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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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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駕去溫泉行宮的旨意傳到凝玉閣時, 燕沅正幫著夏兒做新的香包,這香包的香氣散得快,頂多七八日,便壓不住她身上的氣味了。

來宣旨的是禦書房的李祿, 他口傳完旨意, 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燕沅瞧, 讓燕沅只覺如芒在背,渾身不自在。

“燕貴人好生收拾一番, 陛下三日後便啟程, 能隨行伴駕可是您的榮幸。”

“多謝公公。”燕沅正欲直起身, 便見一雙粗糙的手徑直朝她伸過來,幸得她反應快, 及時退了一步,才沒讓他得逞。

李祿面上的笑意一瞬間僵在那裏, 少頃, 似有些不悅道:“那,小的就先退下了。”

“公公慢走。”

燕沅強笑著,恭敬地將人送出了門。

待人一走,夏兒便忍不住罵道:“沒了子孫根的東西,居然敢妄圖輕薄姑娘你。”

聽到夏兒這話,燕沅不由得抿唇笑了笑,“你竟也會說這些腌臜話了, 都是從哪兒學來的。”

夏兒訕訕地扁了扁嘴,“都是先前在莊子裏, 聽後廚那些大娘們說的,奴婢就是生氣,上一回他也是這般, 想對姑娘動手動腳的。幸好禦書房那貍奴幫了姑娘,不然怕是讓他得逞了。”

兩人進了屋,夏兒走向角落裏的那只大樟木箱,邊翻邊問:“三日後去行宮,姑娘想帶些什麽去?”

“只去幾日罷了,隨便帶點吧。”

見燕沅略有些心不在焉,夏兒想了想,笑道:“姑娘昨日還說想離宮,今日就來了聖旨,說讓姑娘伴駕去溫泉行宮,行宮雖不遠,倒也算是離了皇宮了。這種機會可是難得,聽說那處風景秀麗,姑娘權當是去散散心也好。”

燕沅淡淡一笑,知夏兒就是在勸慰自己,山水景色有甚好看的,她在渭陵城郊的莊子裏呆了十年,每日一擡頭看見的不是山便是樹,著實是看煩了。

且暴君突然說要出游,不知在想什麽幺蛾子,這趟還能不能去得太平還未可知。

但她還是勾唇笑了笑,“你倒也不必急著收拾,慢慢來吧。”

相比於去溫泉行宮,她更想出宮去,燕沅暗嘆了一口氣,可是只怕她這輩子都要耗在這宮裏了。

翌日醒來時,看到熟悉的禦書房布置,燕沅滿意地在小榻上打了個滾,心想著暴君終於是膩了將她帶到朝明殿去。

侯在殿外的李福聽見動靜,碎步跑進來,“圓主子,您醒了。”

燕沅坐在那兒,似回應般沖他“喵嗚”了一聲,還伸出前爪拍了拍炕桌,李福頓時會意。

“圓主子可是餓了?”

他同小黃門吩咐了一聲兒,很快便將準備好的貓食送到了燕沅嘴邊。

燕沅埋頭在白瓷碗中,慢吞吞地啃食著,吃到半晌,就聽殿內響起細碎的腳步聲。

擡眸一瞧,便見兩個小黃門低身快步進殿,其中一人懷中緊緊抱著一個紙卷,不知是何物。

到了那花梨木桌案前,兩個小黃門合力將那半人高的紙卷攤開來,小心翼翼用紙鎮壓住四角。

其中一人動作稍稍大了些,便聽另一人緊張道:“小心些,這溫泉行宮的地圖可就獨此一份,若是壞了,小心你的腦袋。”

溫泉行宮的地圖?

燕沅好奇地伸長了脖子往桌案上探,待兩個小黃門走了,趁著李福不註意,她跳下小榻,爬上了花梨木桌案。

擡首望去,一副偌大的地圖赫然呈現在了她的眼前。

雖紙張已泛黃破舊,可上前描畫的殿宇與山脈卻依舊很清晰,可謂一目了然。

燕沅蹲坐著,將地圖四角都看了個遍,看著看著驀然發現行宮最西面的偏僻之地有一條通往山下的小道。

她正欲再細看,就聽一聲驚呼,孟德豫詫異的聲兒響起,“呀,圓主子怎跳到上頭去了!”

燕沅被這突如其來的聲兒嚇得一抖,擡眸便對上男人陰沈的雙眸,她心下一虛,正欲跳下桌去,卻被一只大掌快一步按住了身子。

如往常般被抱到男人膝上時,燕沅還楞了一瞬,小心翼翼覷了覷季淵的臉色,見沒有異樣,才將身子放松了下來。

季淵將桌上的地圖草草攬了一遍,問道:“行宮的事宜安排得如何了?”

“都按陛下吩咐的去辦了。”孟德豫答,“負責守衛的人多分到了主殿附近,若真有刺客,定也難以近陛下的身。”

他頓了頓,又略顯期待道:“不過那些娘娘們……陛下想安排在何處?”

孟德豫問罷,燕沅便見季淵伸出手,隨意指了指,“就安排在這兒吧。”

她定睛一看,季淵的手不偏不倚,正落在了西面,那裏稀稀落落有一片小的宮殿。

孟德豫道了聲“是”,心下卻難免有些失望,這陛下好容易帶著嬪妃出行,怎還安置在離主殿這麽遠的地方。

坐在季淵膝上的燕沅卻絲毫沒在意這些,她忍不住盯著西側那深入山林的小道看了許久,一個主意驀然在心底竄出了頭。

三日後,一群浩浩蕩蕩的隊伍自宮門駛出,穿過整個京城,往溫泉行宮的方向而去。

燕沅本還擔憂,自己會因昏迷無法前往,沒想到季淵因政事耽誤了時辰,直拖到未時前後才出發。

那時,她恰好剛醒來不久。

溫泉行宮離京城並不遠,出了京城不消一個時辰便已抵達了山腳下。

行宮在山腰上,當年建宮的安慶帝為了更便於上山,特意鑿了一條利於車馬通行的山道,只一炷香便能到行宮門口。

燕沅和夏兒坐在最後頭的馬車上,與為首的禦駕遙遙隔著。待下了車,燕沅忍不住踮起腳尖往前頭張望,直到看見那頎長挺拔的身影懷抱著毛絨絨的一團,這才舒了口氣。

雖先前季淵命李福為她整理了不少玩具吃食,可燕沅到底有些放心不下,生怕中途出什麽差池。

她如今這般情況,光是人逃了根本沒有用,想徹底逃掉必須得帶著貍奴一塊兒。

季淵先行入了主殿後,剩下的人才陸續被宮人帶去各自的居所。

這座溫泉行宮雖有人把守,但因荒廢了八年,已變得破舊不堪,尤其是西面的這片殿宇,聽說只是給妃嬪住的,再加上時間緊,宮人們只草草打掃了一番,依然十分雜亂,院中雜草叢生,屋內的墻上滿是黴斑,地上甚至還有沒鏟掉的青苔。

隨行伴駕的幾個妃嬪都十分嫌棄這兒,聽聞要自己選住所,誰也不願要最靠近西側,格外破舊的那屋。

那廂兒的屋頂破了個大洞尚且來不及修補,夜風吹進來指不定有多冷。

幾個妃嬪推來推去,最後以“位份低,進宮時間最短為由”推到了燕沅身上。

燕沅到底沒說什麽,只沈默著接受了。

她神情看起來雖委屈,可心底卻不知有多雀躍。

待人走散了,燕沅拉著夏兒便進了屋,夏兒卻有些緊張,掩在袖中的手都在發顫。

“姑娘,這能行嗎?”

乍一聽她家姑娘說起此事時,夏兒

嚇得心肝直跳,驚詫一向膽怯的燕沅竟敢做出這般危險之事。

“行不行的,總得試試才知道。”燕沅咬了咬唇,“別怕,這兒偏僻不會有人來理會我們,好容易出來,若不試試,指不定一輩子都得被困在宮裏了。”

夏兒猶豫了一瞬,重重點了點頭。

她在外頭也沒什麽親人了,與她親近的也只有燕沅,若是燕沅要走,不管危不危險,她自然也得跟著走。

入夜後,待天徹底暗下來,燕沅帶著夏兒偷偷繞到了殿後,踩過茂密的灌木叢,摸索了一會兒,果然見到了地圖上那條狹窄的小道。

她們順著這條小道往下走了約小半個時辰,便驚喜地發現山谷間一條平坦的小路。

附近並無人把守!

“姑娘,能出去,我們能出去!”夏兒激動地拽住燕沅的衣裳。

然燕沅臉上卻沒有同她一樣的歡欣。

畢竟不是逃了就逃了的,宮妃脫逃的罪名不小,指不定會禍及整個燕家,她必須得想個法子,讓她既逃的掉,也讓他們不再來尋她。

燕沅思忖了一夜,翻來覆去沒睡著,加上自屋頂吹進來的寒風刺骨,待天□□明,她才昏昏沈沈地閉上眼。

再睜開,看見眼前陌生的環境時,她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她被帶到溫泉行宮了。

這個寢殿雖未有司辰殿大,可依舊十分寬闊且奢靡,燕沅抖了抖身子,跳下小榻,在殿內漫無目的地走著。

少頃,只聽殿外響起一陣奇特的風聲,她順著聲音的源頭而去,跳上窗臺,便見一人在院中舞劍。

院子正中有一棵百年銀杏,正值深秋,風簌簌而過,裹挾著金黃的中杏葉而下。落葉間,那人面容清雋沈冷,身姿挺拔,劍隨掌動,行雲流水,快得幾乎看不清。

能看到的就只有他周圍無數被劍劃作兩半的銀杏葉,沒有一片沾上他的身。

燕沅一時傻了眼。

還記得她見到季淵的第一日,他就在用劍,只是那劍沾了血腥殺了人,使她對他愈發恐懼起來。

細細回想之下,除了被丟進浴池的那回,她附在貓身大多數時候都過得很愜意。

暴君雖時不時愛耍弄她,嚇唬她,眼神也極其可怕,可並未真正傷她性命,反而她平日的吃食和玩意兒都是旁的貍奴不能比的。

至少作為貍奴的主人,暴君並不算壞。

只是,她到底不是貍奴,是人!

她一日比一日蘇醒得早,總有一日會徹底擺脫貍奴的身體。

暴君對貍奴的好,無論如何都與她無關。

燕沅看著遠處陷入深思時,並未發現耳畔的風聲不知何時已然停了,待她反應過來,恰好對上一雙陰沈的眸子。

那雙眸子盯著她一動不動,燕沅與他對視著,總覺得這眼神裏透著幾分意味深長。

還不待她細細回味,便被抱進了熟悉且溫暖的懷裏,一股淡淡的汗味鉆入鼻尖。

侯在一旁的孟德豫忙遞上幹凈的巾帕,“陛下,早膳已經備好了。”

季淵隨意擦了擦額間的汗,將巾帕丟給孟德豫,闊步入了殿內。

他將貍奴放在圓桌上,擡眸一示意,很快便有小黃門將備好的飯食端到了貍奴面前。

今日的燕沅卻並不急著吃,她嗅了嗅噴香的雞肉,不由得在心下感慨,過了今日或許就再也不能經常吃到那麽好的飯食了。

季淵慢條斯理地用著早膳,偶一擡眸,便見貍奴埋下頭去,吃得格外得慢,仿佛在細細品嘗肉的滋味,顯得有些舍不得。

他眸色幽深,少頃,唇間微揚,露出一絲似有若無的笑。

燕沅正吃得津津有味時,忽覺一只大掌久違地落在了她的頭頂,輕柔地撫摸著。

“在行宮的這些日子莫要亂跑。”她一擡眸,便見他薄唇輕啟,緩緩道,“聽聞那林中可有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獸。”

若是放在從前,燕沅或許就信了,可看著季淵眸中的戲謔,燕沅再清楚不過,他分明就是在耍弄她。

她“喵嗚”了一聲,埋下頭去繼續吃,並未理會他。左右都是最後一日了,她不同他計較。

然吃了幾口,燕沅卻倏然停住動作,楞在那裏。

對啊……就是這個!

這一趟來溫泉行宮,李福並未跟來,而是守在了皇宮禦書房,沒了李福緊盯著,燕沅也自由了許多。

她搖著尾巴,蹲在正殿門口坐了一上午,待午膳吃完了,她又慢悠悠地走出去,豎起耳朵聽了聽周圍的動靜,趁人不備,順著樹幹跳上了屋頂。

溫泉行宮不似皇宮那般大,站在正殿的屋頂上,整個行宮盡收眼底。

她如今住的那屋子正挨著西側的山林,屋頂上還有一個破洞,一眼望去格外明顯。

為了讓貍奴更容易尋到地方,她有意沒在身上佩戴香囊。她站在屋頂,用靈敏的鼻子嗅了嗅,果然自那個方向聞到了她身上獨特的香氣。

確定了位置,燕沅縱身在屋頂間跳躍,直往氣味的源頭奔去。

大抵一盞茶的工夫,她在一個破了洞的屋頂上停下,蹲在那兒順著洞口往裏瞧,一下便看到了坐在桌前的夏兒。

燕沅這才放心地跳下屋頂去,可方才落了地,她便感到一陣熟悉的眩暈感撲面而來。

遭了,是時辰到了!

她強撐著往一旁的灌木叢裏鉆,方才藏起來,身子一歪,徹底沒了意識。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屋內,燕沅倏然睜開眼,她支起身子坐起來,披衣正欲下榻,便見坐在桌旁的夏兒快步走過來,“姑娘,您醒了!”

“嗯。”燕沅頓時放緩了動作,問道,“該準備的東西可都準備好了?”

“都準備好了。”夏兒指了指屋內一角,那兒放著兩個小包袱,“能放的奴婢都放在裏頭了。”

燕沅點了點頭,忽而道,“夏兒,我有些餓了,能否給我端些吃食來?有了氣力,待會兒也好逃……”

“好,姑娘等一會兒,奴婢這就去拿。”

眼看著夏兒離開,燕沅飛快地穿上衣裳,跑出屋去,她撥開灌木叢,尋了好一會兒,終於從中瞥見了雪白的一團。

她將貍奴小心翼翼地抱起來,護在懷裏,入屋尋了塊大的軟布,包住貍奴,藏在那兩個行李之中。

夏兒回來時,並未發現那些行李的異常,對於晚上出逃的事兒,夏兒同樣很緊張。

天兒逐漸暗下來,山高林密,周圍幾乎漆黑一片,入了深秋,甚至連聒噪的蟲鳴聲都聽不見,只有晚風撲得樹枝簌簌作響,像極了鬼魅之聲。

夜色徹底將光吞沒後,燕沅不敢多加耽擱,生怕貍奴不見的事被察覺,查到這廂來。

妝匣裏的東西,燕沅沒有都帶走,除了身上本就佩戴的,只拿了一副鐲子和一對玉耳環,都戴在了夏兒身上,其餘的該放的都放在那兒,盡量不惹人懷疑。

她將裝著貍奴的包袱抱在懷裏,其餘兩個小包袱都給了夏兒。

看見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大包袱,夏兒很是疑惑,“姑娘,這裏頭裝的是什麽呀,看上去沈甸甸的,要不還是奴婢來拿吧。”

“不必了。”燕沅神色飄忽,“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東西,我自己拿著便是。”

聽燕沅說是重要的東西,夏兒淡淡“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然才入了林中,燕沅卻突然停了下來,轉而道:“夏兒,將你的衣裳撕下一塊。”

她邊說,邊將懷中的貍奴放下,著手撕下了自己的一片裙角。

夏兒雖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地照做,將撕下的一片衣角,遞給了燕沅。

卻不曾想,她家姑娘旋即拔下頭上玉簪,猛然在手指上一劃。

雖不是看得很清晰,但夏兒還是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氣中逐漸蔓延開來。

“姑,姑娘……”她嚇得不輕,但還是努力壓著自己的聲兒,“您這是做什麽!”

燕沅把血染在碎衣片上,將這些衣片隨手丟在了兩處,又取了一側的耳環丟在附近,“我們不能就這樣逃了,得讓他們相信,我們是被野獸拖了去才行。”

顧不上手指上的疼痛,燕沅重新抱起貍奴,對夏兒道:“快走!”

林中漆黑一片,她們沒敢打燈籠,生怕被人瞧見,只抓著樹幹,憑著昨日的記憶,一步步往下探。

也不知走了多久,燕沅恍惚聽見些尖細的聲兒,聲兒雖離得很遠,卻讓燕沅背脊一凜。

她意圖加快步子,卻覺身子不知為何變得愈發無力,一股燥熱自難言處升起,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這種感覺對燕沅來說似曾相識,可怎麽會,她怎麽又……

燕沅扶住樹幹,試圖喘一口氣,心下不停地安慰自己,因是身子弱,走了太多的山路所致,休息一會兒便好了,然站得越久她越發覺得身子使不上氣力。

夏兒看出燕沅的異樣,擔憂道:“姑娘,您沒事吧?”

“我有些走不動了。”燕沅低喘著,“你先走,我一會兒便跟上來!”

“不行,奴婢要跟姑娘在一塊兒。”夏兒哽咽道。

“快走。”燕沅使勁推了推她。

夏兒本不該進宮的,都是因為她才被連累,這些日子,若沒有夏兒照料,燕沅不知自己會變成什麽樣。

她始終覺得很對不起夏兒,這一回,縱然她自己逃不掉,也一定要讓夏兒離開。

“你若不走,到時我們誰都走不了。下了山,你便當了身上的首飾當盤纏,別回頭,一路往南去,我會來找你的。”

夏兒抽了抽鼻子,在燕沅的一再堅持下,才哭著轉身往山下逃。

直到夏兒的身影看不見了,燕沅才稍稍放下心,她解開懷中虛虛系著的包袱,露出貍奴毛絨絨的腦袋來。

她忍不住喃喃道:“若是入宮那日沒有碰見你,是不是就沒了這些荒唐事兒。”

燕沅自認前十幾年過得很難,卻沒想到有一天竟還會狼狽地抱著一個貍奴逃命。

她強撐起身子,繼續扶著樹幹往下走。

身上那種難言的滋味如潮水般重重湧來,將她打得潰不成軍,燕沅只強走了幾步,膝蓋一軟,來不及抓住樹幹,整個身子驟然向山下撲去。

這山雖不算陡峭,但到處都是凸起的尖銳怪石,倒下的一瞬,燕沅下意識抱緊了懷中的貍奴,害怕地閉上了眼。

只望若是沒保住性命,自己的死相莫要太過難看才好。

然她等了半瞬,卻並未迎來想象中的疼痛,頭磕上了溫暖堅硬的東西,腰肢似被一條有力的手臂牢牢纏住了。

她緩緩睜開眼,只模模糊糊看到面前人的輪廓,但嗅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那夜無休無止的纏綿又盡數浮現出了她的腦海。

她幾乎瞬間便認出了他。

下一刻,低啞陰沈的聲兒在她耳畔乍響。

“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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