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您抱得太緊,臣妾有些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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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沅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中是一片茫茫無際的黑夜, 可這裏沒有星月,沒有燈光,甚至伸手不見五指,她仿佛被人蒙上了眼睛, 只能不停地走啊走, 拼命尋找出口, 但無論如何,怎也出不去。

燕沅哭過喊過, 卻並沒有任何人回應她, 眼前的黑暗分明沒有變化, 可她總覺得,它仿佛像野獸的血盆大口在慢慢吞噬她, 她不敢停下來,總覺得一放松, 就會徹底沒入黑暗中消失不見。

她不知自己走了多久, 只覺身子越來越疲憊,步子越來越沈。

在她絕望地想蹲下來休息時,就聽一聲清晰的“喵”叫,燕沅精神一振,強撐起氣力,往聲兒的源頭跑去,很快面前忽而出現了刺眼的亮光。

她用手掩住雙眼, 少頃,亮光沖散黑暗, 連她的神智都開始變得清明起來。

燕沅睜開雙眼,盯著陌生的帳頂茫然地望了一會兒,方才側首看去, 隔著霧藍的床幔,只見不遠處的那方桌案前坐著一人,面容疲憊,神色凝重。

在黑暗中無助地徘徊了那麽久,乍一看到熟悉的人,燕沅只覺一股酸澀感自心頭湧上。

她雙眸發紅,強撐著半坐起來,張開嘴,嘶啞虛弱的聲兒艱難地自喉嚨裏飄出來,“陛下……”

那廂執筆的人動作一滯,怔楞片刻,方才轉頭看來。

燕沅低咳兩聲,清了清嗓子,還欲再說什麽,就覺床帳被猛然掀開,男人有力的臂膀摟住了她,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伸手攀住季淵的肩膀,將臉埋在他的頸間,少頃,卻是因被摟得太緊略有些喘不過氣了,只能伏在他耳畔道:“陛下,您抱得太緊,臣妾有些難受。”

季淵這才放開她,他沈默著用那雙漆黑幽深的眸子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旋即伸出大掌落在她的臉頰上,似乎在確認她真的醒了。

“可還有哪裏不適?”他問道。

“就是有些累。”燕沅吞了吞口水,只覺喉中幹澀得厲害,她看向季淵道,“陛下,臣妾想喝水……”

“好。”

季淵淡淡應了一聲,起身去倒水。

燕沅擡首在殿中環顧了一圈,發現這裏並不是敬德殿,也不是露華宮。

她總覺得這裏有幾分眼熟,思忖了半晌才想起是她附身貍奴時來過的司辰殿正殿。

季淵倒完水,坐在榻邊,直接將杯盞遞到了燕沅唇邊。

燕沅抓著他的手腕咕嚕嚕喝了半杯,才勉強將喉中的幹澀感壓了下去,她緩了口氣,擡眸問道:“陛下,這裏是司辰殿嗎?臣妾為何會在這兒?”

季淵薄唇微啟,正欲同她解釋,就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後,孟德豫突然出現在了殿內。

看到蘇醒的燕沅,他不由得怔楞了一瞬,旋即面露驚喜,但還是不忘對季淵稟報道:“陛下,人到了。”

“傳進來吧。”

“是。”

孟德豫應聲退下,很快便領著一人入殿來,那人大抵而立之年,歲數估摸著與柳拓差不多。

那人行至季淵面前,跪地行了個大禮,“草民方晝,參見陛下。”

“起來吧,聽柳太醫說你師從名醫,是個醫術極佳的大夫。”季淵淡淡道。

“陛下謬讚了,草民不過略懂一二。”方晝謙遜道。

季淵很清楚方晝的出身,那個研制了兩相歡的毒娘子的弟子,怎麽可能只是略懂一二。

他默了默,也不與他多作周旋,直接道:“去給燕妃娘娘看看。”

“是。”方晝應聲,低首行至榻前。

燕沅背靠著床頭半坐著,疑惑地看向季淵,不明白宮中明明有太醫,他為何還尋了個民間大夫來給她瞧病。

但季淵只對她點了點頭,並未說什麽,燕沅只得乖乖將藕臂伸了出去。

一旁的孟德豫在上頭蓋了塊幹凈的絲帕後,方晝才伸手落在燕沅的皓腕上,細細探起了脈。

探了好一會兒,他才起身,猶豫著看了季淵一眼,見季淵微微瞇起雙眸,劍眉蹙起,登時會意,勾唇笑道:“沒什麽大礙,燕妃娘娘就是身子弱,好好養一陣兒應當就會恢覆。”

季淵頷首淡淡道:“下去開藥吧。”

“是。”方晝應聲緩步退下,隨孟德豫出了殿門。

雖聽那位方大夫這般說,可燕沅心下仍是忐忑得厲害,她不安地攥住季淵的衣角,凝眉道:“陛下,臣妾到底怎麽了,是生了什麽不好的病嗎?”

“沒什麽。”季淵扶著她睡下,為她蓋上衾被,語氣狀似輕松道,“你不也聽那大夫說了,不過是身子差,調養一陣便好。”

“嗯。”燕沅抿唇點了點頭。

坐了片刻,季淵又道:“禦書房還有些事兒,朕要先去處理,你好生歇息,莫要多想。”

燕沅聲若蚊吶地應了一聲,側首看著季淵離開後,盯著帳頂若有所思。

須臾,就聽一聲哽咽的“主子”,夏兒和雲蕊皆紅著眼跑了進來。

夏兒撲在榻前,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啞聲道:“主子,您終於醒了!”

“夏兒,我睡了多久了?”燕沅問道。

“主子昏迷整整兩日了。”夏兒說著,眼淚又止不住往下落,“您不知道,陛下他……”

她說到一半,就被背後的雲蕊暗暗推了一下,方才住了嘴。

“陛下怎麽了?”燕沅納罕地看著她。

“沒,沒什麽。”夏兒眸色飄忽道,“陛下只是很擔心您罷了。”

因為燕沅昏迷不醒,太醫們束手無策,陛下差點將整個太醫署的太醫都拉出去砍了。

但這事兒,夏兒到底不好和燕沅說,怕她對自己的病情多想,只轉而問道:“主子餓了嗎,奴婢去禦膳房替您端些好消化的粥食來,可好?”

燕沅點了點頭,待夏兒出去了,才想起什麽,看向一旁重新灌了湯婆子塞進衾被裏的雲蕊,“誠王如何了?”

雲蕊聞言稍楞了一下,遲疑了半晌才道:“誠王殿下夥同蘇大人謀反,誠王府和蘇府的近百口人都被……都被處決了!”

“處決!”燕沅驚了驚,寒氣灌入喉嚨,讓她忍不住低咳起來。

她倏然想起季敕來,難道連那麽小的孩子也……

看著燕沅顫動的眸光,雲蕊似乎看出她在想什麽,她蹲在榻前,抿唇道:“娘娘,謀反的結果便是如此,斬草須除根,就連淑妃娘娘也……”

雲蕊知道燕沅膽小,沒再說下去,淑妃雖不是被斬首,但結局並未好到哪兒去。她是被逼服了鴆毒死的,死相極慘,也極其痛苦。

燕沅閉了閉眼,她明白這個道理,想要坐穩帝王之位當須有這樣的狠心。然只要想到那血淋淋的一幕,她就覺得可怕。

她沈默片刻,又問:“那太皇太後呢?”

“太皇太後在壽宴那日受了刺激,便一直……”雲蕊頓了頓道,“便一直有些神神叨叨的,在慈寧宮沒日沒夜地鬧,不是大哭便是大笑,陛下命人將她送回了靜心寺,並下令不許任何人前去探望!”

想起先前那個威儀的太皇太後最後淪落成這個下場,燕沅不由得低嘆一聲。

可她如今並不是感慨別人遭際的時候,更何況太皇太後還曾想過要了她的命,她緩緩舉起無力的手,放在眼前,眸光逐漸暗淡下來。

那廂,方晝在禦書房等了一會兒,便見季淵闊步入殿來。

季淵面色沈沈,在書案前坐下,語氣略有些急切,“燕妃娘娘身子到底如何?”

方晝也不與季淵拐彎抹角,直截了當道:“不大好,依草民之見,只怕是衰竭之癥!”

聽得此言,季淵神色微變,但他還是沈住氣問:“可是因為命蠱?”

“是,陛下猜得不錯,命蠱雖可以使人起死回生,但到一定程度,也會倒過來反噬宿主,使宿主身子逐漸衰竭,直至……”

方晝聲音漸弱,他話雖未說完,但即便不說,季淵也能明白,他垂在袖中的手不自覺握緊,少頃,低沈的聲兒才幽幽在靜謐的殿中響起。

“可有法子?”

看著坐在書案前的這位年輕君王銳利幽深的目光,方晝知曉,若他說沒有,只怕今日根本活著從宮裏走出去。

但慶幸的是,他還算命大。

因為燕沅的身子逐漸虛弱下去,她被種了命蠱的事,幾日前,柳拓便迫於無奈告訴他了。

柳拓向他尋求解決的法子,可方晝根本不知曉,風遂安只是他的師叔,他跟隨毒娘子學的是用毒之術,與風遂安研究的長生之法相去甚遠。

為了此事,方晝還快馬加鞭久違地去了趟藥王谷。

可喜的是,還真給他尋到了。

他冒險入了被封閉的谷中,在他師叔風遂安的屍骨旁找到了他生前寫下的關於命蠱的記載,其中就有如何應對衰竭之法。

“回稟陛下,確有法子。”方晝拱手稟道,“種了命蠱之人之所以會衰竭,是因體內的母蠱在吸收了宿主的毒後,虛弱至極,為了存活,便如吸血的螞蝗一般反過來吸取宿主的養分,想要停止衰竭,唯一的法子便是……”

“除掉體內的母蠱……”季淵擡首定定地看著方晝,“可知如何除掉母蠱?”

“若按草民師叔的記載,若想除掉母蠱,需使用藥王谷祖傳的針法……”言至此,方晝面露難色,“但此針法,只傳授給藥王谷歷代谷主,草民並未學過!”

見季淵原本稍緩的面色覆又沈冷下來,他緊接著道:“上一任谷主雖已故去,可草民還有一位師伯,也曾擔任過藥王谷的谷主,或許能有法子。”

“他人在哪兒!”季淵厲聲道,他語氣急切,此刻顯然已經沒了同他耗下去的耐心。

方晝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但少頃,還是答道。

“北域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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