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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故人墳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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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琴酒左肩趴著狐貍,右肩站著鴿子,胸前的口袋裏還裝著一只垂耳兔,一臉炯炯有神地乘上列車,出發前往八原。

他總覺得再多來幾只,自己就能把網吧改成寵物店了。

“你們人類的……科技,真是有趣,這輛列車的速度,已經與我全盛時的速度不相上下了。”玉藻前的聲音在琴酒心間悠悠響起,“據說你們人類世界還有一種可以飛到天上的……交通工具?有機會也帶我體驗一下如何?”

“可以,回來我們就坐飛機。”琴酒翻看著手機裏的新郵件,答應得很爽快。

郵件幾乎都是赤井秀一發來的,有關八原那位“源賴光”的生平資料,看著平平無奇,只有一部分看似巧合的經歷隱約透露著不平凡。

譬如小時候掉下河,在不會游泳也無人救助的情況下奇跡般的生還。再比如從十幾米高的樓上摔下,卻剛好摔到路邊的棚傘上,只受了一點擦傷。

他有許多類似的經歷,每次都是有驚無險,就像被上天眷顧一般。

可這麽個人,他居然在十五歲時病死了。

琴酒正看著資料出神,這時,赤井秀一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

他迅速接起:“什麽事?”

“看到我發給你的郵件了嗎?”赤井秀一的聲線透過話筒顯得有些失真,“這個人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琴酒垂下眼簾,半倚著身後的靠背,臉色有些許的不平靜:“不知道,我正在前往確認的路上——我希望他不是。”

不然玉藻前和八岐大蛇這兩個巨大的麻煩就要砸他手裏了。

“你去八原了?”赤井秀一不清楚他的打算,自然也沒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只是覺得他的語氣不對,“要不要我過去找你?”

“不必,你要是想幫忙,就給我訂一張從八原回東京的機票吧。”

此行危險,可能會遇上其他大妖怪,琴酒不準備讓赤井秀一摻和進來,只把需要花錢的任務交給了他。

赤井秀一雲裏霧裏地答應:“好,我給你訂,順便去機場接你。你自己小心,有事聯系我。”

“嗯。”

結束通話,赤井秀一盯著手機看了半晌,順手抄起沙發上的大衣套上,風風火火地走出家門,驅車趕往機場。

另一邊,琴酒把手機揣回兜裏,將右肩的鴿子薅下來穩穩托著,低頭對上他故作無辜的眼睛。

“你真的是妖怪?”他張口就是靈魂質問。

快鬥心裏虛得很,面上卻一點沒有表露出來,仗著自己是鴿子不用做表情,把眼神放得要多純潔有多純潔。

“咕……”

玉藻前翻個身,拿尾巴當被子蓋在身上,適時翻譯道:“它說它本是山中一只修行多年的鴿子精,除了壽命比較長,沒有別的本事。”

“哦。”琴酒是在臥底堆裏殺出來的英豪,一聽這措辭基本就確認他是在扯犢子,也不慣著,直截了當地問:“既然你沒有別的本事,就發揮你作為鴿子本身最大的本事——燉湯好了。你喜歡湯裏加枸杞還是紅棗?”

快鬥瞬間瞪圓了一雙豆豆眼,急切地拍打著翅膀發出一連串單音:“咕咕咕咕咕咕——!!!”

玉藻前掀開一只眼睛瞅了瞅琴酒,雖然他此時面無表情,卻還是能從極細微的表情裏看出一點笑意,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

“它說它活得太久,肉柴了,不好吃。”

“沒關系,肉柴我可以不吃肉,只喝湯。”琴酒一本正經地說道,說完,轉而看向玉藻前:“玉藻前大人,你喜歡湯裏加枸杞還是紅棗?”

“加紅棗……咳咳咳,都行。”

玉藻前下意識說出心裏話,被偽鴿子精快鬥惡狠狠瞪了一眼,連忙收聲,但仍然壓不住話語中的笑意。

玉藻前是個沒有感情的翻譯機器,指望不上,快鬥只好自救。

“咕咕咕!咕咕!”

他用沒有受傷的半邊翅膀擺出叉腰狀,挺胸擡頭地“咕”了好幾句話,然後滿含希冀地看向玉藻前,請它幫忙翻譯。

玉藻前憋著笑說:“它說它在人類中的人脈非常廣,可以幫你做很多事,而且它顏值高,長相可愛,還能為你的網吧招攬客人。”

琴酒沒忍住笑了一聲,手指打著圈揉搓快鬥頭頂那撮紅色羽毛:“所以你是鴿子裏的招財貓?”

“咕!”快鬥堅定地點頭,“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玉藻前接道:“它說你救了它,它一定會想辦法報答你,只有你不拿它燉湯。”

“行,你勉強說服了我。”琴酒裝模作樣地思索了好一會兒,才“為難”地點頭,“以後你就待在我網吧的前臺,替我招攬客人。”

“咕!”

快鬥翅尖微蜷,像人類的握拳動作,眼中甚至還燃起了鬥志昂揚的火焰。

在變回人身之前,他就是一只光榮的招財鴿了!為了不進湯鍋,他得琢磨幾個賣萌招數,讓愚蠢的人類們見了他就走不動道才行。

快鬥用翅膀托著頭,陷入沈思。

琴酒有一下沒一下擼著他背上的毛,給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到了八原,琴酒從列車上下來,照著赤井秀一給的地址往東面的山走去。

八原周邊多山,不過都是海拔不高的小山,這一座也不例外。

他緩步穿過田野,遠處的天穹廣袤寬闊,一碧千頃,仿佛一汪瑩瑩綠水,漫至山頭,接著上方的林海,猶如自此處發源,給人一種奇妙且詭譎的感覺。

山是普通的山,住在裏面的人卻並不普通。

玉藻前自從進入這座山,原本懶散的態度就變了,在琴酒肩上坐得端端正正,素來澄澈的雙眸變得幽深冷寂,淩厲地投向他們正在靠近的地方。

山腰處,一泓溪流穿行,兩岸怪石叢生,青翠的竹竿圍著超逸的小院,院內栽花植草,花草間立著一座墳塋。

墳前.插.了一把刀。

走到小溪岸邊,琴酒心頭升起一股莫名的危機感,條件反射地停住腳步。

也就在他靠近的瞬間,四周有陰冷的霧氣緩緩升騰,縈繞枝頭溪上,凝結一層白霜。

幾乎是同一時間,玉藻前跳下琴酒的肩頭,踏著虛空旋身,化為一位身著華美衣袍,手持折扇覆面的男子。

“鬼切,是我。”玉藻前吐出一個名字,熟悉又陌生,“你在這裏,那裏面躺著的,就是源賴光無誤了。”

墳前的刀本已銹跡斑斑,此刻卻煥發出刺目的光華,嗡嗡刀鳴自帶無形鋒芒,擦過琴酒面頰的時候,割裂他一縷頭發。

窩在琴酒懷裏的快鬥瑟瑟發抖,鴕鳥似的一頭紮進他臂彎間。

“你不必如此,我並非來毀壞他的棲身之所,只想確定他的生死。”

玉藻前上前一步,腳邊陡然劃開一道深深的刀痕,其中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他不怒反笑:“源賴光封印我千載,我與他有仇怨,他若真的死了,我也算大仇得報,不會遷怒一座墳冢,你大可放心。”

刀鳴倥傯,像憤怒的低語,又似悲鳴。

“也罷。”玉藻前側耳傾聽半晌,好像被他說服了似的,搖搖頭,退回琴酒身邊,“他不死,你不會如此做派。你不想我靠近,我不進去就是了。可惜你名刀蒙塵,要在這裏枯守千年萬年了。”

光華黯淡下去,刀還是那柄生銹的刀,再沒有聲音傳來。

“我們走吧。”

玉藻前散去幻化形體的力量,重新變回一只小狐貍,跳上琴酒的肩膀。

琴酒看了看身前的刀痕,又看看院子裏的墳塋:“真的不進去看看?”

“不了,已經故去之人,不管留下什麽,仇恨或是恩情,又或者無法割舍的回憶,都已經毫無意義。”玉藻前似乎意有所指,又好像只是說了句平平淡淡的話,然後拍拍琴酒的側臉,示意他離開。

周遭冷霧退去,露出了他們的來時路。

琴酒不以為意,反正只是過來確認“源賴光”的身份和生死,現在確認完了,當然可以直接離開。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下山之前,玉藻前給裏面的刀悄悄傳去一句話:

“如有妖怪擾你安寧,或是尋求庇佑,讓它們到我的棲身之地來。我可以收留它們。”

被迫“慷慨”的琴酒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

機場出口,琴酒混在一眾大包小包的行人中走出,陽光傾瀉下來的剎那,原先在飛機上隱去身形的玉藻前以一種不會被人註意的方式現出真身,懶洋洋地趴在他肩上,尾巴和耳朵軟軟地耷拉下來。

至於鴿子精快鬥,玉藻前的幻術解除後,他正艱難地從琴酒的大衣裏探出腦袋,呼吸新鮮空氣。

琴酒往前走出幾步,從大門出來,走到停車場外面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旋即有人扯著他的手臂把他拉進懷裏。

玉藻前睡得好好的,他這麽一拉,整個人……不,整只狐都被甩飛出去,而窩在琴酒懷中的快鬥也差點另一具貼近的身軀壓成一張照片,隔夜飯都快吐出來了。

“你沒事吧?”赤井秀一緊緊摟著琴酒,略顯急促的呼吸噴灑在他耳邊,帶著說不出的焦灼。

琴酒一臉迷惑:“……我沒事啊。”

“咕!——”

“嚶!——”

快鬥和玉藻前異口同聲地憤怒地叫道。

——我們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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