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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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論貞娘是人是鬼,總不好將她帶回家中,若道一句貞娘是自己此生中意之人,只怕立時便要被家中長者提劍追著罵有辱門風,之後就要被棒打鴛鴦,或許還會被逐出家門,穆文羽倒不怕被打,要是能和貞娘光明正大一起,被打個半死她也受得,但就是擔心一向最疼愛自己的奶奶若知道了這事,怕是要被氣死過去幾回。

萬事難以兩全,就只有先隱瞞下貞娘的存在。

會不敢將貞娘的事說出來,穆文羽還帶些自己也不好說的小心思。

穆文羽怕家裏長者會找來道士收了貞娘。

這世上真有鬼神之事麽?穆文羽還從未見過,倒是聽過不少,但若說貞娘真是鬼,她也信,她甚至還悄悄琢磨著,是不是打第一次見時候,貞娘就已經是鬼,所以見了她第一眼,就被迷了神志?如此胡思亂想一番,自己也覺得可笑。

其實若論起來,穆文羽並不是離經叛道之人,一向循規蹈矩,在江湖上頗有俠名,家中勢力又是名門翹楚,與女子相戀這種違背倫常的事,並不像她會做出來的,便是傳出去,也難以有人信。

但有些事情,真就是難以講清的。

穆文羽的好心情難以掩飾,家中人都看出她心情暢快,一改平日郁郁,連帶餐桌上家人都氣氛和洽,不明其中緣由,還以為穆文羽是終於放下心結,不再糾結於一身功力盡失的事。

個中緣由,就只有穆文羽自己知曉了。

穆文羽照常在家中歇息一日,夜時在榻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望著窗外明月,不由想,此時的貞娘在做什麽呢?她是否也如自己這般思念對方?很有可能正是如此,想及此處,穆文羽就不自覺面上帶些笑意。

穆文羽心心念念的貞娘,此時並不在竹屋。

貞娘會來這鎮上,是受聖君的命令,殺了鎮上的一位江湖人士。

貞娘對這人了解不多,只知道江湖正派都稱他一聲刑大俠,正派尊稱大俠的人,當然為邪道憤恨,尤其這人日前殺了聖君得力左使,一時風頭無二,聖君讓貞娘來,就是殺了他為那左使報仇,也免得正派太過自大,真不將他們邪道放在眼裏。

貞娘功夫算不上極好,否則也不會為穆文羽運些真氣就那麽疲乏,如那位年前救下穆文羽的陳老,為穆文羽一番運氣也不覺有何損失,才是真正的江湖高手,貞娘武功不算大乘,但旁門左道她最拿手,也是江湖正道最為不防的。

入夜,應是美夢之際,外面卻突然傳來一聲聲微弱的呼救,是個女子的聲音,聲音斷斷續續,但習武之人耳聰目明,即使入睡也聽到了這聲音,屋內男人立時就睜開眼,兵器也未來得及拿就急急披了件衣衫追了出去。

習武之人兵器離手是為大忌,穆文羽就因為兵器離手險些被殺,最後失去一身功力,這江湖人大概是以為收拾幾個無賴地痞,用不著兵器,所以掉以輕心了。

惹出事來的的確是鎮上的幾個無賴地痞,平日見了這位江湖人都是繞路走不敢招惹,但此時都喝的醉醺醺的,對他視而不見,仍然對圍在幾人中已經衣衫淩亂的女子動手動腳,言語調戲。

那女子被推搡的踉蹌幾步,連忙將露出肩頭的衣衫攏緊,已是一臉淚痕,楚楚可憐,見有人來,連忙求助的望過來。

“大俠,救救我,”女子見到這邊趕來的男子,忙不疊向他跑去,她身旁地痞見了,搖搖晃晃的伸手去抓她,嚇得女子驚呼一聲,然而這地痞伸出的手還未碰到女子衣衫就被半路截住了,是那江湖人擒住了他的手臂。

“大俠,我好怕,你救救我,”那柔弱女子見狀,撲入他懷中瑟瑟發抖,乖順的像只小貓一般,難以有人會拒絕她這麽一個柔弱女子的求助的,那江湖人救美,當即一手攬住她豪氣道:“你莫怕,我自會替你做主,”說完,厲色看向面前幾人斥道:“你們幾個平日就游手好閑,幾日不教訓你們,就又欠打了?!”

這幾個地痞平日裏被少被他教訓,被他一番訓斥,酒醒了些,唯恐被打,連忙陪著笑臉,打著酒嗝討好道:“邢大俠,這,這你就冤枉我們了,可不是我們調戲她,是這小娘子,她,她請我們喝的酒啊。”

這位刑大俠本來因為他們一身酒氣頗不耐煩,就想二話不說先打一頓,聽他們講完,心中有些疑慮。是啊,這個時候,哪個良家女子還會在街上閑逛?這樣一想,看向靠在懷裏的女子想問一問,然而卻見那女子正笑晏盈盈的看著自己,全無剛剛的慌亂,還是滿面淚痕,但神色是頗為得意的

她笑什麽?刑大俠正覺不妙,突覺心口一陣劇痛,好似被什麽撕裂了皮肉。

原來那女子手裏竟有一把匕首!

貞娘撲入刑大俠懷裏時候,就已經順勢將匕首刺入刑大俠心口,她手法利落,刑大俠一時竟毫無感覺,此時才發現未免太晚,那匕首鋒刃盡數刺入皮肉,只剩刀柄露在外面,而且以貞娘習慣,自然是在匕首上塗了毒的。

這位邢大俠就沒有穆文羽那般幸運,會有人相救了。

“大俠,你可要為我做主啊,”貞娘用那惶恐的語調道,面上笑的燦然,攥著匕首的刀柄毫不留情的一擰,疼得刑大俠渾身發抖,刑大俠滿面怒容,手上蓄力想一掌拍死貞娘,貞娘不給他機會,也是一掌先拍在了刑大俠的胸口,這一掌震碎了刑大俠的五臟六腑,刑大俠當場就是不活,嘴角溢血,瞪大著眼睛死死盯著貞娘,被貞娘輕輕一推,就向後仰倒下去。

貞娘彎下腰去將匕首抽出,鋒刃上的血跡隨意在刑大俠的衣衫上擦了幾下,回身去看那幾個呆楞在原地的地痞。

這幾個地痞眼看著平日武功高強的刑大俠竟然這麽快死了,誰也沒有反應過來,大概因為實在喝多了,就算見了血,也沒意識到要跑,待貞娘看向他們,才覺得害怕,個個臉色煞白。

貞娘看看手裏的匕首,看著漫不經心道:“這件事,不要說出去,不然…”她話音一頓,那幾個地痞連忙發著抖,連聲道:“不會說,絕對不會說,還請姑娘饒命。”

“怕什麽?”貞娘掩唇笑了一聲,媚眼如絲的暼他們:“我不是還請你們喝了酒麽?”

但現在誰也不敢與她調笑,個個酒意都醒了大半,被嚇得下盤發軟,看她似是無殺心,都不敢多與她相處,幾個地痞連忙轉身就逃,貞娘沒有追,只是望著他們又笑一聲,輕嗔道:“傻瓜,”說罷,腳尖以內勁踹出去幾粒地面上的石子,盡數穿過這幾人眉心,就聽幾聲重物落地聲,這幾個地痞都撲倒在地,不再動彈。

貞娘道他們是傻瓜,就是因為他們竟還以為自己真能活命。

手指在匕首鋒刃上輕彈兩下,發出清脆聲響,也將匕首上殘留的血珠彈走,貞娘收起匕首,望眼面前一地屍體,哼笑一聲,轉身離去。

貞娘在江湖上有一名號。

‘笑言玉貞。’

這名號聽著有幾分意思,是聖君給的,因為覺著貞娘可以一邊與人談笑風生一邊殺人,也算本事。貞娘其實不喜歡這名號,覺著邪道中人,或者大多都是殺人不眨眼的,‘笑言玉貞’這名號,不夠有氣勢,就自己又胡亂取了幾個虎啊熊啊的名號,但江湖上這樣名號的人太多,反而難以令人記住,最後還是‘笑言玉貞’這名號叫的最響,不過貞娘仍然還是不喜歡。

唉,自己雖然常常騙人,可也有真情的時候,但‘笑言玉貞’這名號,總好像自己時時刻刻都在騙人似的,雖然貞娘也的確是如此。

但於正道眼中,她這名號自是說明了貞娘的歹毒狠辣,都對她深惡痛絕,不是唯恐不及,便是欲殺之後快。

貞娘毫不在意這些正派人士的目光。

邪道中人,邪性行事,也不為自己做的事找任何冠冕堂皇的借口。

貞娘算不上冷血無情,但聖君命令,她只需行事,況且手上性命也不知多少,殺個人已是家常便飯,絲毫不放在心上,然而於正道眼裏,不正是不折不扣的邪道做風?

世人天生本性,後天定性,誰也不是生來便是大奸大惡之徒,若成長在個普通農家,貞娘哪會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女子呢?

但貞娘自幼就在邪道成長,身邊無不是惡人,教她的道理,當然也都是些歪理。

穆文羽自幼長在穆家,穆家為正派翹楚,教導穆文羽的都是俠義之道,穆文羽自然一身俠者風範,貞娘自幼便聽那些‘人性本惡’、‘弱肉強食’的道理,從沒覺得殺人是件錯事,若是殺一個阻礙自己利益的人,就更是理所應當。

江湖人行事,死個個把人,不稀奇,然而令人膽寒的是貞娘殺人時的態度,她絲毫不把那些將殺死的人當成一條人命,在她眼裏,或許還比螻蟻都不如。

也是徹徹底底的邪道作風。

而此時的穆文羽,望著窗外明月,覺得對貞娘愈發想念。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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