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來，三班這裏集合！”黎軍操著大嗓門嗷嗷喊，始終筆直的舉著一只手當做集合標志。

聚餐這天天氣很好，陽光和煦也不刺眼，擡眼望天，雲淡淡的，一絲一絲掛在空中，令人觀之怡神。

葉懿則慵懶的要舉不舉揮揮胳膊，拉長了調子，活像叫魂兒，“四班的——四班的——這兒——這兒——集合——集合——四班的——四班的——”

方斯琦姍姍來遲，忍笑踱到他身後，順手掐了把他的腰。

在兩位班長的號召下，兩個班的眾人們終於分好了車，踏上了去別墅的路。

別墅區外不允許外來車輛進入，眾人便下了出租車步行前進。

兩個班長拎著大袋小袋的食材，被落在了隊伍最後。

方斯琦和健康同學下了車便一起走，他沒看見葉懿，心裏有些莫名的不踏實，時不時低頭發條消息，連帶著話語間也有些心不在焉。

當健康同學第三次揮手試圖叫他回神的時候，他恍若未聞，直接轉身往隊尾走。

隊尾。

“葉懿同學，我幫你拿點吧。”說話的是葉懿班的團支書，叫李渺，是個文氣的女孩子，說話也軟糯好聽。

葉懿提著東西，胳膊往身後微微一躲，回絕道：“沒事兒，我自己能拿，不麻煩你了。”

“挺沈的，我還是幫你拿點吧。”女生說著，一邊伸手去夠。

“不麻煩你了，我幫他拿就行。”冷冷的聲音傳來。

葉懿聞聲看去，只見方斯琦皺著眉，站在兩米遠的地方。

看著他的臉色，葉懿心裏暗叫不妙，忙跑過去，自覺的給了方斯琦一個袋子，硬生生擠出一臉燦爛又諂媚的笑，狗腿道：“你拿你拿，我剛要找你幫我拿！”

方斯琦斜了他一眼，不做聲，一手接過袋子，一手不由分說的拽著他往隊伍前頭走。

黎軍的小雷達偵查到氛圍突然有些尷尬，他撓了撓頭，走到李渺身邊，直男思維讓他笨嘴笨舌，憋了半天才說：“那什麽，你看他倆，多紳士啊！”

方斯琦甩開了葉懿的手，徑自往前走。

他越走越快，也漸漸偏離了隊伍的方向，葉懿亦步亦趨的在後面跟著，也不敢說話，生怕點了□□桶。

“走開！”

“不走！你別生氣了......”

“讓你走開，你煩不煩？”

“我啥也沒做啊，她自己過來說要幫我拿，我都說了不需要了，她不聽......”

兩人走到一棵蔥蔥郁郁的大樹下，此時的位置已經完全偏離了同學們前進的方向。

方斯琦突然停下，回頭直視他，語速極快，像機關槍似的，“葉懿，不知道你有沒有想過，你要是找個女朋友，你就不需要遮遮掩掩的，你能光明正大的拉著她的手走在學校裏，可以告訴所有人你們在一起了，可以在大街上摟摟抱抱，可以天天黏在一起約會，不會讓你父母傷心發愁，這麽多好處，怎麽算都比和我在一起強，你和我耗著做什麽呢？”

葉懿緩緩睜圓了眼睛，仿佛不敢置信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一股熱血直湧上大腦，伸手狠狠擂了樹幹一拳，微怒道：“你什麽毛病？現在說這種話是什麽意思？是我不想公開？我怕別人的眼光嗎？你說暫時不公開，我同意了，我他媽早早就和我父母出櫃了，你呢？是你在害怕，是你要遮遮掩掩，你說什麽我都依著你，我他媽對誰這麽遷就過？”

自從兩人在一起，葉懿從沒說過一句重話，妻奴人設讓他經營的風生水起。

方斯琦沒見過這樣的葉懿，一時間也失了理智，口不擇言：“別把你自己說的這麽偉大，用不著你遷就我，我本來就被放棄慣了，趕緊走，這麽委屈，何必呢？”

葉懿差點氣的吐血，分不清是腦子還是耳旁一陣轟鳴聲，賭氣道：“行，那我就不委屈自己了。”說罷，一刻都不想多待，轉身直直地走了。

葉懿找到黎軍，把手裏的東西遞給他，說自己不太舒服，先回宿舍了。

黎軍看著他嚇人的臉色，心有不安，直問：“沒事吧？用不用去醫院？要不我給你叫輛車吧？”

葉懿扶了扶額頭，擺擺手，不想多說話：“沒事兒，我回去躺會就行。”

他一路打車回了學校，心中郁結，關門的時候“咣當”一聲狠狠摔上了門。

他踢掉鞋，連衣服也沒換，直接爬上了床。

又抱著被子喘了半天粗氣，由於憤怒手指微微痙攣，半晌才慢慢平靜下來，他摸出手機，沒有一條未讀消息。

他自嘲的笑笑，點開朋友圈，那裏已經被三四班的同學們刷屏了，有的拍了別人做飯的小視頻，有的發了合照。

葉懿一邊罵自己沒出息，不爭氣，一邊點開合照，雙指放大，一張張臉看過去，看了一遍蹙了蹙眉，又看了一遍。

他直接撥了黎軍的電話，那邊一接通，他便按捺不住，“餵，黎軍，方斯琦在哪呢？我剛看你們發的合照裏沒他。”

“啊？你倆沒遇上？”黎軍納罕，“你剛走沒一會兒，方斯琦就來找我請假了，說是頭疼，要回宿舍休息。”

“我還尋思你倆前後腳走，八成能遇......”

不待他把話說完，葉懿便急匆匆掛了電話，下了床蹬上拖鞋，跑到方斯琦宿舍門口，門也沒敲，直接開門闖了進去。

方斯琦人在床上，葉懿只能看見被子鼓了一個包，一聳一聳的。

方斯琦在哭。

葉懿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一點脾氣都沒了，暗罵自己不是東西，脫了鞋爬到床上去，輕輕抱起那團被子。

他把被子剝開一點，露出方斯琦布滿淚痕的臉。

只消這麽看上一眼，葉懿便心疼的差點落淚。

方斯琦雙眼紅腫不堪，上下睫還掛著淚水，嘴唇由於哭泣一直不住地顫抖，像極了被拋棄的小狗。

葉懿一手抱住他，一手輕輕拍他的後背，“我錯了，我不該和你發脾氣，我也不該把你扔在那自己走。”

方斯琦哽咽著說不出話，淚水流的更兇了，低頭使勁往被子裏縮。

葉懿揪心壞了，下巴抵在他頭頂，好脾氣地繼續哄：“下次你再讓我走，我絕對不走了，任打任罵，不哭了。”

“你再哭下去，我也要哭了。”

“別哭了，對眼睛不好，我再也不兇你了。”說著，伸手輕輕地替方斯琦擦了擦眼角的淚。

方斯琦靠在他身上，抽噎著斷斷續續道：“不許...不要...我...”

聞言，葉懿心霎時軟成一片，溫柔道：“好好好，我不走，我不會不要你，我一直都在......”

兩人靜默的待了許久，方斯琦的抽噎逐漸平息下來，哼唧道：“我餓了。”

這一說葉懿才註意到時間，外面已經黑透了，由於三四班的聚會，這層樓走了大半的人，靜謐的出奇，他嘆了口氣，換了只手抱住方斯琦，甩了甩被壓麻的胳膊，定外賣。

“八點多了，食堂關門了，給你訂餛飩你吃嗎？”葉懿低頭輕聲詢問。

懷裏的人像個瓷娃娃，葉懿被他哭怕了，生怕哪句話就惹到今天格外敏感的方斯琦。

“嗯......”他帶著濃重的鼻音嗯了一聲。

訂好外賣，葉懿把手機放在一邊，兩手抱住懷裏的人。

打了很久腹稿，他才下定決心開口，“你有什麽事想和我說嗎？比如關於你之前發生的一些事情？”

這不是他第一次想問了，他不止一次的感覺到方斯琦缺乏安全感，而且提及家裏他總是避而不談。

葉懿就算再粗線條，也覺得有些不尋常的意味。

方斯琦雙眼空洞地目視前方，半晌，才終於張口：“既然你又問了，我也不想隱瞞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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