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心上我與她是自小長大的情分。

關燈
她當初說算了的時候有多無情,現下軟在他懷裏時就有多乖順。

魏硯掖緊了被子起身穿衣,沈瑜卿趴在榻上,聽到動靜低聲半掀起眼看他,嘴裏呢喃了句,“你去哪?”

聲音細,軟綿綿的沒有力氣。

魏硯手系著腰間革帶,束得一絲不茍,哪裏還見半分方才的浪蕩模樣。他眼裏掛笑,一雙漆黑的眸沈沈盯向她,俯身到榻邊親她的月匈月甫,“去見個人。”

“誰呀?”沈瑜卿撐起眼皮,烏黑的眼珠盛著水光。

魏硯含住她的唇,“一個男人。”

沈瑜卿眼彎了彎,故作不在乎道:“我又沒問你這個。”

“跟你說說。”魏硯離開些距離,鼻梁抵著她,呼吸纏在一起,她身上還有他的氣息。

他接著道:“我很快就回來。”

沈瑜卿咬了下唇,在他又要親下時,倏忽拉扯蓋著被遮住整個人,將他擋在外面。

“誰管你什麽時候回來。”

魏硯瞇了瞇眼,嘴邊帶笑,有意將手伸進去揉了一把才站起身。

整好衣袍他最後向裏看了眼,轉身推門出去了。

沈瑜卿拉下被角,目光定定看向關嚴的門,記起他回她時刻意說是一個男人。唇角不禁揚起,翻過身背對著門,心想是男是女她又不在乎。



深夜寂寂,魏硯隱於暗中去了城西宅院。

在門外叩了兩聲,裏仆從很快開了門。

“王爺,小朝王在正廳等您。”仆從躬身迎進去。

這處宅子是魏硯在京時的私宅,很少有人知道。將魏景安置在這他也算放心。

魏景聽聞人聲已先出來了,見到院外走進的人心潮翻湧,像是被人掐住堵得發疼,“三哥!”

他先喚了一聲,躬身做禮。

魏硯沈著眉,薄唇抿了下,掌拍拍他的後背,“外祖說你頗有天賦心智,怎的一見我還這般浮躁。”

兄弟兩人有數年沒見了,魏硯本就大他十餘歲,魏景自幼從外祖口中得知兄長事跡,自是佩服萬分。他又不甘困在彈丸之地,聽聞朝中危急,才主動請柬要兄長輔佐做下一任帝王。魏景對魏硯既敬服又暗自決心做兄長那樣的人。

“數載不見,景兒想念三哥了,現下見到兄長自是心喜激動。”魏景站直身,尚且少年,與魏硯這樣的成熟男子站在一起,身形顯得單薄。

魏硯放下手先行進屋,“你既然做了這個決定,我會給你踏平眼前的路,但日後還要你自己走。”

“景兒明白。”魏景跟在他身後,“朝廷腐敗,法度盡失。大昭內都是走投無門的寒門子弟,世家把握命脈盤根錯節,根深蒂固,景兒讀了這些年書心有抱負,想像三哥一樣除奸佞,斬小人,名垂史冊。”

兩人入內後落座。

魏硯心知自己這個弟弟與他不同。

他不受束縛是草原的野獸,魏景就是有文人氣,年紀雖小卻有野心抱負。

“上京沒人見過你,也沒人知道你的存在,近些日子先不要出去,等時機到了,我安排你入宮。”魏硯沈聲道。

魏景忍不住道:“三哥讓我等何不如讓我直接現身引蛇出洞?”

“不用你引蛇,蛇已經出來了。”魏硯指骨敲著案,“這事我自由安排,你貿然行動只會壞事。”

魏景心知兄長素來嚴苛,以前兩人少有見面,兄長傳信都是督促他課業之事。或許也因兄長數年在邊關禦敵的緣故,面相要比尋常男子兇煞些,看時讓人畏懼。

“景兒明白了。”魏景回道。

“我來是為讓你安心,你現在的行跡不能暴露,以後別再往驛站傳信。”魏硯看向他。

魏景垂下頭,“三哥,景兒有一事想問三哥。”

“何事?”魏硯道。

魏景擡起眼,“景兒能否見到皇上?”

魏硯眼眸微沈,“為何要見他。”

“景兒時常思慮當年事若是換作我該會把母妃如何。宮中皇子不多,外祖在寒門中地位甚好,母妃若再產下一子更會受人嫉妒。而皇上又無扶持寒門之心,依賴士族,為得扶持才出此下策,做出這種事。”

“但景兒若是皇上,不會為士族之力而打壓寒門,雖不能鏟除,但兩相平衡,相互對峙卻又不至於引起爭亂才是主政之道。”

“景兒想見皇上也存了私心,想告訴他當年的那個孩子沒死,想問問他親手殺了母妃後不後悔。”

魏硯沈默一瞬,“他的病是有人迫害才臥床不起,愈加嚴重。”

“三哥…”魏景詫異。

魏硯接著道:“他心知害他的人是誰,卻並未阻攔。”

“三哥的意思,皇上已知道了那些人暗中的動作,那我們?”

“他不知道你的存在。”魏硯說,“我留在上京,不論是宮內還是宮外的目標都會對向我。”

“你現在只要待在這個宅院裏等我的信。祖父我已安排了住處,在上京不會有事。”

“三哥行事景兒自然放心。”魏景看了眼天色,“時候晚,三哥不如先在院子裏歇息一夜。”

“不必了。”魏硯站起身,記起走時跟她說的話,罕見地笑了笑,“還有人等我。”

魏景眼裏促狹,“三哥說的人可是女人?”

魏硯沒否認,“你的三嫂。”

“嘖。”魏景揶揄,“三哥可從沒跟景兒提過,這麽晚回去三嫂不會生氣?”

“毛都沒長齊的黃毛小子懂什麽。”魏硯大掌向他後腦拍去,魏景頭一疼,捂住後腦勺,疼得齜牙,“三哥這樣不知體貼人,也不知三嫂看上三哥哪點。”

魏硯咧嘴一笑,“你小子怎麽清楚我體不體貼人。”他拍著衣袖往出走,“見了你三嫂嘴甜點,敢說壞了一句,我可真會揍你。”

“三哥還當我是小孩子。”魏景不服氣,跟在後面。

“老實待在這,眼前的路三哥幫你走。”魏硯回身,面色鄭重地道了句。

魏景肅下眼,躬身做軍中禮,少年身形單薄,脊背卻板正,聲音青澀,眼中赤誠,“三哥永遠是景兒的三哥,不論什麽時候,這些年情義景兒都會記在心裏。”



魏硯回時屋內的燈掌著,榻裏沒人。

他眉皺了下,又朝案後看去。

垂卷珠簾,細密如雨絲。

魏硯一步一步走過去,擡臂掀簾,案後的女郎聞聲也擡了眼。

入目是她明亮的眸,嫣紅的唇,再到她雪白的頸。靡顏膩理,涎玉沫珠,怕是世間再無此佳人。

“你回來了。”沈瑜卿合起書,坐直身向他看去。

魏硯視線還在她臉上,掀起簾進去了,“在看什麽?”

“你屋裏看到的一本,隨意翻了翻。”沈瑜卿揚了揚手中的冊子,魏硯看清上面談兵二字。是他昨日讓人送來的書。許久沒回京,不知民間有如此談論兵法的異士。

“看懂了?”魏硯從後背抱住她的腰,她著裏衣只罩了一件外袍。

沈瑜卿依在他胸口,實話實說,“只認得字,裏面講了什麽看不懂。”

魏硯被她這句話逗笑,親了親她的側臉,握住她的手將書冊重新翻了,“我教你?”

“我學這個做什麽。”沈瑜卿順著他的動作翻開書卻沒什麽興趣。

魏硯說:“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

“行軍打仗就是一種出其不意之術,算計人心也是一種兵法,攻其無備,出其不意,學了沒壞處。”

沈瑜卿挑眉,“你教我算計人心?”

魏硯眼眸不自覺垂下,看清她胸前雪白的膚,勾起唇,“你確實不用我教。”

沈瑜卿不悅,偏過頭推他的胸口,“你是說我心腸歹毒,精於算計了?”

“我可沒這沒說。”

書掉在地上沒人管,魏硯手臂牢牢收緊,“不過你對我做過什麽,自己應該都記得。”

“我能對你做什麽了。”沈瑜卿滿不在乎地哼了聲,“你不講理。”

魏硯低低地笑,“還要讓我提醒你?”

她眼神飄著不說話,魏硯繼續,“你我二人未相熟時,你對我做那些似是而非的事,用輕淡的語氣說的撩撥的話,都忘了?”

“非要問起來,還不是你先對我做的下流事。”沈瑜卿記起那時,心口依舊堵著氣。

魏硯偏要她親自說,“我做什麽?”

“你…”沈瑜卿倏的回頭對上他的眼,看見其中壞意的痞笑,明白了,“你是故意的。”她咬住唇,從他懷中靈巧地出去,“時候不早,我有些困了。”

魏硯站在原地,直起身看她裊娜離去的身影,嘴角咧開,手摸著革帶暗扣在上面壓了兩下。

她對他是愈發得輕快了。



天明時魏硯先起了,沈瑜卿睜開眼枕側已沒了人。

她揉揉酸疼的腰,昨夜後半夜他又折騰了她,整夜沒睡好實在不好受。

門推開,外面人端了一碟粥進屋。沈瑜卿看過去時,眼前落下了一道高大人影。

他束著發,革帶緊束著,衣著一絲不茍,絲毫看不出夜裏的浪蕩模樣。

“起來吃飯。”魏硯手撫到她腰下,揉捏著一瓣。

沈瑜卿忍受不住,瞪他一眼,“你能不能別總發晴。”

“還不是你在這。”魏硯叼住她的唇,手掌沒停,“不起來等我餵?”

“我等會兒回去,你別動了。”沈瑜卿呼著氣,唇瓣咬緊。

魏硯呼吸漸急,又揉了兩把,最後不輕不重地拍了下,咬牙道:“別磨磨唧唧的,快起來。”

他說完轉身快走了。

沈瑜卿擁著被子看他疾步離去的背影,竟有些想笑。

回府時過了晌午,昨日她在家中打了招呼去沈瑜安處,第二日回沒人問什麽。

許是她回京帶了喜氣,王氏身子大好,不用吃那麽多藥,氣色也紅潤過來,應付些宴席都無礙了。

自那日後沈瑜卿沒再去找過魏硯,也沒在家中提過魏硯的事。

這日一早。沈瑜安就躲到沈瑜卿院裏。

“表姊,你若真心不喜歡,就同世伯說說,他不會不顧及你的感受。”沈瑜卿勸慰。

沈瑜安沒什麽表情,“這次我父親不會就這麽算了。”她似是想到什麽,道,“嫁誰不是嫁,沒遇到真心的人,嫁誰都一樣。”

沈瑜卿覺出不尋常,記起魏硯受傷那日就是大皇子和表姊牽線帶她去的酒館。

“表姊,你和大皇子怎麽回事?”沈瑜卿問。

沈瑜安臉上看不出異樣,“故人罷了,我與他能有什麽事。”

“你知道的,我自小就說過絕不嫁有妾室有正妻的男子。”

沈瑜卿回想一遍,確實如她所說,可卻又覺出不同。

到了沈瑜安被仆從請了回去,她沒辦法,拉著沈瑜卿一起走了。

相看的地方在城中光音寺後山。

到後山見到那位男子,沈瑜卿自覺避開,留下沈瑜安二人。

光音寺是上京第一佛寺,寺廟建廣,沈瑜卿繞了繞,眼前就見了一人,“小酒兒。”

沈瑜卿擡眼,怔了下福禮,“先生。”

行嚴笑道:“你我之間不必這般客氣。”

“若是從前也就罷了,但如今先生與我沒了婚約,四周人多眼雜,總要避嫌才是。”沈瑜卿淡淡道。

前幾次都是因為叫魏硯撞見她和行嚴同在一處才會惹得他不快。她不禁疑心先生是否有意為之。

沈瑜卿說得決然,行嚴臉上看不出什麽,淡笑,“小酒兒說的是,這只有一處出口,你先出去,我等會兒再走。”

行嚴徐徐道。

沈瑜卿面色訕然,“多謝先生了。”



沈瑜安與相看的人並未處多久就自己先找借口走了。

沒過多遠,看見遠處高草淹沒人。她心裏過了一遍,緩步走去。

“大皇子怎會到這來?”沈瑜安早就看出是他,這荒上野嶺的地,他不便走,難以想象他為什麽會來這個地方。

“我約了人在等他,沈姑娘又怎麽會在這?”魏印道。

沈瑜安水眸微動,“你當真不知我為何會在這?”

“沈姑娘說笑了,我怎麽會知道。”

“魏印,你當真對我無半分情義嗎?”沈瑜安垂在身側的手掐白了指尖,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只等待他一句話。

寒風浮動,已是深秋,這風就顯得刺骨。

魏印眼眸垂下,斂去其中眸色,緩緩掀起時平靜的仿佛波光的湖面。

“沈姑娘應該知道我府中有一房側室,我已有打算擡她做皇妃了。”

沈瑜安眼神一晃,不禁踉蹌了下。

魏印的手輕動,終究是沒伸出去。

“是我活該。”沈瑜安眼裏含了淚,正要開口,方才相看的男子走了回來,“沈小姐,我剛看見你的帕子掉了。”

“謝謝公子。”沈瑜安又笑了,很快收拾好情緒,仿佛方才就是一場幻覺。

“這路我有些忘了,不如公子帶我回去?”她問著,手拽了拽男子的衣角。

那人驚喜地盯向自己的衣擺,“正巧我知怎麽回去,我帶沈姑娘。”

沈瑜安最後瞄了木椅上的人一眼,他沒看她,甚至餘光都沒在她身上。

是夠可笑的,她最可笑了。沈瑜安頓覺索然無味,還有什麽好試探,她堂堂名門貴女,又不只缺魏印一個男人。

沈瑜安離開後,侍從拿著外氅姍姍來遲,遠遠見到大皇子以帕捂嘴,一聲一聲地猛咳。

侍從急切地先將外氅罩了,“您這又是何苦,分明病了還要來這看沈小姐一眼。您不說清楚,沈小姐是不會領情的。”

“我不需要她領情。”魏印擡手,“走吧。”

“您不是要等沈小姐?”仆從疑問。

“她已經走了。”



魏硯回驛站發現門前多了一輛馬車,無金玉鑲嵌,在奢靡的上京城中反而顯得獨樹一幟。

他多看兩眼,馬車掀簾裏就出來一人。

身著白玉雕羽長袍,腳踩銀線鹿頂雲靴,長眉斜直,面容如玉,唇不薄不厚,有紅潤之感。

魏硯是從上京軍營回來的,手裏的刀還未別入腰間,橫刀穩穩握住,黑眸沈沈不善。

“下官見過淮安王。”行嚴先做禮。

魏硯壓了壓刀柄,只擡一下下巴算是應聲了。依誮

“何事?”他問。

行嚴不卑不吭地繼續,“下官想有些話王爺應當不想讓街上的人都聽到。”

魏硯看他一瞬,甫轉過身,闊步走進屋裏,“進來。”

上了二樓客房,魏硯推門進屋,隨意將佩刀扔到案上,拿過帕子擦凈臉上一路的灰塵。

“王爺應當知道我來這是為了誰。”行嚴淡然地開口。

門關了,隔絕掉人聲。

“你想說什麽。”魏硯坐到案後,漫不經心地曲起腿,旁側就是他剛擱置下的刀。

“小酒兒應該告訴過王爺了,我與她自小一同長大,她將我當年兄長看待。在那次大水後,我救了她,我們就相許了終生。”行嚴不徐不疾地開口,訴說他們曾經過往。

自然這些魏硯都清楚了。

他又看了眼行嚴,忽而咧嘴一笑,“自小長大的情分?”

行嚴坐在他對案,臉色無波,沒回答他。

魏硯撥弄刀柄的環,黑眸隱有深意戾色,勾著嘴角,“自小長大的情分算個屁!”

行嚴袖中的雙手漸漸握緊,“王爺就這麽斷定小酒兒會為了你而背棄我嗎?不論是以前她兄長不在,還是後來我們共同研制解藥,我與她之間不只是師生情誼。”

魏硯不耐煩地解開系領的兩顆扣,聽他說完,開口,“你覺得我會在乎?”

行嚴一怔,沒想到他會說出這裏話。

魏硯聲音低沈,看著他,眉眼銳利壓下,“這些日子你耍的那些小伎倆我一清二楚,我不去管,因為我相信你們之間的事她會處理好。”

“只要她心上有我,任何人在我這都毫無威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