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聯成員的私人生活，出於人道主義，也出於尊重，他一直在較為輕松的個人事項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從不會費盡心思去挖掘黑寡婦過去經手的每一樁血案，也盡量克制自己不要沒完沒了地八卦鷹眼時時更新的交往對象，而對於Coulson的前女友，他知道的全部不過是她的職業——她是一位端莊的大提琴手，半禿的品味真是傳統。

所以，當Thor把自己的臉書狀態更新為“正在戀愛中”，他所做的一切就是順藤摸瓜到Loki的主頁上看了一眼。基於主頁那空空如也的程度和剛突破個位的好友數量，他推測這是個被Web2.0時代拋棄的老古董，隨即，他又順手沿著網絡查了查這個可憐人的地址——地處市中心的寫字樓，看上去平凡得讓人懶得嚴陣以待。一個律師，他看到，收入優渥，並且和他們的工作不會產生沖突。接著他關上了頁面，阻止自己像即將嫁女兒的老爹一樣手癢地搜集更多信息。

最開始，他覺得這不過是一段輕松的戀愛關系，畢竟現在早就不是拉個小手就得定終身的時代了。但誰能想到Thor和Loki就這麽一口氣跑進了婚姻的殿堂。

他們結婚的時候紐約還不能合法扯證，不過這顯然不算什麽問題，Loki是英國人，英國人對結婚證書的忽視舉世聞名，而Thor則在婚姻上有些老派的貴族思想，按照他們家族的傳統，套上戒指就算是托付了終生。那個醜戒指。至此，木已成舟，Tony覺得自己更沒必要去翻對方的族譜了，那讓他看上去像個偷窺狂。一旦踏入了婚姻的墳墓啊，他當時想，你們就自己折騰去，Tony老爹可不會再替你排查可能的綠帽子對象了。

恥辱，Tony Stark繃著下巴，又羞又怒地譴責著自己的疏忽，這是百密一疏的恥辱。

“我同意Clint的看法，”黑寡婦沖著鷹眼點了點頭，語氣平穩地接腔，“Loki和Thor結婚已經四年了，這四年他們親密得——”，她停下來斟酌了一下用詞，Clint猜她本來想說的是“瞎人狗眼”。

“——他們親密無間，如果他想除掉Thor或者覆仇者中的任何一個，那他最不缺的就是偷偷下手的好機會。”想到他們一直以來的處境有多麽危險，她半是懊惱半是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但他一直按兵不動，到如今卻挑了這麽個吃力不討好的方法。”

鷹眼順著她的話接了下去：“我看不出他為什麽要如此舍近求遠，這根本不科學嘛，假設Loki的智商的確至少比Thor高——”

黑寡婦瞪了他一眼，他條件反射性地閉上了嘴。他知道現在他們的雷神心裏不好受，連帶著整個隊伍的氣氛都很嚴肅。但他想一點日常的插科打諢倒也無妨。他做不來尋常的安慰舉動，擁抱，淚水漣漣的談話，這些他都不在行，只有把柔軟的心意裝到粗糙而不起眼的盒子裏，他才有勇氣送出去。

唉，Fury說得沒錯，他們這隊裏除了黑寡婦之外都是群別扭姑娘。

鷹眼嘆了口氣，重新開了腔：“Loki不可能在籌謀了四年之後把暗殺搞得這麽顯眼，這麽漏洞百出，這太草率了，如果他當真有備而來，就應該了解覆仇者的實力，就應該明白Thor有本事在這樣的爆破裏幸存。”

他瞟了一眼Thor。在得知Loki的真實身份後，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我了個去神盾大樓要被Thor哭倒了”——畢竟，按照雷神以往情感外露的程度，他勢必會因為這個噩耗而大規模地痛哭一場，然後再氣勢恢宏地大發一通脾氣。

沒關系，盡管來，如果事態過於危險，他們就把他關到Bruce的辦公室裏去發洩——那是一間經過了合理改裝和加固的房間，可靠程度堪比X教授的瘋子訓練室，雷神可以在裏頭讓他的天神之怒盡情燃燒。

但Thor讓他的計劃落了空。他很安靜，這種安靜並不是心力交瘁的疲憊，而更像是一種蓄勢待發的沈著。他是一頭猛獸，鷹眼想到了Tony的評價。以往，這頭猛獸在水草豐美的草原上自在潛行，他有與生俱來的速度和力量，有高貴的出身，為自己贏來了伴侶，贏來了足夠的食物；即使有血腥的追逐和廝殺，那也只會讓他在註定的勝利裏更加強大。弱小的種族也許會侵犯他，但他並不在意那些無傷大雅的傷口，他是如此力量充沛，根本不屑於和磕絆他的小玩意兒糾纏。他每天所做的一切就是無憂無慮地追逐著、嗅著、親吻著他的伴侶，快樂地撒歡打滾，看上去幾乎像只體型超標、虎頭虎腦的寵物。

但他們都知道，猛獸終究不可能成為真正的寵物。

這頭猛獸傷痕累累，但並未失去他的利爪，他由得他選定的伴侶把他抓傷，卻不惱火。這種沈默的包容幾乎讓他的隊友感到陌生而悚然。雷神一言不發，雖然看上去血淋淋的挺唬人，但面色總算如常。當醫療人員為他清潔傷口，取出細碎的玻璃渣子，他也保持了慣常的硬漢風度，並沒有哼哼唧唧地呻吟。他甚至還遵照自己的戰後習俗，拿出Loki的照片看了一會兒——說真的，他早上被炸出家門的時候不是只穿著睡袍嗎，這照片到底是打哪兒掏出來的？

當然，礙於黑寡婦的眼風，鷹眼並沒有天真活潑地問出這個問題。他和他的隊友們此刻心情並不輕松，但這份沈重全部都是因為他們擔心雷神，為雷神心痛，這份沈重和Loki無關——即使Loki並非邪神，他也從未贏得過覆仇者的友誼。現在看來，他那份難以理喻的冷漠和抗拒倒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認為邪神並不想殺死雷神，”黑寡婦變換了她對Odinson夫夫的稱呼，用公事公辦的態度接著說，“或者說，他眼下這一擊的目的並不是除掉雷神，這樣一個顯而易見的爆炸也許只是掩飾。也許他有更深層的目的，也許他在謀劃什麽更難對付的陰謀。”

對於黑寡婦的意有所指，最先反應過來的肯定是鷹眼；他抱著自己的胳膊，皺起了眉頭：“你是說宇宙魔方？”

“如果從時間邏輯上考慮，是，我認為他是想向魔方下手。”黑寡婦沈穩地頷首。

“難道教父四年前就能預見到宇宙魔方計劃？”鷹眼嘟囔了一句，他瞅了瞅其他人；Thor一直低著頭，在屏幕上反反覆覆回放著今早調出來的監控錄像，好像他們討論的壓根不是他的丈夫；而其他人則無一例外地露出了一點疑惑的表情——傳說教父本事很大是沒錯，但這樣一個突如其來的計劃他不可能事前知曉，更何況這預知期限不是四個月，而是四年。

“而且他如果做足了功課，就該知道宇宙魔方計劃的突破口並不在覆仇者手裏，”一直沈默的Bruce突然開了口，他沙啞溫柔地告訴他們，“這次的能源計劃神盾並沒有和史塔克工業合作，而且即使宇宙魔方是神盾名義下的行動，主動權還是掌握在上面——”他伸手指了指天花板，“上次Fury沒有按他們的意思直接朝恐怖分子扔炸彈，上面大概很不滿，所以在這次的宇宙魔方計劃裏，國防部長先生幾乎已經把Fury給架空了。”

“我們現在基本就是高水平的保鏢，”Tony煩躁地搭腔，“而且還不能進內場。”

“也許Loki當年和Thor的相遇只是個未雨綢繆的計劃，”黑寡婦放低聲音，好像這樣Thor就聽不到這個傷人的猜測了，“末日做事向來很有耐心，記得上次在伊斯坦布爾嗎？”

鷹眼點點頭。

“那次任務要搗毀的行動，據我所知，他們準備了十三年。”黑寡婦拍拍他的肩膀，給了他一個“小子，開眼界了吧”的眼神。

“總而言之，Loki Odinson本名叫Loki Godson，他在下一盤很大的棋，炸成肉醬的雷神只是一枚身先士卒的小旗子——”Tony像只剛進入了發情期的貓一樣張牙舞爪地走來走去，“而在他擺棋盤的四年裏，我竟然被蒙在鼓裏！我去！我勒個去！”

鷹眼決定應該有人挺身而出，阻止鋼鐵俠包在堅硬外殼下沒完沒了的自責，“天天跟他睡一個枕頭的Thor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娶的是誰，相比之下，你的洞察力還不算頂糟糕。”

Thor卻依舊垂著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