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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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文羽這晚睡的不踏實,初時昏昏沈沈的,夜深時分,身體就滾燙起來。

穆文羽經受武功盡失一事,身體裏一股真氣被生生散盡,身體較常人更要孱弱,傍晚不管不顧下了水,風涼水冷,著了寒氣,深夜人體陰氣最盛,那股寒氣就發作起來。

穆文羽渾渾噩噩的,身體滾燙的好似個火爐,偏偏又冷的直顫栗,她沒精打采的半瞇著眼睛擡眼看到懷裏沈睡的貞娘,因為自己冷,就覺得貞娘定然也很冷,於是把蓋在自己身上的這一半被子盡數都裹到了貞娘身上,把貞娘裹了個嚴嚴實實,自己只著褻衣躺在一旁,大概怕身上的寒氣染到貞娘身上,翻了個身背對著貞娘,瑟瑟縮縮的摟緊自己的臂膀,躲到了床邊去睡。

穆文羽生了病,又沒蓋被子,當然不會好受,腦袋一陣陣的嗡嗡作響,迷迷糊糊的,還做了夢。

穆文羽夢到有人欺負貞娘,連忙上去想保護她,然而卻忘了自己已經沒了武功,被那些人一推就摔倒在地,再定睛一看,那欺負貞娘的人,哪裏是常人,明明是黑白無常!穆文羽自然鬥不過黑白無常的,便只有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擒著貞娘離去,心中難過,連連呼喊她,卻又不知道貞娘名字,便只有喊:“你回來,你回來啊!”

貞娘只來得及回頭望她一眼,就被黑白無常扯走,自然是帶到地府去了。

自己怕是再也見不到她了。

穆文羽如此一想,心中淒淒,猛地坐在了地上,呆呆的看著貞娘被帶走的方向,實在無計可施,又覺得自己活著也好沒意思,然後像個孩子一樣,坐在地上捂著臉傷心的哭起來。

貞娘做為個習武之人,耳聰目明,稍有風吹草動就警惕起來,可在穆文羽懷裏,大抵心知穆文羽不會害她,睡的十分踏實,一點也沒提防,但就算睡的再沈,被整張被子緊緊裹起來,也把貞娘給捂醒了。

貞娘被捂得一頭熱汗,十分不情願的閉著眼睛把被子往一旁推,又覺得不大對勁,穆文羽怎麽沒抱著自己了?又聽耳邊窸窣的動靜,倦怠的睜開了眼。

貞娘睜開眼,看穆文羽背對著自己,肩膀一抖一抖,於是帶著仍不清醒的鼻音問她:“你不困麽?”

穆文羽沒有回音,貞娘才覺得奇怪。

穆文羽,似乎在哭啊?

貞娘撐起身去看,就見穆文羽面色通紅,緊閉著眼流淚,口中還喃喃做聲不知道在說些什麽,貞娘喚她好幾聲也未回應,已然是燒糊塗了,貞娘手背探下穆文羽額頭,就覺得好燙,輕輕驚呼一聲。

貞娘這才有些慌,連忙用力晃了兩下穆文羽的胳膊,然而無濟於事。

穆文羽為圖清凈,住在山腳下遠離,最近的鎮子也要半路腳程,貞娘便是學武之人,一來一回請個大夫來也要個把時辰,但穆文羽已是等不得了。

可若真要救穆文羽,也不是沒有辦法。

貞娘咬著嘴唇,想了又想,憤憤一拍床榻,怒道:“真是便宜你了。”

說罷,捏住了穆文羽的手腕為她傳送真氣。

只是貞娘大概是忘了,她來尋穆文羽,不是來救穆文羽性命的。

貞娘本是邪道中人,做事一向隨心,手上不知有多少人性命,就算此時放她不管,也不會有愧。

但貞娘就未有過離開的想法。

她答應穆文羽要留下來,竟然不是一句敷衍,是真的想履行了。

貞娘真氣有限,只為穆文羽傳了一點就覺得力不從心,看穆文羽不再發抖了便作罷,但穆文羽身體仍然很燙,貞娘不會照顧人,只有幫她把被子蓋好,坐在榻前守著她,免得這人什麽時候又燒的厲害了,將腦子都燒傻了,貞娘坐在榻前盯著她發呆,看穆文羽這般痛苦突然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麽,手忙腳亂的去擰了把巾帕,為穆文羽擦去了滿頭的汗。

這麽精細的事情貞娘可未做過,一邊為穆文羽擦臉擦手一邊不甘心的小聲埋怨:“你這人真會自找麻煩,誰讓你偏要下河..這可不能怪我,我還沒伺候過人,你可占了我便宜了。



做完了這些,貞娘自覺得很滿意,又坐回榻前,看穆文羽仍在閉眼落淚,不禁托腮看她,心裏琢磨,穆文羽這是做了什麽噩夢?實在好奇,於是湊近了穆文羽,就聽穆文羽一直小聲喃喃的話似乎是‘別走’。

她這是夢到了什麽啊,貞娘覺得莫名其妙,但看穆文羽那副委屈可憐的樣子,不知道怎麽的,很看不下去,於是伸手拍拍穆文羽的手臂,小聲在她耳邊道:“你不要哭了,沒人會走的。”貞娘雖然不會照顧人,但常逢場作戲,最會哄人,她這話,是真心實意的說出來,很溫柔。

貞娘說完,就覺得自己做了蠢事,穆文羽生了病,哪聽得到自己講話呢?但似乎又真的令穆文羽平靜下來了一些,於是也不管這舉動是不是很傻,繼續安撫的拍穆文羽的手臂勸她不要哭。

這麽折騰到大半夜,天都快亮了,貞娘實在撐不住,趴在榻前睡著了。她給穆文羽送了些真氣,需要修養一陣子才能恢覆,但即使睡著了,貞娘也和夢游似的,時不時拍拍穆文羽的手臂,嘴裏夢囈一句,算是安慰穆文羽。

穆文羽終於清醒過來時候,已快中午,屋內大亮,陽光從竹窗縫隙透進來,晃得穆文羽眼睛酸痛。

然後她睜開眼,向旁邊望去,看到貞娘趴在榻前睡著,有些不明所以,隱約想起自己夜時似乎是發燒了,那麽,是貞娘照顧自己麽?

如此一想,穆文羽打心底開心。

貞娘也是很關心她的。

這樣的事實,讓穆文羽欣慰。

穆文羽剛想推醒貞娘,察覺了她動靜的貞娘先有了動作,閉著眼睛頭也未擡,但搭在穆文羽手臂上的手輕輕拍了拍穆文羽的手臂,口中含糊的嘟囔了一句:“別哭了,只是做夢。”

穆文羽楞了楞,隨後心中一緊,看著貞娘,無端落下淚來。

貞娘也念著她,這很好。

二人算得是兩情相悅了。

只是穆文羽不知道怎麽,突然感覺人生短短不過百年,就算再有一百年能與貞娘在一起,她仍然覺得太短了。

喜歡這個東西,貞娘不懂,但她感覺得到,穆文羽對她,是很喜歡很喜歡的。

她雖然是來此處行事,不過邪道中人作事一向隨心,她想留,就留下來了,況且這竹屋僻靜,不是一般人找得到的,也不怕人尋來。誰能想到邪道的‘笑言貞娘’會與曾經要殺的正道廝混到一起去了?

穆文羽因為她的到來而十分快樂,是很明顯的事情。

穆文羽對這山很熟悉,會帶貞娘上山摘果子,打些野味吃,穆文羽現在對這些都很熟練了,而且雖然是帶貞娘上山,但什麽也不讓貞娘做,摘了把果子用衣袖隨便擦擦給貞娘,讓她在樹下吃著等自己,貞娘就輕輕松松捧著果子吃,吃得一手汁水,被回來的穆文羽見到了,笑她像個小孩子,貞娘就張著手把手往穆文羽的衣衫上蹭,穆文羽躲閃幾步,就被貞娘牢牢抱住,於是不再躲,反而回摟住貞娘,貞娘還以為自己得逞,雙手使勁往穆文羽衣衫上蹭,二人笑成一團,滾了一身的碎草。

之前穆文羽一個人居住,寡言,現在與貞娘在一起,都要快樂的唱起歌。

還會與貞娘念詩。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系,思之如狂。”

“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句句念得很深情,見貞娘無動於衷,毫無感觸,就會懊惱的摟住她不讓她逃,然後在面頰上親來親去,哈氣呵的貞娘又熱又癢,惹得她直笑,半羞半惱的去推她,又笑的一點力氣都沒有,只有乖順的被穆文羽摟在懷裏。

貞娘敏感的很,在耳邊說話,耳根便會紅了,親吻她的面頰,臉上就如兩團紅暈,穆文羽看了,心中喜歡的緊,會攬著貞娘在她耳邊道:“我就喜歡你一身白衣,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

貞娘聽了這話,心虛的緊,便避開她的目光與她辯駁:“那我若穿一身黑衣,你便不喜歡啦,我在泥地裏滾一圈,你是不是就會嫌我?”

貞娘這副小家子氣的脾氣,穆文羽也很憐愛,似乎在她眼裏,貞娘就沒有哪裏不好的。

如此過了半月快.活日子,穆文羽要回家一日,貞娘反而有些舍不得,但是她不會把這話講出來的,無妨,她不說,面上懨懨的表情穆文羽看得出來,知道貞娘是舍不得自己,心下喜悅,又是把貞娘一通好親,把貞娘嫌的趕她快走。

穆文羽臨走,又千叮萬囑說自己很快回來,不過一日而已,務必讓貞娘等她。

還是怕貞娘會離去。

不管貞娘是人是鬼,穆文羽總不好把她一起帶回穆家,便只有委屈貞娘在竹屋等一日了。

貞娘面上應承的痛快,然而穆文羽一走,她就也離開了竹屋。

貞娘不是特意為了來見穆文羽來的,會來,只是突發奇想,若不是路過此地,她也不會來。

貞娘會來,是因為聖君的命令。

一如聖君要她殺了穆文羽一樣。

這江湖,就要掀起血雨腥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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