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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是你的親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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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北域二字, 季淵面色微變,他垂眸沈默片刻,才道:“你那師伯叫什麽名字?”

“朱穆。”方晝答道,“草民雖十幾年不曾見過這位師伯了, 但前一陣兒卻偶然從一師弟口中得知他正身處北域都城……”

他擡眸偷著看了季淵一眼, 當年北域皇室帶人入藥王谷求藥時, 方晝是知道的,風遂安當年研制成功的命蠱只有兩份, 一個種在了他那小師妹的身上, 還有一個則給了一位北域公主。

因而從一開始, 在得知燕沅被種了命蠱後,方晝便清楚了她的真實身份。

雖不知, 為何那北域公主會淪落到南境皇宮成為嬪妃,但從眼前這位年輕君王的表情來看, 方晝總覺得他知曉此事。

“會那針法的可還有旁人?”思忖間, 方晝只聽季淵又問道。

“據草民所知,這世上應當就只有草民的師伯一人。”他如實答。

季淵劍眉緊蹙,眉宇間籠罩著幾分不安,少頃,才直直盯著方晝的眼睛,沈聲問:“燕妃娘娘……還能堅持多久?”

方晝聞言抿了抿唇,“看娘娘如今的身子狀況, 至多不超過十日,便會陷入永眠, 再也醒不過來……”

他話音未落,就聽“砰”地一聲脆響,杯盞墜地, 霎時摔得粉身碎骨,茶水濺開,在地毯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漬。

季淵低眸瞥了眼不知怎麽被碰翻在地的杯盞,只覺心下亂得厲害。

他扶額低嘆一聲,道了聲:“下去吧。”

“是。”

案前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後,季淵覆又垂眸看著腳邊的碎瓷片,眉目深鎖。

若那朱穆是在南境,要想尋他自然是輕而易舉,可如今難就難在他如今身處北域,還是北域都城……

季淵心緒混亂之際,就聽禦書房外忽而喧囂起來,夾雜著孟德豫急切的聲兒。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不能就這麽進去……”

殿門被猛然推開,季淵稍一擡首,便見雲漠騫面色沈冷,闊步闖了進來。

孟德豫實在是攔不住,只得同季淵告罪道:“陛下,奴才……”

可話還未說完,就見季淵稍一擡手,示意他出去。

“是。”孟德豫躬身退了出去,還極有眼色地順手掩上了殿門。

偌大的殿中一時只剩下了對視著的兩人,在這般低沈的氛圍下,還是季淵先開口,明知故問道:“太子殿下怎麽來了?”

雲漠騫也不與他多作周旋,直截了當道:“孤聽聞燕妃娘娘身子不適,心下擔憂,便想著來看看,不想這宮中的人一再阻攔,孤就只能用這種法子來見陛下了。”

季淵靜靜看著他,看不出喜怒,“朕愛妃的事與太子殿下無關,太子殿下不必如此關心。”

聽得此言,雲漠騫眸光愈發寒沈,少頃,定定道:“她是孤妹妹,她的事又怎會與孤無關!”

他緊緊盯著季淵,卻發現他在聽到這話時,臉上沒有流露出絲毫驚訝,反是劍眉微蹙,似有些不滿。

雲漠騫勾了勾唇,不由得面露嘲諷:“你果然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季淵眼神不閃不避,也並未否認雲漠騫這話,只起身,緩步行至他面前,默了默,驀然低聲道:“她病了,病得很重……”

他說話的語氣平靜,可眸中的黯淡卻如何也掩不住,他頓了頓,緊盯著雲漠騫道:“北境有一人能治此病,朕想想托太子殿下尋找此人……”

“誰?”聽聞燕沅重病,雲漠騫急切地問道。

“藥王谷前谷主朱穆。”

聽得藥王谷三個字,雲漠騫神色微變,若是他家卿兒的病與藥王谷有關。

難不成是因為命蠱……

他愁眉緊鎖,沈默片刻,旋即回看向季淵,定定道:“孤會派人去尋那朱穆,但不是將人帶到南境來!”

這話雖並未說完,季淵卻瞬間明白了雲漠騫的意思,立即提聲道:“不可能!她如今是朕的妃嬪,絕不可能離宮!”

季淵語氣堅定,渾身散發出的帝王威儀讓人心驚,但卻嚇不住雲漠騫。

他只冷哼一聲,緩緩道:“陛下的嬪妃只是燕家女,但她並不是那燕轍遠的女兒,而是我們北域的公主,既是北域人自然該回北域去!難道陛下想讓她一輩子連自己的身世都不知曉,連親生父母都見不著嘛!”

季淵聞言眸色微動,薄唇緊抿,倏然沈默下來。

一個南境皇帝,一個北域太子,都是無比尊貴之人,此時這兩人相對而立,雖未兵刃相見,可對視間氣氛卻是劍拔弩張。

孟德豫隱約聽見裏頭的爭執聲,大著膽子將門打開一條縫,便看到這樣令人脊背發寒的一幕。

他遲疑了一會兒,還是伸手推開門,低聲道:“陛下,午膳已備好了,您要去司辰殿用膳嗎?”

季淵聞聲擡眸橫了他一眼,嚇得孟德豫脖子一縮,不敢再言。

少頃,他才見季淵往前走了兩步,又倏然停了下來,側身道:“太子殿下不如隨朕一塊兒來吧。”

那廂,司辰殿。

夏兒自禦膳房端了碗清粥,將燕沅扶坐起來,一勺勺餵了她小半碗。

溫熱的粥食一下肚,燕沅的精神多少恢覆了些,在榻上躺得久了難受,在她的一再堅持下,夏兒和雲蕊才無奈地伺候她起身。

燕沅披了件大氅,緩緩走出內間,通過敞開的殿門,才發現外頭已是白茫茫地一片。

白雪蓋在金瓦上,與朱墻相映,別有一番雅致。

怪不得覺得今日屋內格外亮堂,原是下了雪。

此時的雪並不大,只零星飄著幾片而已,可站在殿門口的燕沅看著那飄舞的雪花,仍是忍不住揚起了唇間。

她這輩子並未看過多少雪,渭陵偏南,四季如春,冬日過於暖和,幾乎不會下雪,就算下了,也往往積不起來。

她覺得奇怪的是,她分明那麽怕冷,卻很是喜歡雪,仿佛是刻在骨子裏的喜歡,她癡迷地看了許久,忍不住將步子踏出去,卻被身後的夏兒給拉住了。

“主子,外頭涼,您身子還未好呢……”

“我就看一會兒,一會兒便好。”燕沅用那雙瀲灩的眸子央求地看著她。

夏兒到底拗不過她,只能讓雲蕊去取了把傘,給燕沅撐著,扶著她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踏進院中。

今年的寒梅開得似乎格外早,在被大雪覆蓋的荒蕪庭院中露出顯眼的點點紅,像是落在紙上的朱砂,燕沅忍不住走過去,努力擡起無力的手壓在那枝椏上。

枝椏受了顫動,蓋在上頭的雪夾雜著嫣紅的花瓣簌簌而落,燕沅垂首看著滿地落紅,神色忽而黯淡下來。

雖那大夫說她沒什麽大礙,可自己的身子,燕沅自己清楚,一天比一天更弱,只怕她沒剩下多少日子了。

所以這般美的雪景,她得抓住機會多看幾眼才好。

夏兒打著傘,陪燕沅在雪中站了大抵一炷香的工夫,擔憂燕沅受不住,正欲勸她回殿時,只見身側忽而有一道黑影閃過,再看去就見一人站在了燕沅背後。

燕沅只覺身子一暖,垂首便見自己被男人寬大的狐裘大氅牢牢裹在了裏頭。

“陛下……”

她只到他肩膀高,費力地擡起頭才能看清他的臉。見他面色似有些不悅,不由得疑惑地問道:“陛下怎麽了?”

季淵握住燕沅冰涼的手,沈聲道:“外頭這麽冷,怎的出來了!”

“躺久了,便覺無趣。”燕沅說著擡眸望向那寒梅,“就想著來院子裏賞賞花。”

季淵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旋即擡手隨意折下一支,遞給燕沅,淡淡道了句“花有甚好看的”,轉而一把將燕沅打橫抱了起來。

看著手中被折下的寒梅,燕沅暗暗扁了扁嘴,腹誹了一句“不懂風雅”,方才抱住季淵的脖頸,問道:“陛下,您禦書房的事兒處理完了嗎?”

“嗯……”季淵含糊不清地應了一句,驀然有些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道,“有一人,正在殿中等你……”

“誰啊?”燕沅眨了眨眼,面露疑惑。

季淵抿了抿唇,“應當是個你很想見的人吧。”

她很想見的人……

燕沅想了想,卻是沒有想到,她正欲再問,季淵卻在殿門口將她小心翼翼放了下來,低聲道:“進去吧。”

“陛下不進去嗎?”燕沅往殿內望了一眼,又轉而問道。

季淵將大掌緩緩覆在她瘦削的臉上,看著她那雙清澈如泉的眼眸,忽而有一瞬間生出反悔的念頭,可最後,他還是柔聲道:“朕在外面等你,去吧。”

燕沅納罕地點了點頭,折身走了幾步,又回首看了季淵一眼,方才踏進殿中去。

她提裙緩步跨過門檻,便見一人背身站在西面的窗前,看背影似乎有些眼熟,許是聽到動靜,他慢慢轉過身來。

“太子殿下……”

待看清這人清雋的面容後,燕沅覺得有些奇怪,這便是季淵說的在等著她的人嗎?

但這位北域太子她先前不是見過嗎?

讓燕沅更奇怪的是,這位北域太子轉過身後什麽都沒有說,只兀自提步向她走來。

燕沅卻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但見他似乎並沒有什麽惡意,問道:“太子殿下找我可是有什麽要事?”

看著面前的人眼含陌生,對他作出這副警惕疏離的姿態,雲漠騫只覺心口一疼,沒再靠近,而是停在那兒。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張了張嘴又闔上,反覆幾回,似乎在糾結究竟要說什麽,許久,才自喉中發出低啞的聲兒來。

“卿兒,我是你的親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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