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7章

關燈
任柯把頭藏在傅笙的肩窩裏不出來。傅笙笑著推他的頭。任柯埋著頭不說話, 一被推冰刃就往後滑去。傅笙也不急,順勢帶著他慢悠悠地滑。

“答應了嗎?是答應了嗎?答應吧,答應吧, 我的冠軍先生。”

任柯感覺到臉不燙了,眉毛一揚“本該是我問你的臺詞, 被你搶了。”

“所以你喜歡我。”傅笙篤定地說

任柯氣呼呼地解開西裝的扣子,露出內襯。裏面竟然不是普通的白襯衫,而是一件白色考斯騰。那考斯騰的布料有用舊的痕跡,最容易損傷的羽毛卻是全新的。

那是任柯第一個表演滑《月光奏鳴曲》的考斯騰, 也是傅笙第一個節目《Swan》考斯騰。任柯出道的第一個賽季處處受阻無比艱難。田順花把縫紉機踩得起飛也趕不完三套考斯騰。傅笙把自己第一身考斯騰拿出來給任柯。任柯身型瘦削, 穿起來剛好合適。

傅笙早說過,這身考斯騰已經過了十年, 洗兩次就不能穿了,用完就丟了。誰想到,任柯不但把它好好保管, 還重新釘縫上羽毛。

“還留著呢。”傅笙用食指繞著任柯胸腹前撲棱棱的白色羽毛。傅笙一陣眼熱, 他看到這件考斯騰什麽都懂了。

“我怕自己到時候說不出來,就把這件衣服帶上了。我穿上這個,你還不知道我在說什麽, 我就用冰刀削你。”

“我都這樣了, 你說我喜不喜歡你。”

任柯自暴自棄。“你大概不知道,我16歲那年,親眼看著年少仰慕的花滑天神降臨在自己身邊。”

傅笙打斷道“我知道, 我21歲那年也是這麽想的。在我人生快完蛋的時候, 月亮湖裏的小人魚游到我面前。”

任柯從西服口袋裏掏出熱乎乎的金餅餅, 遺憾地說“我本想用金牌給你表白。可惜這塊不是奧運金。”任柯有點失落。

傅笙笑得直跺腳“那我就先押下這個, 等著OG金。”

任柯深吸一口氣, 向後滑去。

“餵,你去幹什麽?”

“我心臟再這麽跳下去,就要跳爆炸了。我先滑個三千米慶祝一下。”

昨天任柯在IC的秀場上驚喜出現,作為品牌的繆斯和田順花一起壓軸登場。突然,一個寂寂無名的C國小品牌就變成了整個巴黎時裝周的熱點話題。設計師田順花在接受記者采訪後,詳細解讀了這一季服裝的蓮花主題。她說“在我的作品中,蓮花的精神代表著反叛的力量。這其實是C國傳統陰陽理念的延伸。C國文化中有很多這樣的意向表達,比如止戈為武。用最覆雜最具變化的C國理念來看,蓮花有不一樣的形態。我由此為靈感設計了IC本季的主題。”

IC不是第一個登上國外時裝周的,確實第一個掀起浪花的。轉天看好IC的史上編輯就深入研究挖掘了任柯的花滑比賽,為下月月刊的專訪準備。這股C國文化的風從體育圈刮到了文藝圈,現在又刮回來。

白天巴黎的陽光懶懶地照著,傅笙和任柯並肩在香榭麗舍大街上散步。東方人的長相對於很多西方人難以辨別。縱使附近的商場大屏一直播著任柯的高清照片,他們在巴黎依然可以有情侶壓馬路的自由。

任柯懶洋洋地任傅笙把他拉進唱片店,為了下個賽季選曲,兩人挑了不少唱片回家。然後傅笙又買了戲票,準備晚上一起看。奧運在即,他們只有這幾天清閑時光,勢必要把之前錯過的加倍補過來。

任柯拐進一個沒有招牌的店鋪。進去才發現是家紋身店。一個彪形大漢正趴在床上,背上是紋了一半的蓮花紋樣。

“傅哥,一起紋個身唄?”

“想紋哪裏?”

任柯看著傅笙的眼睛。“紋無名指上。”

他不是那麽俗的人。但是倆人在一起之後,他心中總是像一個間歇噴發的火山似的。不住地想向全世界宣布占有欲。他們不方便戴戒指,那就紋一個永久的。

“都聽你的。”傅笙讓老板把圖樣拿過來。他左挑右挑,任柯都不滿意。

“我想紋奧運五環。我們兩個,都紋在無名指上。”

傅笙縮了縮手“我都半年沒上冰了。”

很多冰迷盤點傅笙的職業生涯總是嘆息。四年前的奧運會,正值他的巔峰期。誰都沒想到,他會在奧運會之前受職業生涯第一個大傷。四年後,他了卻夙願拿了世錦賽冠軍,卻在奧運周期的第一場B級賽裏倒下。

傅笙為了給奧運會留機會,一直用保守治療。他每天的活動量甚至都是計劃好的。左膝半月板,右腳跟腱,左肩,一個運動員能受傷的地方都傷了一個遍。一個月前,傅笙嘗試恢覆訓練,結果腹股溝的舊傷又發作了。國家隊的唐隊醫跟他開玩笑,說他全身都埋著炸彈。

傅笙這個人,就算夜夜疼得睡不著覺,也在白天看不出什麽。半年來,沒人勸他放棄算了。因為他自己就是最堅定的那一個。可是,現在傅笙自己都說不準了。

離奧運會只剩下兩個月了。他的新節目沒上過賽場,他的體脂率在不可避免地升高,他的世界排名從第一名降到了十幾位。

“所以呢,你要看著我一個人上奧運嗎?”

傅笙失笑“我以為,你會安慰我,勸我要不就算了吧。像電視裏演的那些溫柔男主一樣。”

任柯白了一眼“你才不會甘心的。我要是不為了你考慮,早就把你的冰鞋都沒收了。穿個冰鞋穿得齜牙咧嘴,我看著都難受。”

傅笙回憶了一下“我表情控制一直很在線。”

“那就是在心裏齜牙咧嘴。腫的那麽大的腳一直往鞋裏塞,肯定特疼。但是,你要是沒有全力備戰奧運,以後你心裏比這還疼。”任柯嘆了一口氣。誰不想心疼自己男朋友。就是太了解他,才知道傅笙一定會去。

“現在男單的跳躍難度被徹底帶起來了,我就是覆出也沒有難度優勢了。我兩只腳都有傷,跳躍的穩定度也會下降。現在退役,我是功成圓滿的悲劇英雄。去奧運會摔幾個大馬趴,我就從傳說變成了一個笑話”傅笙冷靜而殘酷地分析自己。

“但是你還是想去奧運會。你還是想滑,直到徹徹底底滑不動那天。不然,你那麽寶貝你的新冰鞋做什麽。”任柯篤定的說。

傅笙失笑道“你,你可真了解我。我有的時候覺得老天都不讓我滑冰。剛做恢覆訓練,又傷了。剛長了點肌肉,膝蓋又使不上力了。好像命運在跟我作對,不讓我再上一次冰場。但是我想說。去他媽的賊老天。”

任柯笑趴在傅笙身上。平時溫文爾雅的人說起臟話,格外帶勁。

傅笙隨手拿過沙發上的書,封面是一個大風車。“堂吉訶德看起來很傻。所有人都當聰明人,就不會有超越極限的運動員了。只有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傻子,會舉起□□向命運沖鋒。”

任柯說“你知道為什麽我這半年問都沒問過你,就那麽篤定嗎?因為我也是一樣。”

“溫和的科學的手段我都試過了。這次回去我會用自己的方法恢覆,就算把身體搞散架。”傅笙頓了頓,“剛跟你在一起就說這樣的話,太不是東西了。”

任柯攥緊他的手指“好像你不跟我說,私底下就不會這麽做似的。哪個頂尖運動不是個瘋子。”

堅持是人類唯一抗擊命運的武器,所有冷嘲熱諷和閑言碎語都將在它下變為笑話。自然規律可能無法阻擋,但是就是剩下最後一口氣,也要在賽場上像煙花一樣綻放。沒有人會永遠站在頂點,但是他可以選擇永遠滑冰。

最糟糕的結局,不過是我又一次被命運擊敗而已。

紋身的針沾上五環的顏料,一針一針地刺向無名指。紋身師暗暗稱奇,在無名指這樣脂肪薄的地方,紋身最痛。可這對情侶,連眉毛都不皺,勾著閑著的手指用聽不懂的語言聊著天。他不知道,這樣級別的疼痛,面前的兩人早就嘗試過百次千次。

***

在冬奧來臨之際,體壇記者鄭適接到了上級派來的新任務,參與到紀錄片《決勝冬奧》的拍攝中。第一站,他就來到了花樣滑冰國家對訓練中心。

一路上攝像師頗為緊張。任柯在短短兩年多,一路竄為C國目前最耀眼的體壇明星。據說他在國外的聲勢更為可怕,王妃為他的比賽搶票,各路大牌企業為了他的代言打破頭。這個18歲的男孩是C國最著名的運動員。

他會不會有可怕的脾氣,或者歐美大牌球星的各種壞習慣?

鄭適安慰他道“放輕松,我是一路看著他比過來的。這孩子在賽場下和賽場上沒什麽兩樣。如果非要說有的話,他的臉其實不算很上鏡。日常看見他要比在電視上還要帥。”

攝像師絕倒。任柯已經位列C國體壇第一顏霸,這都叫不上相,還叫別人怎麽活?

抵達訓練中心見到了任柯本人後,攝像師不得不承認,鄭適是對的。這種被數個冠軍和歡呼聲滋養的霸氣和鋒利,怎麽能用光影留住。

鄭適解說過多次任柯和傅笙的比賽,也在賽前賽後采訪過他們。但是在日常訓練中見到還是第一次。

他看比賽時鐘覺得花滑是以技巧和美麗聞名的項目,是冰雪運動的明珠,。但是他在場館裏觀摩了一天,就被任柯的訓練量驚訝到。從早上五點起床到十二點吃午飯,任柯先後進行了3000米慢跑放松,折返跑沖刺訓練,踝關節小肌肉群專門訓練。一上午他就換了四件上衣,每一件換下來都能擰出水來。

鏡頭誠實地追著任柯細長有力的腿拍。任柯開玩笑道“我這一腳下去,踢飛一個壯漢沒問題。前天跆拳道的劉教練來,直誇我有天賦。可以冬奧會前練花滑,夏季奧運會前跟他練跆拳道。”

鄭適瞪著眼睛看著他比模特都要好看的雙腿“怎麽可能?”

“當然可能。花樣滑冰終究是有技巧輔助的力量型項目。沒勁怎麽跳四周跳啊?”

下午是上冰訓練。鄭適聽著任柯嘗試跳躍摔倒的聲音,不太敢看。最後摔了一下,任柯索性躺在冰面上呼哧呼哧地喘氣。縱使躺在地上,一身黑衣的任柯也好看得過分。

鄭適說道“任柯的身體條件真是為花滑而生的。看他的比賽就是享受。我這兩年專註冬季項目的報道,都不想回夏季了。”

攝像師符合道“是呀是啊。看其他人覺得也就一般,一跳就摔,一摔就蒙。任柯一上場好像冰面都不一樣了。”

戴文懷教練嘆了口氣說“任柯是現今花滑選手中,穩定性比較好的。其實他的身體條件一點也不利於跳躍穩定,他個子高,腿長手長,跳躍的軸心比其他人更容易偏離。”

鄭適知道任柯曾被蓋章為花滑廢柴。現在當年壓死任柯的論斷,造成了著名的體育圈笑談。他以為是教練的選拔標準出現了問題,不想任柯的身體條件竟然真的不占優勢。

“那怎麽辦啊?”

“一力降十會。他想比別人跳得高,轉得快。背後就要比別人練得更苦,在賽場上比別人更兇狠。任柯最大的天賦不是好身材好相貌,也不是驚人的彈跳力,是在賽場上拼到最後一刻的勇氣。”

任柯爬起來接過傅笙遞過的保溫杯。手指交錯間,無名指處的兩個奧運五環標志,輕碰了一秒。任柯喜滋滋的。最近他和傅笙訓練強度都是地獄級的,每天有點身體小接觸,他就覺得日子好過不少。

鄭適敏銳地發現了任柯端杯子的左手上有紋身。“這是在表達對奧運的決心嗎?”鄭適問道。

“啊不。這個,是愛情。”任柯有點不好意思。

鄭適大為感嘆,他面向攝像頭稱讚道“這個形容太浪漫了。任柯選手把花樣滑冰視為自己的愛人。這是怎樣的熱愛和浪漫啊!只有這樣的選手,才能讓花樣滑冰比賽兼具熱血刺激和唯美動人吧。祝福任柯,祝福C國花樣滑冰隊在接下來的比賽中取得更加驕人的戰績。”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