這麽直直地看著他，沒有辯解，也沒有諷刺。他看上去簡直搖搖欲墜了，當Thor用力把他拉向自己，他沒有反抗。

Thor想起自己是怎麽跑回家裏，怎麽在廢墟間絕望地翻找，但卻只找到了一把灰。

“你就留給我一個杯子，有時候我吻那個杯子，有時候我又想摔了它。然後我又有了你的戒指，附帶著你的求救信，當時我是什麽心情，你不必知道，你也沒法知道，”他的聲音哽咽似的破碎了，但他還是接著說了下去，“他們告訴我那是陷阱，然後我發現那果然是個陷阱。再一次，你騙了我，把我的朋友往火坑裏推，但我竟然還會感到高興，因為雖然這是陷阱，但至少你是安全的，為了你我竟然是非不分——天啊，看看我，Loki，你看看我！”

他厲聲要求，而Loki像是受了驚嚇似的睜大眼睛，毫無反抗地和他對視。那雙綠眼睛裏波光粼粼，滿盈的不知是惡意還是善意，但他極力壓制的情感在簡簡單單的一個目光相觸裏重生了，他看上去如此滿溢，像是赤裸裸的恐懼、仇恨、愛情、絕望都隨著冷汗滲了出來。

“你看看我，”Thor把他拉得更近了，近到他們足以隔著鐵柵欄親吻彼此，於是他這麽做了，他狠狠咬住了Loki的嘴唇，像是要存心折磨那兩瓣蒼白的、顫抖著的惡意之源，“他們都說Thor Odinson光明勇敢，正義磊落，而你讓我變成現在這樣，你快把我殺死了，Loki Odinson，你以為我就一點火氣都沒有嗎？”

他哽住了，停住了，有那麽一會兒，他只能氣喘籲籲地瞪著Loki，像是瞪著他這輩子最恨的仇人，最愛的愛人。Loki也瞪著他，他們就這麽互相看著，好像是不知道該親吻對方還是毆打對方。或者親吻和毆打都是一樣的，他們的感情太滿了，太燙了，無論該方法如何，它總該有個宣洩的出口。

Loki邁出了第一步。在經過了長久的、罕見的啞口無言之後，他又開了口，聲音顫抖得像是一只剛出生、顫顫巍巍嘗試站起來的小馬駒。他問：“你愛我，對不對？”

什麽狗屁問題！Thor怒火中燒，幾乎想一把掐暈這個多疑的小混球。但接著，他意識到，Loki是認真在問這個問題。他的眼神看上去很害怕，又滿是渴望，甚至連他發問的聲音都這麽不同尋常——他的聲音簡直說得上是淒涼，像是一顆垂死的星星那麽冰冷又孤獨。那是他一直想問的問題，從他有意識的那一刻起，從他在風雨中顛沛流離的時候、從他在鮮血沐浴中重生的時候開始，這就是他最想問的問題，他最想要的東西。但他從未開口要求，從未向任何人袒露過自己的心願，他害怕會碰壁，他承受不起拒絕。他怎麽能成長成這個樣子，他怎麽能既強大又弱小、既專一又矛盾、既絕望又渴望？他怎麽能這麽混亂，他怎麽能這麽讓Thor心碎？

Thor甚至還沒來得及張嘴，Loki又急急忙忙地重覆了一遍問題，像是個忍不住要把獵物殺透的劊子手；他的聲音擡高了，透出了熟悉的惡毒和狠勁兒，“你愛我，”他也伸手抓住Thor的領口，“對不對？”

他問得這麽急，卻不等Thor回答，就吻上了Thor的嘴唇。他們分開的時間其實並不長，但只有再次唇舌相接了，才發現這想念簡直就能要了人的命。天哪，天哪，Thor吮吸著Loki的舌頭，又讓他的舌頭氣勢洶洶地闖到自己嘴裏，想幹嘛就幹嘛，就像他以往縱容他那樣，Loki咬疼了他，但他甘之如飴。

“我愛你，”他們唇舌相接，Thor含含糊糊地、斷斷續續地說，“我愛你，你這個自私自利、狡猾偽善、毫無同情心的混蛋，”他捏著Loki的後頸把他摁向自己，讓這個本來就滾燙粘膩的吻變得更傷風敗俗，下流淫蕩，他吮吸著Loki的舌頭，“你把我給毀了，但我還是愛你——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我可以就這麽一直說，一直說，說到我們死為止，可連這都抵不過糖果屋的一扇窗戶——”

Loki相信了，他買賬了，他的身體軟了下來，一滴眼淚不堪重負，終於滾落到了他削瘦的臉頰上。

“我只要你對我坦誠，”Thor乘勝追擊，隔著鐵柵欄最大限度地去緊貼他、親吻他，“一切都會好起來。”

“那你就能真正原諒我嗎？”Loki問，聲音裏帶著若有若無的嘲諷。而沒等Thor回答他，他就說了一句讓Thor再思考的話。他後撤了一點，綠眼睛帶著亮晶晶的戲謔和欲望，“你讓我坦誠點，那我就坦誠，Thor，我想要讓你操我，就現在。你為什麽不去看看牢門還是不是鎖著的？”

牢門在另一邊，Thor驚疑不定地放開Loki——在放手之前，他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妥，所以還是抓緊了Loki，然後單腳獨立，用另一只腳試著去勾遠在另一邊的牢門。幸好他有雙大長腿，牢門在他一踢之下，竟然吱嘎一聲打開了。

“有時候你需要做的只是去試一試，”Loki輕輕吻了一下他的下唇，“是不是？”

TBC

三十、

Thor目瞪口呆地看著洞開的牢門，他問Loki：“我們是不是應該先走？”

但Loki拉住了他；他垂下眼瞼，明亮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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