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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那人是要在此囚禁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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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醒來時, 燕沅只覺渾身舒暢了許多,似有人給她擦了身還換上了幹凈的衣裳。

她勉強支起身子坐起來,嗓子幹疼得難受,冰涼的空氣一入喉, 讓她頓時忍不住低咳了兩聲。

下一刻, 一雙纖細的柔荑掀開嫣紅的床幔, 婉轉的聲兒旋即傳來,“燕貴人, 您醒了。”

燕沅轉過頭, 一張清麗的容顏就入了眼, 那人一身宮婢裝束,看模樣, 年歲似乎與她相差無幾。

她疑惑地環顧四下,這才發現自己還在清淩宮。

方才坐在禦駕上和暴君一起回宮時, 她一直在裝睡。故而也無法得知暴君在她昏迷後到底將她怎麽樣了。

但看這樣子, 難道是打算將她丟在清淩宮不管了?

燕沅忍不住心下一喜,白日維持著貍奴的樣子身不由己,可回到人身能不用見著暴君實在是太好了。

然正當燕沅欣喜不已時,卻聽身側那宮婢緊接著道:“貴人,婢女伺候您起身吧,晚膳已給您備好了,用了晚膳, 一會兒便有人送您回宮去。”

聽到“回宮”二字,燕沅揚起的唇間瞬間就耷拉了下來。

倒也是, 想輕易逃脫暴君的魔爪,簡直是癡心妄想。

她低嘆了一聲,看到那宮婢, 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奴婢叫雲蕊,燕貴人喚奴婢蕊兒便是。”那宮婢說罷,將準備好的衣裙給燕沅換上。

那衣料輕薄,觸手生滑,貼在身上格外舒適,仿若無物,燕沅忍不住摸了好幾下,不用想也知道,這些都是頂好的衣料,應當是專門貢予皇家的。

她不由得心嘆,這輩子能穿上這麽好的衣裳,倒也是值了!

從前在燕家時,雖說她穿的衣裳也算遠勝於貧苦百姓,但都是用沈氏賞給她的那些,在庫房裏堆了幾年的尺頭所做的,手感到底沒那麽好,且運氣差些,有些發黃或是遭了蟲蛀,往往是不能用了。

只幸得王嬤嬤手藝好,做不了的衣裳的尺頭便裁出能用的幾塊來給她做荷包香囊。

正當燕沅抿唇笑著,欣賞這身衣裙時,卻不知站在她身側的雲蕊著實看直了眼。

燕沅上身著的是一件鵝黃妝花眉子的對襟長衫,下身則是一條湖藍海棠繡花百疊裙。

鵝黃不顯氣色,本不是誰都駕馭得住的,可穿在燕沅身上,偏偏襯得她的膚色愈發凈白如瓷,透出幾分明媚嬌艷來。

雲蕊楞了一瞬,忙將視線收了回來。

“外頭都備好了,貴人一夜食水未進,快去用些晚膳吧。”

燕沅輕輕點了點頭,此時她腹中空蕩,著實是餓得慌。

可也不能說是食水未進,畢竟她還是喝了水的……

想到昨夜的事,羞赧之餘,燕沅忍不住扁了扁嘴。

那男人可真小氣,翻來覆去地折騰她卻連多給她喝一杯茶都不肯。

燕沅用了小半碗飯,墊了墊空空的肚子,就在小榻上坐著消食。

見天色漸晚,雲蕊上前道:“貴人,我們該走了,接您的馬車已在外頭等了。”

左右也逃不掉,燕沅微微頷首,跟著雲蕊從溫泉行宮的偏門出去,上了輛馬車。

馬車顛簸著下了山,燕沅倚靠在車壁上,原本酸疼的身子愈發難受了。

見燕沅秀眉緊蹙,似有不適,雲蕊忙掀開車簾吩咐道:“貴人不舒服,你將車開慢一些!”

說罷,她轉而從囊袋中倒了水,遞給燕沅,幾杯溫熱的水下去,才勉強將燕沅的難受之感壓下了些。

因車速慢了許多,原本只需一個半時辰的路程,卻硬生生走了兩個時辰才到。

抵達宮門口時,雲蕊小心翼翼地推了推昏昏沈沈的燕沅,低低喚道:“貴人,我們到了。”

燕沅沒什麽力氣,只能任由雲蕊扶下了馬車,從皇宮的一個偏門入了內,走了幾步,旋即坐上了一頂小轎。

宮門下鑰後,閑雜人等不得在外亂走,此時整個皇宮都靜悄悄的,燕沅闔眼坐在轎內,許久,仿若聽見轎外傳出越發清晰的蟲鳴聲兒,她疑惑地將轎簾掀開一角,卻是驀然清醒了過來。

“蕊兒。”她喚了一聲。

雲蕊放緩步子,行至燕沅身側,“貴人有何吩咐?”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燕沅詢問道,“這條並不是去凝玉閣的路啊……”

雲蕊面色微僵,少頃,才答:“不是回凝玉閣,陛下給貴人安排了旁的住處……”

旁的住處?

說話間,燕沅驟然瞥見前頭的一片竹林,心下一咯噔,下一刻,便見轎子停了下來。

雲蕊將轎門的門簾掀開,恭恭敬敬道:“貴人,林中狹窄,難以行轎,還請貴人屈尊下轎步行入內。”

燕沅咬了咬唇,卻是沒有動。

她自然知道,這片竹林內是什麽地方。

“貴人,我們也是奉命行事,您莫要為難我們。”

見燕沅久久不肯下轎,雲蕊思忖半晌,索性實話實話道:“那凝玉閣貴人無論如何是回不去了,陛下對外說,貴人您在山林中遭了野獸,連屍首都尋不到,如今生死不明……”

燕沅聞言雙眸微張,震驚得久久緩不過神來。

什麽生死不明……

那話不就在告訴別人她死了嘛!

看著眼前茂密的竹林,燕沅只覺一股寒意倏然自腳底竄了上來。

那人是要在此囚禁她嗎?

此時,皇宮禦書房內。

一人猛然跪倒在地,他看著被丟在眼前的紙張,渾身不住地發顫。

柳拓如何也想不明白,這物應當早已被他丟進火爐中,燃燒殆盡了才對,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他額間直冒冷汗,須臾,便聽上頭傳來不寒而栗的聲兒,“柳太醫,欺君是何罪,你應當很清楚吧?”

“陛下,微臣,微臣……”

柳拓並不知眼前的年輕帝王到底知曉了多少,思忖片刻,他努力穩了穩心神,開口道:“微臣並非有意欺君,只是此事非同尋常,微臣難以篤定,實在不敢在陛下面前妄言此事。”

“哦?”柳拓偷著擡眸,便見坐在案前的人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朕還記得,那日在凝玉閣前,柳太醫還告訴過朕,燕貴人是前一日開始生病的……”

他頓了頓,忽然冷笑了一聲,“可前一日,燕貴人分明和朕在一塊兒……”

柳拓心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看向季淵,沒想到該知道的他竟然都知道了!

他面色慘白,眼看著季淵唇邊的笑意漸散,眸色愈發冰涼。

“該如何和朕交代,柳太醫應當很清楚吧?”

柳拓抿了抿唇,須臾,垂下頭去,“微臣定知無不言……”

季淵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案前的人,指節在花梨木桌面上扣了扣,發出沈悶的聲響。

這聲兒入在柳拓耳中,就像是鼓槌,一下下敲在他心口,緊張得他呼吸都快凝滯了。

他等待許久,才聽那人一字一句問道:“燕貴人為何會有類似於兩相歡的癥狀?”

從蘇醒過來到通過密道進入露華宮,她就算因貍奴接觸了露凝香,也絕不可能在這過程中飲了酒。

可看她昨夜與他相似的癥狀,應當也是在竹林那夜中了兩相歡不錯,不然不可能如此湊巧和他在同一日發病。

柳拓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緩緩解釋道:“回稟陛下,這關於命蠱的記載,是微臣的師父留下的,然不知為何,陛下得到的那張紙上卻並未記錄完全。微臣曾見過其他種了命蠱的人,所以知曉若子蠱的宿體受傷,則母蠱的宿主也會受到相應的傷害,微臣猜測,燕貴人之所以會有兩相歡的癥狀,若不是燕貴人飲了酒,那飲酒的應當就是貍奴……”

住在藥王谷的那段日子裏,柳拓曾與風遂安的女兒風芷涵有過接觸,他曾親眼看見,風芷涵附身的那只貍奴不意被采藥的鐮刀割破了前爪,幾乎是同一瞬間,躺在床榻上的風芷涵的手驀然出現了一個口子,流出淋漓的鮮血來。

柳拓也猜測過那位燕貴人中兩相歡的原因,最後還是覺得,問題應當出在貍奴身上。

季淵聞言劍眉蹙起,驀然想起宴席那夜,貍奴曾舔了他杯盞中的桂花釀。

若依柳拓所言,一切便都解得通了。

他垂眸思索片刻,眸光銳利,緊緊鎖在柳拓身上,“這世上真沒有可徹底解兩相歡的方法?”

柳拓被盯著頭皮發麻,少頃,稟道:“微臣的確不知……”

季淵眸色愈發寒沈。

若是兩相歡無解,便意味著他每月都需倚靠那個女人。此事一旦洩露,無疑成了他會被旁人借此擺布的一道死穴。

無論如何,他決不能被一個女人拿捏挾制。

“柳拓。”

忽然被叫了名姓的柳拓嚇得渾身一抖,旋即便聽面前人道:“朕限你一個月,若你能尋到解毒之法,朕便不再追究你的欺君之罪!”

尋找解毒之法?

聽聞此言,柳拓心下一陣哀嚎,這事兒難於登天,倒不如就地給他一個痛快!

守在殿門口的孟德豫直到看見柳拓恍恍惚惚地走出來,才緩步進殿去,恭恭敬敬道:“陛下,已過巳時了,您該歇息了。”

眼見季淵放下手中的奏折,正欲站起身,孟德豫遲疑半晌,又道:“燕貴人已被送回宮了,陛下不去看看嗎?”

他話音未落,便見季淵倏然橫了他一眼,涼聲道:“朕為何要去看她!”

孟德豫心下一咯噔,想起季淵最厭旁人揣測他的心思,忙道:“是奴才多嘴,陛下恕罪。”

季淵淡淡看了他一眼,只道:“回司辰殿。”

“是。”

孟德豫跟在季淵後頭踏出了禦書房,不由得暗暗舒了口氣。

倒也是,他家陛下一向清心寡欲,昨夜那般大抵一時為美色所迷。

估計在他眼裏,那燕貴人大抵不過是供他紆解的玩意兒而已,沒必要日日臨幸!

京城,官驛。

二樓廂房內,一人屈膝而跪,恭敬地同眼前人稟報:“殿下,這南境京城及京城周邊的所有醫館、藥館,屬下都已打探過了,並未聽說最近有人因身患奇怪的昏睡之癥而前來求醫。”

坐在紫檀木圓桌旁的人聞言微微扶額,語氣似有些疲憊,“孤知道了……”

跪在地上的人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思慮片刻,還是道:“殿下,我們來南境已逾半月,可對公主之事,依舊一無所獲……南境京城盡是那暴君的耳目,再這麽查下去,只怕會惹他懷疑……”

風自窗縫間鉆入,吹得桌上的燭火明滅不定,昏黃的燈光映照在雲漠騫的臉上,透出那俊朗面容上的幾分黯淡。

“京城中約二八年華的女子,都一一查過了嗎?”他又問道。

“是,都查過了,除了……”那暗衛頓了一頓,“除了入宮的幾個嬪妃……”

雲漠騫眸光微微一亮,旋即擡首看向他,語氣頗顯急迫,“宮中與卿兒年歲相仿的嬪妃,共有幾人?”

“大抵有三四個,多是朝中幾位重臣之女,或是其族中女子。”

雲漠騫聞言若有所思,少頃,喃喃道:“看來最近,孤得想辦法再入宮一趟。”

暗衛神色憂慮,“殿下,宮中不比宮外,處處危險,想見到那幾位嬪妃,怕是並不容易。”

雲漠騫聞言劍眉微蹙,沒有言語。

不容易也得去看看,畢竟這已是他最後的希望了!

聽聞那南境暴君後宮虛置,嬪妃們根本不曾受過寵幸,完全是因為那南境皇帝下的荒唐的聖旨,逼不得已進宮的。

雲漠卿如今既希望他的卿兒在裏頭,也希望她不在,那些進宮為妃的多是被家中視為棄子的女子,若他的卿兒也同樣遭受了不幸,那是不是意味著這些年她過得並不好。

思至此,雲漠騫心下滯悶難言。

他的卿兒作為北域唯一的公主,原本應當玉食錦衣,過著最尊貴的日子,可卻流落在外那麽多年,吃盡苦頭!

若能找到她的卿兒,無論如何,他都得將她帶回北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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