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自投羅網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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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手臂和腿也還有多處傷,但讓我寬慰的這傷都不是十分嚴重。

我輕輕替她塗著藥,她的小嘴微微嘟起,好幾次我以為她會痛醒,但她只是輕哼了幾聲,繼續睡了。

“安姑姑,你命人熬點粥,公主今天一整天沒有吃過東西,肯定會餓醒,到時說不定肯吃點東西。”

“奴婢已經命人熬粥了,希望公主能吃點,要不這身體——”安姑姑聲音帶著難過,我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她。

“莫少將——”我正在庭院練武的時候,安姑姑匆匆趕來,手還滴著血,似乎被碎片割傷。

“公主已經醒了,但就是不肯吃東西,熬的粥都被打翻了,莫少將要不你去試試?”

“好”我收劍入鞘,去到的時候,公主不哭不鬧,神色淒惶地縮在墻角,聽到腳步聲她猛地跳起來,神色恐懼,似乎有人進來殺她一般,看到她這個模樣,我真的很想走進她的世界,告訴她沒有人能傷害她,不要怕。

“公主,是我。”我輕聲地說,怕聲音大點會驚嚇到她,但她的身體還是劇烈地抖動起來,但當她清我的臉時,那雙驚恐的目光竟然變得朦朧,甚至漸漸柔和下來。

“公主喝點粥。”我小心翼翼將勺子送到她的嘴邊,她猶豫了一下,竟然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門外一幹人都大大舒了一口氣,而我也是如此。

她吃得很慢,但卻吃得很香,看我的眼神是滿滿的信賴,看著看著,蒼白的臉龐竟然漾上了朵朵桃紅,如雨後新荷,清新而嬌美。

估計是餓了一整天,她吃了整整兩大碗,吃完很快就睡著,沈睡的臉龐帶著一抹淺笑,睡著的她很乖,如一個單純的孩子,這天晚上,我也睡得很是踏實。

第二天上朝前,跑去看看她,她還沒有睡醒,看到她恬靜的睡容,我心情愉悅。下朝回來,安姑姑興奮地告訴我,公主今天早上竟然沒有鬧,在院子裏作畫,畫得很專註,並且不許人靠近。

她畫些什麽呢?我突然有些好奇,於是往她畫畫的小庭院趕去。她今日穿著一襲白色衣裙,烏黑的頭發隨意挽起,有幾縷隨風揚起,她低著頭,畫得很認真,時而低頭沈思,時而含羞淺笑,與四周的景色融為一體,身旁熏香繚繞,茶香裊裊,讓整個小院變得寧和靜謐。

我悄悄走過去,又悄悄離開,她畫的竟然是我,我們前後見面也只不過區區幾次,她竟然畫如此傳神,不過我有那麽英挺俊美嗎?

我想得出神,不想腳碰到地上的小石子發出聲音驚擾到她,她擡頭看見是我,

她小臉一下子變得通紅,卷好畫,一溜煙跑進了房間,那動作像像偷吃的小白兔被人發現,慌亂逃竄,看著好笑。她怎麽就喜歡上我的呢?就因為當日扶她這一把?那也太兒戲了吧?這女兒心思,還真看不懂。

安姑姑捧著今日的午飯,如看著救世主那般看著我,我捧進去之時,她坐在床上搓著自己的袖子,不勝嬌羞,擡頭輕輕掃了我一眼,又迅速將頭低了下去,一臉紅霞,眉眼如畫,看之望俗。

這天她又吃了一碗飯,少許肉,身後的安姑姑看到眉飛色舞,王大夫說她只要肯吃東西,這身體定是一天比一天好,聽得我如釋重負,如此幾天之後,她竟然每頓都要我餵才肯吃,如孩子一般,但她比一般孩子要乖,吃的時候不僅不鬧,還不發出一點聲音,第一次看到有人吃飯能吃得這般安靜雅致。

就在我連續一切往好的發展之時,她在一個深夜突然發病,發狂的樣子就如一頭小野獸,迸發出的力量讓我吃驚,嘴裏嗷嗷大叫,聲音痛苦淒厲,越是控制她,她越是瘋狂掙紮得厲害,無論怎麽哄,怎麽說都不肯安靜下來,最後迫不得已只好點了她的昏睡穴,經過這一鬧騰,她全身濕透了,而我也是。

這段日子都好好的,不知道昨夜發了噩夢?我命人給她擦幹身子,換一套幹爽的衣服,就匆匆趕去上朝,下朝後又馬不停蹄地趕去士兵訓練的情況,李葉囑托我也盡快訓練一支精兵,因為公主的原因,這些日子放在上面的時間少了,心中有愧。

“莫楓,去你府邸找你,綠萼說你好些日子都沒回去了,這段時間去哪了?我約了玄木,一起到綠野堂喝上幾杯。”路上遇到古廷,他眉飛色舞地邀請我,似乎有什麽喜事,似乎還真有段時間沒怎麽見了。

“不了,今天還有事。”我心裏惦記著公主的身體,不敢逗留。

“你小子是不是外面藏著女人?”這古廷三句不離女人和酒,不過這次還真給他猜對了,我還真藏人了。

這次之後,公主的病情反反覆覆,時好時壞,而我發現,她對著安姑姑這些熟悉的人,發狂的次數特別多,而我並不能時時刻刻守在她身邊。思慮再三,我嘗試讓綠萼出現在公主的面前,想不到公主不但不抗拒,發狂的時候還少了,我想應該是安姑姑這些熟悉的人,讓她想起了些不愉快的經歷。

試了幾天之後,我決定讓綠萼代替安姑姑照顧公主。

綠萼是北國順風鏢局總鏢頭的女兒,十三歲那年,鏢局接了一趟重鏢,卻不想還沒出行,就遭人搶了貨,滅了門,全家就剩下她,歹徒正想向她施暴之時,我恰好經過,將她救了下來。

她因無家可歸,求我收留,我可憐無依無靠,如我當年那樣,將她領進府,她很聰慧能幹,年紀小小,不但體貼入微,很會照顧人,還能將府中一切事務管理得井井有條,後來就成了我府中的管家,一晃幾年就過去了。

為了不洩露公主的身份,從此安姑姑稱她夏小姐,而我喚她小淺,她顯然很喜歡我這樣叫她,每次叫的時候,都會朝我天真一笑,她看起來就像一個七八歲的孩子,純凈如山澗溪流,偶而讚她畫畫好,她嘴裏雖然什麽都不說,但那歡喜得樣子,讓人恨不得多讚她幾句。

綠萼不知道她的身份,只以為她是我恩人之女,所以悉心照料,這以後公主的身體漸漸好轉,雖然偶爾也會發狂,也會砸東西咬人,甚至深夜發出小獸般的驚叫,但發病的次數相對還是減少了,而我也輕松了不少。

但好景不長,公主開始整夜整夜不睡覺,天一黑就縮在角落,命人點上好幾盞燈火,無論怎麽勸都不肯睡,有時明明很困,但她竟然用手掐自己的腿,用燈火燙自己的手,用這種極端的方法,讓自己保持清醒。

綠萼怕我擔心,一開始還不肯說,而我以為她身體沒有什麽事,連續外出了幾天,直到回來,看到她手的燙痕,綠萼才跟我說出了實情,但只短短時日,她的眼睛就凹了下去,整個人憔悴不堪。

“小淺,告訴莫楓為什麽不肯睡覺?”我放柔了聲音,拿著小果串哄她,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她才說她怕黑,她怕睡著,她晚晚會發噩夢。等她說出心底話,我額頭全是汗,我發現哄小孩比上戰場殺敵還要費勁。

“不怕,有莫楓陪著你。”

“你陪小淺睡嗎?”她睜著純凈無邪的大眼睛充滿信賴地看著我。

004:有主的女人

“你不陪小淺睡嗎?”她見我不回答,從床上坐起來,臉上閃過失望的神色,如小孩得不到她一直渴望已久的東西。

“小淺乖,莫楓看著你睡。”我笑著對她說。

“以前娘總抱著小淺睡,現在娘也不理淺兒了,是不是淺兒太兇,你們都討厭淺兒了?要不怎麽都不來看淺兒?”她美麗的眼眸透過窗戶看著外面濃黑的夜,眸子是化不開的憂傷與孤獨,看得人的心一顫一顫的,那聲音柔柔弱弱,讓人聽著好不難受。

我想去安慰她,但卻不知道如何開口,她現在的心智如同幾歲的孩子,但年紀卻與我上下,男女有別,又事關她的清譽,我豈能心軟?

“你娘不是不理你,只是不得空,小淺是女孩子,莫楓是男的,不能躺在同一張床的。”

“為什麽不行?以前娘哄小淺睡的時候,帆帆那調皮鬼也總賴上床,帆帆不也是男的?”她擡頭看著,一臉困惑,要如何向她解釋,她才能明白?

“小淺怕,晚上不敢睡,你陪小淺好不好?”她輕輕地拽我的衣袖,目光帶著乞求,一向殺伐果斷的我,發現拒絕她的軟語哀求,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小淺乖,快點睡,要不莫楓可要生氣了。”我佯裝生氣的樣子,她看了看我,最後還是躺了下來,我幫她蓋好被子,然後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禁不住回眸,想不到她竟然重新坐了起來,定定看著我,那目光,那神情,如被人遺棄在大街上一般小貓小狗,是那樣的可憐,那樣的仿徨無助,那一刻,我的心似乎被什麽狠狠戳了一下,但最後我還是大踏步走了出去。

我在外面踱了一會,看到裏面沒有哭鬧才離開。但那天晚上的侍女說,她又是一夜沒睡,從此之後,她發狂的時候很少,但吃得更少,偶而因為太疲倦睡著一會,也很快在夢中驚醒,醒來之後,就再也不肯睡。

白天也不肯離開房間,總喜歡躲在角落裏,目光呆滯,一點神采都沒有,誰也不知道她想著什麽?跟她說話,充而不聞,似乎沈浸在自己想象的世界裏,前段時間剛調養好點的身體,又迅速消瘦下去,美麗的臉龐蒼白得見不到一點血絲。

王大夫束手無策,安姑姑更是六神無主,而我每天晚上從她的房間走出來,心情都異常沈重。我陪她睡,她真的能睡得著嗎?要不要——心矛盾而掙紮。

“莫大哥,你這段時間沒好好歇息,人都瘦了,夏小姐的病你已經盡力了,不需要這麽自責,綠萼燉了點雞湯,莫大哥你趁熱吃。”

“綠萼,這段時間你也辛苦了,不用專門給我燉湯。”

“綠萼不辛苦,能為莫大哥燉湯,綠萼感到很幸福。”綠萼說完紅著臉低下了頭。

“綠萼,你年紀也不小了,如若有心儀男子——”

“莫大哥,別趕綠萼走,綠萼這命是你救的,這人也是你的,我不奢望成為莫大哥的妻子,但我可以做妾,如果這莫大哥都不願意,那綠萼就做莫大哥的丫鬟,照顧莫大哥一輩子。”聽到綠萼的話,我知道我之前說的話,她根本就沒聽到心裏去。

“我救了你,並不是想讓你照顧我一輩子,莫大哥有一個沒有過門的妻子,有她莫大哥就足夠了,並不打算納妾。”

“但綠萼喜歡莫大哥。”

“莫大哥這些年都把你當成了親妹妹,對你沒有絲毫男女之情,兩年前是這樣,如今也是這樣,以後也會如此,這些是京城一些好人家的兒郎,你看看這畫像可有喜歡的,如果喜歡莫大哥替你上門提親。”

“莫大哥——”綠萼淚水瑩瑩,如兩年前那一晚,對她說的話,我一次比一次重,我不想她在我身上蹉跎。

第二天天蒙蒙亮,我準備上朝的時候,綠萼站在了我的身旁,兩眼紅腫,顯然是哭了一夜。

“莫大哥,綠萼想通了,強扭的瓜不甜,以後不會再對莫大哥存有別的心思,但綠萼想嫁一個我喜歡的人,所以請莫大哥容綠萼細細挑選,遇到心儀的男子,綠萼會第一時間告訴莫大哥,讓莫大哥替我作主。”綠萼說完紅著臉低下頭。

“好,一言為定。”我很高興,她終於想通了。

下了早朝之後,皇上召我見面,像往常那樣急急地問公主的情況,我把公主的情況詳細稟告,包括公主要求我陪睡的話,也沒有隱瞞,皇上在禦書房來回踱著步,我知道他定是擔心公主的情況。

“莫卿家,你征戰多年,錚錚鐵骨,行事應該不拘小節,皇姐既然有這一要求,莫卿家不妨一試,說不定能皇姐真能安然入睡。”我楞了楞,萬萬沒想到他這般說。

“皇上,男女終是有別,臣怕這樣會影響公主的清譽。”

“皇姐如今心智如同孩子,她這般要求並不男女之情,她是信賴莫少將。而朕也信你的為人。”那天皇上的目光與公主看我的目光很是相似,都是全然的信賴。

“莫少將,我聽葉管家說公主今天睡了一會後發噩夢,驚醒之後又是發了狂,不但弄了一身傷,還滴水不進,這樣下去怎麽辦?”安姑姑憂心忡忡地對我說,我趕過去的時候,房間已經收拾好,但公主卻一臉呆滯地看著自己受傷的手,長時間不入睡,眼圈都黑了。

“小淺,天黑了,該睡了。”我抱起她往床走去,她竟然這般輕了,輕得就像一根羽毛,我都感受不到她的重量了,這讓我的心顫了又顫,這一刻終於下定了決心,我總不能見死不救,這人死了,留這清譽給誰看?

“小淺,別怕,莫楓今晚陪你睡。”聽到我的話,她黯淡的眸子頓時綻放異樣的神采,但很快她的目光又黯淡下來,似乎不相信我的話。

“是真的嗎?”她低聲呢喃。

“莫楓從來不說慌。”聽到我的話,她的唇微微揚起,露出了一個異樣甜美的笑容。雖然心無邪念,但躺在她身側的時候,我還是緊張,而她則笑瞇瞇的,臉上沒了恐懼,只有寧靜與安心,我的心才松弛下來。

“小淺乖乖睡覺。”我輕聲哄著她,她果然很乖地閉上了眼睛,但就在我以為她睡著的時候,她竟然猛地睜開眼睛,顯然很驚慌,不過當她發現我在她身側的時候,整個人又安靜下來,臉上的恐懼之色也不見了,如此幾次之後,她終於沈沈入睡,而我也起床熄燈離去。

這天晚上之後,我晚晚如此,天黑之後抱她上床,然後睡在她身旁,直到她睡沈才離去,而她漸漸不再怕睡覺,不再怕黑夜,身體又漸漸恢覆。

半個月之後,皇上又召我相見,在去禦書房的路上,我在想能不能看到李葉?距離我上次向她表白已經有好些日子了,她應該也想清楚了吧?

“莫少將——”剛轉一個彎,就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我禁不住唇角微微上揚,她果然在等著我。今日無論如何都要問清她心裏有沒有我?但我還還沒有開口問,她已經回答了我。

“莫少將,蒙你喜歡,是小葉的福分,小葉長得那麽大,還第一次有一個男人說願意娶我,等我,我很高興。但不要再等我了,進了這個皇宮,我能出去的機會少得可憐,就算我能出去,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莫楓願等。”我笑著對她說。只要她心裏有我,我何懼等待?

“但我不願意你等,小葉心裏有人了。”聽到這話,我心猛地沈了下去,她有意中人了?

“皇上?”我問,雖然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但連我自己都能從自己的聲音感覺到自己的失落與難過。

“不是,小葉入宮之前,心裏就有人了,雖然他心中有所愛,眼裏、心裏都沒有我,但他卻占據我的心好些年,我這輩子應該不會愛上別的男人了,所以我不想讓你再蹉跎。”

在這一刻,我多希望自己今日沒有出現在這裏,我多希望李葉是在說謊,但她目光是那樣的坦然,那樣的堅定,似乎每一個字都是出自肺腑。

這麽多年了,我都把她當做妻子,即使她入宮為妃,我依然把她當作自己未過門的妻子,從沒有想過日後娶別人,但在這一刻,她卻告訴我,一直以來都是我一廂情願,她從沒有喜歡過我,也從沒有想過要做我的妻子,即使有一天,她能從這皇宮走出去。

自己做了幾年的美夢,在這一刻幻滅了,說真的,我很難過,難過到連話都說不出來,兩人就這樣走著,剛剛輕快的腳步此刻像被綁上了大石頭,是那樣的沈,沈到每邁一步,都要費很大勁。

我精神恍惚,直到看到禦書房那塊屋檐我才驀地驚醒。

“莫楓——”

“大小姐——”

我們同時張嘴,但擡頭對上她的眸,我竟然什麽也說不出來,我無法怨她,因為她從來不知道她爹將她許配給我,她也從來沒有跟我說過她想嫁我為妻,是我自己自作多情。

“怪不得朕久等不見莫少將,原來正與太妃敘舊。”正在這時,我聽到了皇上的聲音,他的聲音很平淡,但眼神卻冷冷的,但此時更灰冷的應該是我的心。

“本宮只是向莫少將打聽公主的情況,不想讓皇上久等了,本宮之過。”李葉與皇上客套了兩句話,匆匆離去,剩下皇上與我兩人。

“莫少將似乎與太妃聊得很投契,聊些什麽可以聊得如此眉飛色舞?”我們剛剛聊得眉飛色舞?

“微臣只是路上偶遇太妃,聊聊公主的近況而已。”

“是嗎?朕還以為你們相約在此會面呢!”皇上說,但我怎麽感覺他的聲音酸溜溜的?就是看我的眼神也充滿著敵意。

“莫楓,知道這是什麽女人嗎?”他朝著李葉離開的背影問我。

“這是有主的女人。”

“有主的女人,不能看,不能碰,連想都不能想,隔遠看著最好就繞路走,但最好就是隔遠都看不著。”

“朕的話,可聽明白了?”

004:突然

關於皇上的話,我忘記自己是怎麽回答了,只記得那天氣氛很怪異,而我的心情很低落,從皇宮出來,我沒有回府,而是獨自在外面喝悶酒,本想一醉方休,但直到小酒館打烊了,人還是很清醒,突然覺得酒量太好,並不是一件好事,連醉一回的機會都沒有。

自己一直夢想的家在今夜徹底幻滅了,自己認定的妻子心裏有了意中人,她從此跟自己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心情說不出的寥落。

從小酒館出來,被冷風一吹,頭變得有點沈,有點痛,人很是疲倦,本想騎馬回府倒在床上一睡不醒,但不知不覺又回到了效外的宅子,那單薄孤獨的身影似乎蘊涵著某中力量,牽引著我回來。

現在已經是深夜,公主的房間還透著微弱的燈光,她莫非還沒有睡?我邁著沈重的腳步朝她的房間走去,侍女一直守在外面,看見我回來了,個個如釋重負一般。

“夏小姐又發病了?”

“不是,小姐一直很乖,沒有鬧,只是說要等莫少將回家。”不知道為什麽,在這樣的一個深夜,聽到這樣的話,我的心突然變得很暖。還有人等我回家,真好。

我推門進去,而她聽到我的聲音,沖過來開門,結果瘦弱的她被我撞地往後倒,好在我及時將她拉了回來,想不到她既不驚慌也不尖叫,反倒朝我露出了一個極為絢爛的笑容,這笑容如焰火劃過夜空那般耀眼,讓灰暗的心為之一亮。

“莫楓,你回來了?”她聲音歡快如樂韻,在這個冬夜溫柔地回蕩,她站穩之後,我松開了手,但她反倒很自然地朝我張開了雙臂,這段時間都是我抱她上床,她顯然已經習慣了。

“以後莫楓夜歸,不要等了。”我低頭發現她急著來開門,竟然沒有穿鞋子,如雪般的小腳,冷得有些紅,趕緊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她的身體還是很輕,輕得讓人心疼。

“小淺害怕你會和娘、帆帆他們那樣,突然就不回來了,無論小淺怎麽張望,都不肯出現,你回來,小淺不怕了。”她在我懷中喃喃地說,目光迷蒙,如波光破碎。

“不會的,小淺在這裏,莫楓不會不回來的。”這話就這樣自然地脫口而出,她很安心地笑了。

我將他輕輕放上床,然後蓋好被子,但躺在床上,耳畔卻回蕩李葉今天說的那番話,心情無論怎樣都明媚不起來,雖然是閉上了眼睛,但心卻說不出的煩躁。

“莫楓——”就在我煩躁不堪之時,身旁的她輕輕碰了一下我,睜開眼睛,竟然對上她擔憂的目光。

“小淺怎麽了?”我問她。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她問我,聲音溫軟。是我表現得太明顯,還是她心思太細膩,竟然能看出我的心情不好?

“不是,莫楓差點睡著了呢!”我朝她展顏一笑。

“小淺唱歌給你聽好嗎?娘說她只要聽到小淺唱歌,她什麽煩惱也沒有了。”她看著我,一臉的認真,其實這個時候,我哪有心情聽什麽歌?但看到她純真的眸子,拒絕的話硬是沒有說出來。

她看見我沒有拒絕,輕輕唱了起來,我從來沒有聽到那麽好聽的聲音,清亮不染纖塵,快歡樂得如山澗溪流,那天籟般的聲音,將我帶到了曠野,帶到了幽靜山林,帶到一眼望不到邊的草原,甚至帶到滿是花香的山野。

那歌聲似乎在自己的心尖微微響起,然後纏繞,心隨著歌聲遠走,飄飛。我煩躁的心竟一點點寧靜下來,整個人沈浸在她柔美婉轉的歌聲裏,沒有難過,沒有失落,也沒有惆悵,有的是平和與愉悅。

我沒有想到那天晚上,我竟然在她的歌聲中進入甜美的夢鄉,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透著微弱的光,天竟然快要亮了,油燈即將燃盡,在微風中搖曳著,我竟然睡得那麽沈。

我的身上蓋著被子,而她卻在我身旁睡著,絕美的臉龐帶著一抹恬靜的笑,如一個純美無暇的孩子,在這樣一個清早,身心都是暖暖的。

但李葉的拒絕,對我而言,並不是簡單的刀傷,晚上塗點藥,過幾天就會痊愈,她的話總會不時鉆進我的耳朵,如小刀在身體劃過,不劇烈但卻綿長,無法忽略。

那天她的聲音那麽堅定,她的眼神那麽坦然,她說得那麽清楚明白,我就是想騙自己也無從騙起,她連一點幻想的餘地都沒有留給我,而皇上連再見一面的機會不給我,但即使見面了又如何?她心裏有了念念不忘的人,豈是我們在皇宮彼此見幾次面,就能轉而喜歡我?

我心情郁結之時,就想去喝酒,但想到一身酒味會讓她看出我心情煩躁,所以我心情不好之時,就騎馬到郊外狂奔,然後如平日那般回到宅子裏,無人能看出我的異樣,就連心細如塵的綠萼也不曾察覺,但無論我偽裝得有多高明,小淺她卻能看出我的心情不好。

“莫楓,我想彈琴,你會聽嗎?”

“莫楓,我想唱歌。”

她用她的方式不著痕跡來安慰我。

她的琴音如她的歌聲一樣動聽,即使我心情有多不好,聽到她的琴音總能平靜下來,因為有她的琴音相伴,那段灰暗的日子,有了點亮色,她的琴音比安神湯藥更有效。

漸漸我喜歡在她的琴音下舞劍,在她的歌聲中沈睡。她彈琴之時,總會將府中所有侍女吸引而來,她們總是癡癡地看,癡癡地聽,而我也經常迷醉其中,被她帶到她琴音裏的美好世界。

她不懂武功,但她素手輕撫,那流瀉而出的琴音,總與我的劍招配合得天衣無縫,我什麽時候揮劍,什麽時候騰空而起,什麽時候彎身,什麽時候柔和,什麽是猛烈,她似乎都能提前預知,在她的琴音下練劍成了一件愜意的事情。

有時興之所致,她會突然起舞,衣袂飄飄,發絲飛揚,笑厴如花,如一只歡樂的小蝴蝶,如下凡的仙女,美得讓人覺得是幻覺,有時我覺得她真不像凡塵中人,美的那般脫俗,心思又是那麽玲瓏。

“莫 楓皺眉的樣子不好看。”她伸手輕輕撫著我的眉頭,那動作溫柔如春風撫過,但現在她的手沒有血,我聞不到絲毫血腥味,反倒聞到屬於她身上的淡淡幽香。

很多時候,我竟然是在她的輕撫中沈睡,在不知不覺間,我們的角色似乎換了過來,不是我哄她入睡,卻是換她哄我入眠,整整二十年了,第一次有人撫平我皺起的眉,第一次有人如此不動聲色地安慰著我,這樣的溫情,一開始我並不察覺,但等我察覺之時,已經泥足深陷。

皇上退朝後經常問起公主的情況,但再沒有召我去禦書房,都是等文武百官退下之後,直接在大殿上問。皇上像防賊那樣防著我,我根本不用饒路走,因為就是是隔遠都看不到李葉。

這一年聽說李葉和皇上的關系似乎並不是很好,兩人似乎鬧得比較僵,但我現在卻沒有像以前那般擔心她,因為我腦海總浮現一年前,皇上對我說這女人有主時的模樣,他那句不能看,不能碰,不能想,看到都要繞路走,還真是霸道。但就這份霸道,這份敵意,讓我覺得他是似乎動了情,只要他對李葉有情,她在宮中的日子應該不難過。

這一年上門提親的不少,雖然我孤獨多年,一直渴望有一個家,如今也知道與李葉沒有夫妻緣分,但卻沒了成家這個心思。

公主偶爾還是會發病,她發起狂來,即使是我,有時也無法讓她安靜,雖然無法治好公主的病,但一年過去,她的身體比來這宅子時好多了,臉色紅潤,身體變得豐盈,抱起她的時候,已經不再輕飄飄如無物。

看到她接連一個多月都沒有出現發狂的情況,我松了一口氣,終於不負李葉和皇上重托,如今公主恢覆得不錯,也許是時候送她回皇宮了。

“小淺,過幾天莫楓送你回皇宮好不好?”

“我不回去,我不回皇宮,我不回皇宮。”那天正在吃飯,她聽到回皇宮,摔了手中的碗,發瘋地沖了出去,似乎有猛獸毒蛇、惡鬼追著她,那瘋狂恐懼的樣子,比初來時更甚。

這次之後,她又開始發噩夢。

“父皇,不要——”

“帆帆救我——救我——”

那淒厲的聲音,讓我的心揪了起來。

我覺得她一定是經歷了一些很可怕的是事,只要想起就會失控,而這些似乎與先皇有關系,究竟先皇做了什麽,讓她如此恐懼,變成今日的模樣?我嘗試問過皇上,他僵硬地打斷了我,臉色十分不好,雖然他不肯說,但我知道他一定是知道公主變瘋的原因。

“莫卿家,這一年多難為你了,朕將皇姐托付給你,是因為知道你是皇姐的意中人,皇姐即使神智不清之時,卻依然沒有忘記你,可見你在她心裏的分量。”

“但皇姐的病,朕心中有數,所以並不要求你娶皇姐為妻,聽說朝中很多大臣,都有意將自己的女兒許配給你為妻,如果莫卿家有心儀的女子,朕可以替你們賜婚。”

“朕不打算讓皇姐回皇宮了,所以皇姐辛苦莫少將照顧。”說起公主,皇上的眸子是濃濃的傷痛,但看向我的目光,又是帶著愧意。

皇上覺得他的皇姐不可能變清醒,王大夫覺得這病要治愈機會渺茫,而我雖然很想她好起來,但也不抱太大的希望。

但沒有人想到,突然有一天,公主如正常人那般,恢覆了神智,會突然記起所有的事情。

005:同眠

皇上將公主交付給我之時,我的確感覺胸口像壓了一座大山,生怕會有負所托,每天都希望公主能快點好,然後我可以完整無缺地將一個健康的公主送到他們的手裏。

但皇上的話,公主對皇宮的恐懼,讓我打消了這個念頭,如果在宮外生活,對公主是一個最好的選擇,那何必送她回去?那不是等於將她推入火坑?

“公主總念叨自己太兇,惹你們討厭,都不來看她,如果皇上有空,不妨看看公主。”

“其實朕趁你外出之時,曾悄悄去看過皇姐好些次,但皇姐對皇宮有著深深的恐懼,她看到安姑姑這些熟悉的人,情緒都會失控,朕怕出現在她面前,她又會想起一些不開心的事,這對她的病情無益,所以猶豫再三,始終不敢出現在皇姐面前。”

“皇姐在你身邊比在宮中快活了很多,朕又看見她像小時候那樣起舞、唱歌,像小時候那樣彈著快樂的曲子,有時還一邊作畫,一邊偷笑,如快樂的孩子。”

“朕發夢都想不到皇姐能恢覆得那麽好,朕實在怕又發生什麽變故,讓這樣快樂的皇姐消失,所以我不敢讓她回皇宮,我不敢去見她,即使我知道她心裏惦記著我。”

“小時候,朕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皇姐……”那天皇上說了很多他們姐弟小時侯的趣事,原來她竟然也有那麽兇的時候,聽得我也禁不住笑出聲來。

“她有那麽兇嗎?”

“你是她的意中人,她在你面前自然溫柔如水,但我是她弟,她自然在我面前興風作浪,大肆作惡。”我笑,他也笑。那天從金鑾大殿出來,心情竟特別愉快。

被綠萼愛著,我覺得是一種負擔,但被她愛著,我竟從不覺得是一種負擔,那時,我並沒有細細去區分這種感覺,只以為公主的愛如孩子那般,當不了真,所以才沒有負擔。

這次風波之後,公主大概兩個月才能將這事忘記,重新回覆以前的快樂,而時間的確是療傷的聖藥,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對李葉的拒絕也漸漸釋然了。

從李葉回到北國,我們雖然互相守護,彼此信賴,但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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