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暫居此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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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鴿子的半個小時前,快鬥正在利用自己的渠道幫赤井秀一調查並盛町和八原內名字叫“源賴光”的人。

這是千年前一位陰陽師的名字,由於名氣太盛,與他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但在這兩個地方卻不多。

“並盛町沒有,八原有一個,但去年就已經去世了。”

快鬥坐在電腦前,一副黑框眼鏡架在鼻梁上,面上映著屏幕反射的光,光影明明滅滅,有些古怪。

調查結果出來,他摘下眼鏡隨手擱在一旁,捏了捏酸疼的眉心:“這兩處地方裏唯一一個叫源賴光的人已經去世了,不知道會不會是他要找的人。算了,先把資料發給他吧。”

說著,他將文件壓縮,以附件形式發到赤井秀一的郵箱。

做完這些,基德才松了口氣,放松地倒進身後的沙發。

驀地,窗外好似起了狂風,呼呼拍打著窗戶。

快鬥支起腦袋看過去,還未反應過來,就聽見窗玻璃“砰”一聲炸裂,碎片濺灑在地上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他嚇了一跳。

“今天是狂風天氣嗎?”

快鬥滿頭問號地喃喃道。

他剛說完,就見破開的窗戶外躥進來一團紫黑色的霧氣,霧氣中仿佛裝著一個漩渦,深邃又黑黝黝的,幾乎把人的目光和靈魂一並吸進去。

快鬥驚得從沙發上跳起,下意識摸出隨身攜帶的撲克槍指向它,冷冷地沈聲道:“你是什麽東西?”

霧氣裏傳出一陣低沈的嗓音:“有人告訴我,你知道源賴光的所在。”

“源賴光?”快鬥看著眼前這團超出正常人想象的……大致可以稱之為霧氣的東西,一向機智的小腦袋瓜突然有點轉不過來,“你……也要找他啊?”

“廢言。”霧氣內的存在冷哼道,“人類,告訴我他在哪裏,我可以饒你不死,否則——”

它的尾音壓得冷酷又高傲,伴隨而來的是房間裏所有電器一齊炸裂的聲音。陡然黑暗的視野中,快鬥可以看清的,只有自帶光源的霧氣。

這個世界還是按照科學定律在運轉的嗎?

這樣想著,快鬥用力跺了跺腳,發現自己仍能正常站立,說明萬有引力定律還在運行,莫名的放松了一點。

“那個……源賴光他已經去世了。”

本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原則,快鬥確認完世界的科學性後,毫不猶豫地說出了自己的調查結果——這原本也不是什麽需要被隱瞞的事。

“我不清楚他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位,我說的源賴光是八原的人,他死在那裏,也葬在那裏。”他補充道。

“……”

霧氣沈默了很久。

它的沈默,令時間也停下了腳步,空氣宛如凝固的松脂琥珀,粘稠而死氣沈沈,壓得人快要喘不上氣。

快鬥一度以為自己被拋進真空,呼吸困難。

“原來,他又死了。”

不知過了多久,在快鬥覺得自己今日很有可能會窒息而死的時候,霧氣再次出聲,卻不是剛開始那般的平靜低沈,而帶著滄桑的感慨,以及不知從哪兒來的遺憾。

“人類的生命如此脆弱,卻能創造出那人手中展現的奇跡,如果你們是神明的造物,那這位神明一定是一位矛盾之人。”

快鬥不知如何接話。

霧氣的聲音聽來年輕,語氣措辭卻蒼老得仿佛他已經七老八十了似的。

“那你……”

快鬥仍然握著撲克槍,槍.口也保持著指向它的姿勢,試探地想要說什麽。

霧氣卻忽然話鋒一轉,陰惻惻地道:“我本想殺了你,不過,看在你告訴我這麽重要的事情的份上,就饒你一次吧。下回,不要再窺探那個人的事。”

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完最後一句話,霧氣猛然擴散,深邃的紫色無孔不入地侵占了整座宅子,同時猶如水霧般浸入快鬥體內,讓他從頭到腳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冰寒,仿佛從血液開始,至皮毛骨肉,通通凝結成冰,又粉碎成片片冰晶。

他失去了意識。

“咕咕咕……”

——再醒過來,我就在外面的臺子上了,翅膀也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劃傷。

快鬥用鳥語向玉藻前解釋道。

“原來如此。”玉藻前耳朵微垂,並攏爪子端正坐著,“要不要我把你的身份告訴你方才見到的人?”

“咕——”

快鬥連忙拍打著沒有受傷的那只翅膀,態度堅定地拒絕。

“為什麽不想告訴他?”玉藻前好奇地歪了下頭,“他能接受妖怪的存在,必不會因你而恐懼,而且他或許還可以想辦法把你變回去。”

快鬥圓溜溜的黑眼睛眨了眨,心虛似的把頭埋進翅膀下方:“咕……”

——丟臉。

快鬥雖然不知道琴酒的真實身份,但卻知道赤井秀一正在追求他。萬一他一不小心說漏嘴將這事告訴赤井秀一……當然,這個可能性不大,可他並不想冒這種無謂的險。

“好吧,我會請他幫忙,找到將你變回原來面貌的方法。”玉藻前寬容一笑,溫和地安撫他的情緒,“在此之前,你先和我一起暫居此處,聽他的安排。”

快鬥用力點頭,老老實實地盤成一坨,等待琴酒拿醫藥箱上來。

十分鐘後,琴酒一手醫藥箱,一手外賣,肩膀上還蹲著一只毛茸茸的兔子,姍姍來遲。

“剛剛外賣到了,稍微耽擱了一下。”

將裝著餐點的袋子放到桌上,琴酒提起醫藥箱坐在床邊,動作輕巧地揪起鴿子,查看它翅膀上的傷。

“嗯,不是很嚴重,可能被尖銳的東西劃到,包紮好休息幾天傷口就能愈合。”

琴酒檢查完,隨手打開醫藥箱,從裏面拿出消毒的碘伏、外傷藥膏與幹凈繃帶,輕車熟路地幫鴿子處理傷口。

趁此機會,偽鴿子精快鬥悄悄擡頭,打量了他一番。

這張臉與從前的琴酒幾乎一模一樣,只眉宇間多了幾分稚氣,身上也少了很多血火淬煉過的鋒芒棱角。

快鬥從未如此近距離面對過“琴酒”,之前覆滅組織的幾場戰役,他都拿輔助牌,不上正面戰場與琴酒交鋒。現在離近了看,總覺得琴酒不應該長這個樣子,又覺得他或許真的該長成這個樣子。

快鬥把自己繞進了怪圈裏,直到一陣劇痛傳來菜將他喚醒。

“咕——”

碘伏消毒不及酒精來的痛,但並不是完全不痛。加上變成鴿子之後,快鬥的各類神經——尤其是翅膀上的神經變得高度發達,痛覺也被放大了幾倍,就更痛了。

鴿子在疼痛時並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行為,所以他無意識地掙紮起來,險些打翻琴酒手上的碘伏。

琴酒也不慣著他:“玉藻前,麻煩你幫我按住它。”

玉藻前看著快鬥微微一笑,伸爪輕輕用力,快鬥就被按得動彈不得。

“乖,給你處理傷口呢。”

它氣定神閑地安撫道。

話音未落,琴酒手上沾著碘伏的棉簽再次落下,快鬥疼得雙眼含了兩包淚,可憐巴巴地望向琴酒,發出虛弱至極的一聲:“咕——”

“按住,更痛的來了。”琴酒冷酷無情的聲音接踵而至。

快鬥一怔,旋即目露驚恐,瞪大眼睛看著他換了一根新的棉簽,蘸上藥膏塗抹向自己的傷口。

棉簽觸碰到傷口的那一瞬間,他終於明白什麽叫撕心裂肺的痛。

“咕——!!!”

……

八原。

兩位大妖解封,並沒有為這片土地帶來絲毫創傷,月光靜悄悄灑落在田野間,滌蕩著皎潔的銀色漣漪,幽幽渺渺,空靈寂靜。

田沼與夏目一人捧著一杯熱奶茶,沈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中途對視過幾次,卻都沒有主動開口。

走到分岔路口處,夏目率先停下腳步,壓抑不住內心的憂慮,拉著田沼的手說:“田沼,我還是很擔心……”

“擔心玉藻前大人會傷害那位先生?”田沼一語道出他的心思。

明亮的月色下,夏目的眼睛太清澈,藏不住眼底的心事,只能低垂長睫遮掩一二:“那是擁有無數傳說故事的大妖,因我而破封,本就是我的責任。”

田沼靜靜聽著,等他說完,才擡手摘下頸上戴著的禦守遞給他。

“這是什麽?”夏目看看禦守再看看他,一臉疑惑。

“你曾經問我,為什麽我能發現玉藻前大人的封印地,還可以與它交談,這就是原因。”田沼將禦守塞進他手裏,無奈地嘆息道,“我不像你,天生有強大的靈力,可以與妖怪交涉,這個禦守能保護我不受妖力侵襲,也讓我擁有了看見一部分妖怪的能力,但對我而言,僅此而已。所以,我想把它送給你。在你手中,它或許能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不行!”夏目毫不猶豫地拒絕,“既然它可以保護你,那它就一定要在你手中。我會想辦法與玉藻前大人交涉,至少……讓它不要傷害無辜的人。”

說著,他緊緊攥住田沼的手腕,認真而堅定地說:“你放心,我會沒事的。”

“我不放心。玉藻前大人和你以前遇到的妖怪不一樣。”田沼沈了臉,這是他第一次對夏目用這麽重的語氣,“你不想要也可以,就當是我借給你的,你可以帶著它去……”

田沼驀然一頓,停了幾秒才接著說:“去八原東面的山裏找一座小院,我有一位……長輩葬在那裏,他的……友人,也在其中。你帶著這個,可以請那位大人出手幫你一次。”

“長輩?大人?”夏目困惑地皺緊眉頭。

“都是一些陳年舊事了,我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田沼搖搖頭,逃避似的躲開夏目的眼神,硬是讓他把禦守戴上,“我進不了那個院子,明天你自己過去吧,不過,我會在山下等你。”

夏目攥緊禦守:“……好。”

……

“源賴光死了。”

為鴿子包紮好之後,琴酒在它頭上呼嚕一把,正好有新郵件過來,是赤井秀一發的,便順手打開來看,內容卻出乎他的意料。

這話一出,正在打撲克的兔子和玉藻前齊齊轉頭看向他,快鬥都疼得抽抽了也沒落下,給了他一個疑惑的眼神。

“什麽?”玉藻前把本來快輸了的牌扔了,正色問:“怎麽死的?葬在哪裏?”

“病死的,他先天不足,只活了十五歲,去年就去世了。”琴酒微微皺眉,“現在……葬在八原的一座山裏。”

這個消息來得突然,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

琴酒原本打算找出源賴光,轉世也好,真真切切活了一千年也罷,只要他還活著,把這些難搞的妖怪一股腦丟給他,任務就差不多算完成了。

可是沒想到他已經死了。

“先天不足……”玉藻前笑了笑,大約是覺得荒謬,又感到不可置信:“大陰陽師轉世後先天不足?看來前世他死得並不輕松。”

“要去看看嗎?”琴酒關掉郵件,隨口問道,“也許那個人不一定是他。”

“……去。如果那位在他身邊,那他就是我認識的那個源賴光,去看看。”玉藻前思忖良久,雖然猶豫,卻還是點了頭,“一千年前我沒等到,現在,如果真的是他……也算是大仇得報,理應去看看。”

琴酒無可無不可:“那就明天出發。”

“我也要去!”兔子踩著撲克牌跳進他懷裏使勁蹦跶,“務必讓我跟著一起去!”

“咕——!”

——還有我!

快鬥身殘志堅,也顫巍巍地舉起翅膀。

他算是聽明白了怎麽回事,原來赤井秀一要找的“源賴光”是黑澤陣讓他幫忙找的,而被自己找到的那個人,很有可能是一千年前那位陰陽師的轉世,這個熱鬧……得湊!必須湊!

“你湊什麽熱鬧?”琴酒斜睨快鬥一眼,“還想再傷一邊翅膀?”

“咕咕!”

快鬥見狀,使勁給玉藻前使眼色。

玉藻前被它們這麽一鬧,懷想感嘆的心思也淡了:“那就帶上它們吧,就算那位真的在,我也可以護住它們。”

說著,它不給琴酒拒絕的機會,尾巴一甩招呼道:“小兔子,小鴿子,來,我們一起打牌。”

兔子聞言,抖了抖耳朵說:“那你不許在快要輸的時候撩牌耍賴!”

玉藻前感到莫名其妙:“我什麽時候……”

“咕。”

——你都撩了兩次牌了。

快鬥平靜地提醒道。

“……好吧。”玉藻前無奈地點頭。

兔子卻還不依不饒:“你發誓!”

玉藻前又好氣又好笑:“行,我發誓。”

聽到這話,兔子才從琴酒懷裏跳出來,高高興興地與玉藻前和快鬥坐成一個三角形,開始鬥地主。

琴酒站在床邊,看著這三只打起了一場勾心鬥角的撲克,忽然有種很奇妙但又很有可能成真的預感……

他的網吧,以後不會變成老年妖怪集會中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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