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自投羅網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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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湖春水。

”我換套衣服,一會就過來,等我。“一句等我,硬是讓他說的百轉千回,纏綿悱惻。

我泡在溫水裏,舒服得想睡,已經連續多少日夜沒睡了?剛穿戴整齊坐在床頭,他就進來了,聽到他的腳步聲,我無端有些緊張,全身有些發熱。

他輕輕地揭開我的紗巾頭蓋,今夜的他,一襲火紅喜服,更襯得豐神俊朗,只看看都醉了。

”嗯,看起來還行,比想象還漂亮那麽一點點,雖然還是不漂亮。“他笑著說,目光灩灩,看得我有幾分醉意,這死人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哄我?他抱著我喝合巹酒,我坐在他的膝蓋上,舒服得有些迷糊。

他抱起我,輕輕放在床上,性感的唇瓣覆了下來,溫潤而甜美,微微的酥癢,讓人直想睡。

”皇上,是時候上朝了。“尖細的聲音傳來,我驀地驚醒,醒來,紅燭幾乎燃盡,外面已經透著微微的光,而身旁那人正靠著床沿坐著,臉黑如墨,欲求不滿的眸子發紅,顯然一夜沒睡。

”我——我——我睡著?“

他如刀子的目光冷冷掃過我,讓我一陣發寒。

”李葉,你竟然在這種情況下都睡得著?你竟然在我們親熱的時候都睡得著?你這女人——“他黑著臉起床。

”別走——天不是還沒亮嗎?紅燭不是還在燃燒嗎?美人不是還在你身邊嗎?“我一把拽他回來,主動勾住他的脖子,含住他的唇。

”美人?你?“他笑。隨手將燃盡的紅燭拂熄。

”我主動你不幹,李葉,你怎麽就喜歡做這種掉價的事?“

”皇上,該——“

醉意的輕吟,迷亂的低叫,粗粗的喘息,讓剛響起的聲音嘎然而止,灰蒙蒙的清晨如此美好。

在我和小姐最落魄的歲月裏,我曾揚言:”我以後要跟小姐背著金山過日子,躺在銀山上睡覺,啃著金磚度日。“

在這一個意亂情迷的清晨,我似乎覺得摟著這個美男比躺在銀山更愜意,啃他比啃金磚的滋味更好

番外 001:前塵往事(莫楓)

在我模糊的記憶裏,爹高大威武,娘溫柔小巧,家裏很漂亮,有很多丫鬟家丁,他們都叫我莫少爺,我們莫府是當地的首富。但我四歲那年,家鄉發生了旱災,旱災過後又是洪災,百姓顆粒無收,災民遍地。

我爹娘心地善良,打開糧倉救濟災民,剛開始大家都感念莫府的恩情,還說爹娘是活菩薩,但隨著災情繼續擴大,災民越來越多,朝廷又沒有救濟,餓怕的災民開始沖進來哄搶,就連爹娘一直厚待的丫鬟家丁,也在饑餓面前失了理性,跟著一起搶奪,忠心耿耿的家丁被暴民殺了,一夜之間,我們家裏能吃的都被搶光了。

我們只好背井離鄉,去投靠爹的朋友,那天晚上爹抱著我,將僅有的硬饅頭一點一點地塞到我的嘴裏,但我還是覺得餓,半夜餓醒,我哭著要父母拿吃的給我,但怎麽也喚不醒,他們是活活餓死在路上。

濃黑的夜,我搖著父母的屍體大哭,但無論我哭得多麽大聲,爹不再抱我,娘也不在喊我楓兒,他們的身體漸漸冷了,硬了。

這天夜晚,我成了一個孤兒。

第二天,當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放眼過去都是餓死的屍體,我在死人堆裏爬起來,饑餓讓我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小少爺——”正在我仿徨驚慌的時候,遇到在莫府幹了二十年的花農李伯伯,他感念我爹娘昔日的恩情,與我一起挖了一個坑,將爹娘草草埋在荒野上,讓爹娘免於風吹日曬,騖鷹啄食。

李伯伯帶我去投靠他的親戚,眼看已經就快到了,他卻病死了,他的親戚是誰?他住在哪裏?我都不知道,我不知道該去哪?

我流浪街頭,為了活著,我啃過樹皮,我吃過剩飯剩菜,我做過乞丐,但那年湧過來的災民太多,街頭的乞丐到處都是,年幼的我乞討到的東西,常常還沒到嘴,就被人搶走了,在瀕臨餓死的時候,我遇到了李葉的爹,也就是北朝的護龍司。

他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我用手抱住了他的腳,就是這麽一抱,改變了我的命運,他見我還活著,趕緊給我水喝,給了東西我吃,一點都不嫌棄我臟臭,那時高大的他,在我眼裏就下凡的天神。

我央求他帶我走,他猶豫了一下,最後竟將我抱上了他的馬,那天是我第一次坐在馬上,那天他那粗糙的大手掌,給了我異樣的溫暖。

我莫家世代從文從商,但護龍司卻說我骨骼清奇,是練武的好料子,除了請師傅悉心栽培,他有時間,會親自教我武功,還找先生教我識字,我們的關系亦師亦父,有時我甚至把他當作了父親。他一直是我學習的榜樣,仰望的高山,為了不讓他失望,為了報答他的恩情,我很努力的練武,很努力地表現自己,最後屢建奇功,成為了三大少將之一。

“莫楓,你是一個好男兒。”護龍司不止一次這樣對我說。他告訴我,他還有一個女兒流落在異國他鄉,她叫李葉,關於這個女兒,他說了很多,我知道她跟我一樣曾經做過乞丐。曾經無家可歸,在大街流浪,她的經歷,與我那樣相似,雖然沒有見過她,我心裏有著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

“我一直很猶豫,要不要將她接回來?只是這府勾心鬥角,我又怕她卷入這些鬥爭。”

但過了大半過月,護龍司突然拍著我的肩膀,很認真地對我說:

“我打算將葉兒接回來,補償她從來沒有得到過的父愛,如果莫楓你還沒有心儀的女子,日後我將我的女兒許配給你如何?”

“莫楓願意。”

“你還沒見過葉兒,你就願意了?”我記得那天護龍司朗聲大笑,我在他的註視下,微微不自然。

“這是她的畫像,根據我了解,她還沒有意中人。我看著你長大,深知你的秉性,日後定是一個好夫君,如果我這女兒能嫁你為妻,也是她的福氣。”

護龍司離開之後,我迫不及待將畫像打開,畫像中的女子,清麗可人,有著一雙輕靈的大眼睛,閃著聰慧的光芒,笑的時候有兩個酒窩,俏皮而可愛,整個人就像一股清泉在我心裏流淌,看著讓人如沐春風,她定是喜歡笑。

這就是莫楓日後的妻子,看著她的畫像,我感覺很親切很溫暖。雖然我如今住的府邸也氣派秀美,但我總覺得自己還沒有家,總覺得自己是孤零零一個。但很快莫楓就有家了,很快莫楓就有了一個俏麗的妻子,我覺得很幸福。

那天晚上看著她的畫像,興奮得一晚都睡不著,從這天晚上,我就把李葉當成了我未過門的妻子,天天看著她的畫卷入睡。我等著她出現,我等著我們相見,想起畫像中的她,寒夜獨自練劍的我,不再覺得冷。

但天有不測風雲,我收到護龍司兩封信,一封說了他的身體情況,會不久於人世,懇請我護護龍司周全。一封向我的道歉,未能履行當年諾言,將女兒許我為妻。

我一向敬重的師傅,我一直仰望的天神,竟然不久人世?我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我自己認定的妻子另嫁他人?這消息對我來說無異是晴天霹靂。

我火速趕回去,無論如何,我都要見護龍司一面,我甚至想這一切都是假的,護龍司依然威嚴健壯。我風餐露宿,日夜不停地往回趕,但我還是遲了一步,當我趕回護龍府,護龍司已經與世長辭,想起他對我的恩義,我難過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喉嚨像被火燙著,心像被刀子割著,雖然極力控制自己,但我知道自己的眼眶定已經是紅了。

我與李葉靈堂前第一次相見,她與畫像一致,此刻小臉繃得緊緊,一臉悲戚,我很想上前去安慰她,但卻不知道該如何做?她本來是我的妻子,但如今相見,卻只能是陌生人,我深深看了一眼,就轉身離開。護龍司一死,底下定有很多人蠢蠢欲動,我得聯系玄木他們,做好一切應對的措施。

果然不出所料,護龍司屍骨未寒,君庭威已經動手,好在我跟玄木已經準備好一切,

十八都尉也全都回來了,君庭威只得悻悻去了聚賢堂,當天聚賢堂的人很多,李軒年紀小,嚇得腳有些發顫,額頭滿是汗,我替他捏著一把汗。

“李軒,跟姐姐來,坐在那椅子上。”李葉這般對李軒說,然後在眾人的註視下穩穩地將李軒牽到了那張烏金椅子上,她個子不高,在這一幹男子裏,顯得特別嬌小,但她卻不顯得一絲慌亂,整個人從容鎮定。當日沒有我想象的刀光劍影,她很睿智地化解了這一場危機,我懸起的心放了一半,她比我想象中還要好。

護龍司落土為安之後,她開始接管護龍司,與各個少將、都尉見面,短短時間就樹立自己的威信,她比我想象要堅韌,這樣的女子正是我莫楓理想中的妻子,只可惜沒有這個緣分,想想心中有些苦澀。

李葉留在護龍府的時間並不長,十天後進宮為妃,想起那個好色殘忍的皇上,想起他那滿是皺紋的臉,她如此年輕,卻要嫁一個可以做自己爺爺的人,想起那雙明亮的眸子,我心中難過。

但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我的想象,她當晚殺了皇上,聽到這個消息,我不但沒有慌,反倒長長舒了一口氣,但就是想不明白,她怎跟五皇子北天帆扯到了一塊?我匆匆進宮,她就像一只驚弓之鳥,臉色慘白,我好想對她說,別怕,我在這裏。

“今夜我不殺他,他必殺我,我無從選擇,他對護龍司怨恨甚深,你是我們的人,自然也不能幸免。”

短暫的驚慌之後,她竟然冷靜下來,竟然還懂得拿話要逼迫我站在她這邊,我非但沒有生氣,反倒覺得只有這樣的她,才能好好活在這深宮裏,我最怕她像夫人那樣溫柔慈善,這樣註定會受欺淩。

當夜我和玄木帶領兵馬助北天帆登基,而李葉也免於殉葬,護龍司的仇也算報了,事情的發展比我想象中要圓滿,但李軒還小,根本還不能服眾,李葉將他托付給我和玄木,從此我悉心教他武功,就像當年護龍司悉心栽培我一樣。李軒也許也知道自己的處境,學得很用功,有時明明已經疲倦得沒有力氣,但還硬撐著,有時竟練到天亮,有時看著不忍。

李葉雖然已經是太妃,但每次跟李軒去碧水宮,我總感覺自己是過來看望自己未過門的妻子,她自進宮之後,謠言四起,有說她媚惑新君,說她荒淫無比硬搶俊美小公公,聽到這些,我都一笑置之,她不是這樣的人。

“軒兒,你先出去,姐姐有話要單獨對莫少將說。”那天她先叫李軒出去,我以為她有什麽秘密任務交給我,不曾想她竟然叫我帶些春宮圖給她,我頓時楞了,是不是皇宮的生活太苦悶?但也不能——

“莫少將你別誤會,不是我要看,我是給皇上的妃子看,免得他天天那麽閑,沒事找我麻煩。”聽到她這樣說,我禁不住笑了,我竟然還以為她想看。我很高興她如此信任我,但春宮圖哪找呢?

我只好硬著頭皮去找古廷,這家夥經常出入煙花柳巷,此事應該難不倒他,結果此當晚硬是被古廷拽我上青樓,看了一幕活色生香的活春宮圖。

“我要的是春宮圖,趕緊給我弄來。”

“看真人的還不過癮,還要天天捧著看?想不到你小子竟然有這等嗜好,莫非你小子藏著什麽絕色,床上不能讓美人滿意?這我可最有經驗,要不我傳授你幾招。”古廷暧昧地看著我,我有口難言,總不能說這些是拿給她的。

“廢話少說,給圖,然後滾。”

“莫楓,你小子今年幾歲了,還要看這玩意?聽說你開竅了,終於肯上了一回青樓,聽說你有女人,長了什麽模樣,說了聽聽?”古廷這小子又將此事說給玄木聽,從此我就成了他們調笑的對象,飯後茶餘,不說上八九輪絕不閉嘴。

002:血腥的溫柔

雖然飽受嘲笑,但春宮圖還是到手了,但當我遞給李葉的時候,感覺還是怪怪的,可能是我心裏當她是自己的妻子吧。

除了悉心教導李軒武功,我還接受了李葉要求訓練一支精兵的任務,日子過得很忙碌,但卻很充實,只是偶爾想起護龍司的死,心中還是難過。

但正如李葉所說,皇上一直猜忌護龍司,果然在他的羽翼豐滿之後,就開始想方設法削弱護龍司的實力,李葉在宮中的日子並不好過,先是被人下了春藥,不久又卷入了容妃失子當中,很顯然是有人已經對她下手,即使她不向我解釋,我也知道容妃失子,並不是她故意為之。

後宮的兇險,人心難測,我實在是擔心她。但我萬萬沒想到,刀子竟然會落在我的頭上,我被誣陷與德妃有染,德妃貶往冷宮,而我打入天牢,交給刑部審查。

因為春宮圖之事,古廷還真的以為我竟然糊塗到與德妃有私情,我百口難辯。自小與玄木認識,他的妹妹素容,也經常見到,但我一直都把她當成妹妹,從沒有旁的想法。

刑部沒有審問,就已經先動刑,那一鞭鞭抽打下來,皮開肉綻,有些深到骨頭,甚至還有烙得火紅的鐵塊放在我的胸膛,肉被燙焦,滋滋作響,我痛得幾乎暈厥過去。

“皇上的女人你都敢碰?認不認罪?認罪就畫押,不認罪給我往死裏打。”

“莫楓是冤枉的,自然不認罪。”淩開覆與我有私仇,落在他手裏,我沒想過有活路,但我寧願被打死,也不想落下這樣一個罪名,但我沒想到李葉來了,即使刑部之人百般阻撓,但她卻很強硬地留下了旁聽審問。

我被人帶上去的時候,擦幹凈了身子,也換了一套新的衣服,她上下打量著我,看得很仔細,目光帶著關切,這樣的目光讓我真的很溫暖。沒想到她竟能透過我幹凈整潔的衣裳,看出我一身傷痕。

李葉就抓淩開覆公報私仇,濫用私刑這點,聯系十好幾位大臣,面聖參了淩開覆一本,我這一案交由為人剛直的老臣子漢振剛審理。我的命暫時算是保住,但要我死的人是皇上,我想要從這天牢離開,並不是一件易事。

但我沒想到不久後,皇上竟然宣布我是被人誣陷,我與德妃是清白的,我百思不得其解,後來才知道李葉竟然以其人之道,還自其人之身,當著皇上的面,將皇後燕楚靈捉奸在床,以此要挾北天帆放了我。

雖然我安然無恙,但為了我,她與皇上撕爛臉皮,甚至算計了皇後,皇上雖然一時奈何不了她,但定會懷恨在心,我除了感激她的守護,更是擔心她日後的安危。

雖然還我清白,但從此卻不能再隨意跟李軒進碧水宮,我與她很難才能見得上一面,關於她的情況,我只能從李軒的口中得知,好在這事之後,皇宮再沒起什麽風浪,知道她安好,我也松了一口氣。

皇上雖然極力削弱護龍司的勢力,但無可否認,他對百姓而言,是一位好皇帝,他登基之後,他努力實行新政,力除弊端,改善百姓生活,北國也周邊國家的關系逐漸回暖,國勢漸強。但最讓我刮目相看的是,他和護龍司聯手整治貪官,肅清了北朝的烏煙瘴氣。

如果他不刻意削弱護龍司,他是值得擁護的一位帝王。但讓我心生安慰的是這之後,他再沒有對付護龍司下手。

春宮圖的事情已經過了好長的一些日子,不過玄木和古廷還是不肯消停,偶爾突然來訪,就是想看看我府中有沒藏著什麽絕色女子,結果次次都是失望而歸。

“莫楓你這小子既然沒有女人,還天天看什麽春宮圖?這不是讓自己遭罪嗎?”古廷沒好氣地說。

“說不定能望梅止渴呢!”玄木也過來插話。

“玄木,你別以為你好多少,這麽多年了,連一個羅音都降服不了,要不我犧牲一下,介紹幾個紅花樓的老相好給你們,保證滿意。”

“滾——”玄木直接就將手中酒壺砸向古廷,玄木喜歡羅音的事,我們大早就知道,但我與李葉之事也無人知道,自然就無從說起,思念與擔心都只能爛在肚子裏。

李軒在我們的調教之下,武功進展神速,但他卻從來沒有放松,有時累倒在地上喘氣,也不肯回去歇息,無論我怎麽勸。

“不行,姐姐因我才進宮,娘對我說,一定要快點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這樣姐姐才有機會離開皇宮,嫁一個好男兒,在宮外自由自在的生活。”如果李葉真的能出宮,從此隱姓埋名,說不定我還能娶她為妻,這一刻,我心裏似乎有一簇火苗在燃燒,火光中我隱約看到了一絲希望。

不知道她日後出宮,是否願意嫁我?無數次想問她,但始終不知道如何開口,如今又不許入宮,要見上一面真是難以登天,距離上次見面,似乎已經有好些日子了,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她第二天竟然命人請我入宮。

我按時出現在碧水宮,她站在門口朝我展顏一笑,笑容依然是那般親切溫暖,那兩小酒窩和大眼睛,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小很多。

“羅音,你到外面守著,沒有我的吩咐,不許任何人打擾。”她低聲吩咐,看她神色,估計有重要的任務讓我完成。

“不知道大小姐這次召見卑職所為何事?”我問,她沒有回答我,反倒上上下下打量著我,還不時微笑點頭,似乎很滿意。

雖然與她在碧水宮見面多次,但如此火辣的目光,我還是第一次領教,但被她這樣目光,就像是妻子深情看著自己的夫君一樣,我心裏竟湧上一種說不出的柔情,我甚至在想,莫非她知道,他爹生前曾將她許配於我?今日這般仔細地瞧我,瞧完可滿意?

但她什麽都不說,卻遞給我幾張畫卷,畫上的年輕男子竟然是我,莫非護龍司也曾將我的畫像給她?但這背景怎麽全在皇宮內,這些誰畫的?

“你見過個長公主北淺淺嗎?”李葉問我,眼睛微微彎起,如好看的彎月。

“長公主我是見過一面,她走得有點急,不小心被石頭絆倒,我恰好經過,扶了她一把,她說了聲道謝,就紅著臉跑掉了。”我答。

李葉的話勾起了我多年前的回憶,那天長公主穿著一件白色衣裙,如一朵盛開的白蓮,美麗而淡雅,雖只是匆匆一瞥,卻也驚為天人。只想不到天妒忌紅顏,竟然如此早就去世,想起不禁讓人握腕痛惜。

“就這樣?還有沒說過什麽話?以後還有沒見過面?你對公主的印象如何?”李葉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我如實回答,今日怎麽突然提起長公主?但我萬萬沒想到,她說這些畫是公主所畫,還說公主對我傾慕不已,最讓我震驚的竟然是她說長公主尚在人世,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公主還活著,只不過由於受到一些刺激,已經瘋了,現在她只有看著你的畫卷才安靜下來,除此別無他法,太醫說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情況堪憂,公主可能活不過半年。”

李葉說完看著我,先說公主傾慕我,如今又說公主情況堪憂,我怎麽感覺她是想讓我娶公主為妻?她剛剛打量我,不是一個妻子在打量著自己的夫君,而是替別的女人在打量我,這念頭一冒出來,胸口竟然有些悶悶的。

“那大小姐想要我怎麽做?想我娶公主為妻?”我直接問她。

“淺淺公主天生麗質,又傾慕於莫少將,本是一段良緣,只是公主大受刺激,神志不清,我不奢望能成就一段好姻緣,只是公主如今情況不妙,我想暫時留她在你身邊,由你來照顧她,不知道莫少將意下如何?”

雖然李葉沒有讓我娶公主為妻,但從她的話卻可以知道,她對我似乎並無意,我還是很失落。

關於公主因何而瘋,李葉不肯透露,而我也不勉強,但在離開的那一刻,我卻特別想告訴她,我莫楓待她如妻,我願意等她,但話到嘴邊,竟硬是說不出口,我什麽時候也變得那麽婆婆媽媽?

“莫少將有話直說,是不是這事你有難處?”她狐疑地看著我,對上她的目光,我竟然有些緊張,這些年在戰場上沖鋒陷陣都沒有那麽緊張。我猶豫再三,最後還是打算豁出去,我怕這次不說,已經都沒這個機會了。

“四年前,護龍司已經探知大小姐的下落,那時他說過,日後將小姐接回來之後,許莫楓為妻,所以在很久之前,莫楓已經當大小姐是我的妻子。”

說完我整個人松了一口氣,似乎壓在胸口的大山終於被移走了一般,整個人變得從容自如,反而她卻呆立一旁,嘴巴張得大大的,顯然這一切根本就不知情。

但沒想到皇上卻在這個時候來了碧水宮,估計是剛剛過於緊張,我竟然聽不到他的腳步聲,看皇上沒有什麽異樣,估計沒有聽到我們的談話。離開碧水宮之後,我一身輕松,原來把自己藏在心裏多年話說出來是如此的舒暢。

此後皇上單獨召見了我,跟我說了長公主的病情,她的飲食習慣,還有她的一些喜好,事無巨細,一一交代清楚。

“莫少將,朕今日就將皇姐托付給你了。”那天皇上竟然握著我的手,似乎把他最珍視的東西交到我手中一般。

這次之後,為了長公主的事,皇上單獨又召見了我幾次,他還命人在京城郊外另外準備了一處幽靜宅子,重新給長公主安排了一個新的身份,那就是夏家大小姐夏小淺。

十天後長公主出宮,秘密送到了宅子裏。

一路上轎子裏面很安靜,到了宅子我才知道她被點了昏睡穴,還有半個時辰才清醒,她臉色很蒼白,人也十分瘦弱,如果站著,真擔心風大一點能將她吹走。但即使如此,依然美麗。只是她的眉頭緊皺,似乎在夢中遇到什麽痛苦之事,究竟是什麽事讓公主變瘋?為什麽先帝要宣稱她已經死去?

因為下午玄木有事找我,我吩咐安姑姑好生照料就出了門,但萬萬沒想回來之後,布置一新的廂房,已經亂成一團,被子被扔在地上,紫色的帷帳被撕爛,地上全是鏡子、花瓶的碎片,而剛剛躺在床上安靜入眠的美麗公主,此刻額頭正滴著血,雙手胡亂地揮舞著,不時發出驚恐而淒厲的叫聲,似乎身後要妖魔追著她一般。

雖然皇上已經向我描述過她的病情,但看到她安靜恬美的面容,我總覺得皇上是言過其實,但這一刻,我終於相信了。

“啊——啊——啊——”她突然抱頭大叫,美麗的臉龐因恐懼而變得扭曲,整個身體劇烈地抖動著,一有人試圖靠近她,就叫得就越淒厲,似乎靠近的人是毒蛇猛獸一般。

“公主,我是安姑姑,我是安姑姑,別怕,別怕。”看到她稍稍安靜,安姑姑拿著藥膏試圖走近她,前一刻她還目光呆滯地看著自己的袖子,但突然像受驚的小獸,發狂地朝墻壁撞去。

“公主——”我心一慌,猛地掠過去,但還是遲了一點,她的頭再次撞在墻壁上,鮮血染紅了新墻,而她美麗的臉龐,也是一條條縱橫的血痕,看著觸目驚心。

被我突然抱住,她顯得更慌,拼命地叫,拼命地掙紮,許是她已經叫了很久,聲音變得沙啞,她的氣力顯然也耗盡,但那發狂恐懼的樣子,讓人憐惜,也讓我不知所措。

“公主,我是莫楓,別怕。”我急急地說,這話剛出口,奇跡發生了,她竟然停了掙紮,停了叫喊,擡起她那美麗的眼睛看著我。她看得很專註,看得很入神,似乎世間萬物,只剩下一個我。

“莫楓——莫楓——”她低聲呢喃,最後竟伸出滿是鮮血的手撫上了我的臉頰,她是除我娘之外,第一個撫摸過我臉頰的女子,這一撫既溫柔又血腥。

003:陪伴

那天北淺淺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她一邊喊著我的名字,一邊用那帶血的手細細撫過我的額頭,我的鼻子,我的眼睛,怕她突然情緒失控,我一動不動,任由她摸著,將手上的血塗滿我的臉,直到她摸累了,沈沈睡去,才抱她上床。

“莫少將,現在只有你才能讓公主安靜下來,這是療傷的藥,你能不能替公主塗上?”安姑姑充滿期盼地將藥遞給我,我接過之後,她趕緊端了一盤溫水過來,我輕輕幫她清理額頭上的傷,連續撞了兩次,傷口比較大。

“痛——痛——”雖然我的動作已經很輕柔,但她在睡夢中依然喊著痛,眉頭緊緊皺起,讓人憐惜。等我幫她敷好藥,安姑姑她們已經將廂房重新收拾好。

“公主一般什麽時候發病?”出了門,我問安姑姑。

“這說不準,什麽時候發病都試過,以前公主聽到皇上的琴音會安靜下來,但這段日子,她連皇上都不怎麽認得了,皇上的琴音很多時候不起作用,每天吃得很少,有時一天都不肯吃,這身體越發差了,看得奴婢這心難受,真不知道公主能不能挺下去。”

“公主似乎對莫少將很是信賴,以後公主就得靠你了。”安姑姑這一刻看我的目光,有點像那天皇上看我著我的目光。

“除了皇上的琴音,往日還有什麽能讓公主安靜下來?”

“公主喜歡看書、彈琴、畫畫,以前她彈琴畫畫的時候很專註,能安靜好長一段時間,甚至有一段時間都不發病,但現在不行了,安靜的時間越來越少,暴躁的時間越來越多,晚上經常發噩夢,醒來總會大哭大叫,很少像今天睡得那麽沈了。”

聽到安姑姑的話,我心情沈重,我並不是一個醫者,對公主的病情束手無策,今日她能安靜下來,未必以後也能。

“往日公主安靜不下來,你們會怎麽做?”

“公主發病嚴重的時候,經常會撞墻,咬人,會用手抓自己臉,甚至拿刀子割自己的手腕,經常弄得自己一身傷,實在沒有辦法的時候,皇上會用鐵鏈鎖上公主的手腳,雖然這樣公主傷不了自己,但公主卻很害怕,像被人遺棄在狼窩裏一樣,又叫又哭,聽得奴婢的心都揪了起來。”

“什麽?”我驚愕地看著安姑姑,雖然皇上將公主的病情告之,但卻從沒有說過用鐵鏈將她的手腳鎖起來,看公主如今這樣子,似乎並不是悲傷過度而瘋,反倒像受到了莫大的驚嚇而造成,她堂堂一國公主,究竟遭遇了什麽事情,才會變成今日這模樣?

讓我寬慰的是,她這一夜竟然沒有鬧,第二天下朝之後,皇上召我去禦書房,我知道他定是想了解公主的情況,果然如此,我一進去,他就急急迎了出來,問公主情況如何?我如實稟告,他聽完長長舒了一口氣。

“皇姐朕就托付給你了。”這話皇上第二次說,我感覺一次比一次的分量要重,我心有點沈,因為我也沒有把握能讓公主的身體好起來。

“臣會盡力照顧公主,但卻沒有十足把握讓公主康覆。”

“朕從來不奢望皇姐有康覆的一天,只要她能健康、開心地活著那朕已經心滿意足了,莫楓辛苦你了,如果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

從禦書房出來,碰到李葉,她顯然是在此路侯著我,自從上次向她表白之後,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很想知道她心裏怎麽想,但她不說,我也不好問,許是她還沒有想清楚。

雖然這一路上,她都是向我打聽公主的情況,沒有一個字提到我與他,但能與她相伴走上那麽一段路,感覺也極為愉悅。

因為公主的原因,從皇宮出來,我沒有回自己的府邸,直接去了郊外的宅子,但我還沒有進門,紅霞就急急迎了上來,看到她這神情,我的心又沈了沈。

“公主怎麽了?”

“公主醒來又狂性大發,安姑姑她們為了阻止公主傷害自己,已經弄得一身傷,王大夫熬給公主喝的藥,我們硬是灌了一點,公主又全吐了出來,從早上到現在公主還不肯吃東西,奴婢實在不知道怎麽辦了?”

我匆匆趕了過去,昨夜收拾好的房間,此刻又是一片狼籍,地上血跡斑駁,安姑姑正一臉仿徨,她的手臂、脖子有明顯的咬痕和抓痕,還正流著血,她看見我的那一刻,如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莫少將,你總算回來了,奴婢怕弄醒公主,還不敢替她塗藥。”

“安姑姑,你先去處理身上的傷,公主交給我就好。”聽到我這樣說,安姑姑放心離去,紅霞也輕輕掩門出去,我悄悄走到她的床前,一番折騰後,她已經睡著,臉色較昨日更加蒼白,估計是沒有吃東西的緣故。

白皙的脖子有幾條血痕,估計是她自己抓傷,唇咬破了,鮮血已經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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