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三章決戰夜殤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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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沈,萬籟俱靜。仿佛連樹葉上的露珠兒都已泛起了倦意。

可今夜,註定了是個讓人難以安眠的夜晚。

“啊——!”

“咚!!!咚咚!轟隆!”

遠處,隨著撞擊城門的將士們全力爆發出一聲驚天怒吼,巨大的木樁帶著雷霆之勢重重的撞在了緊閉的宮門上,反彈的餘力將金色的鈕釘從門上紛紛震落,高大的宮門在這一刻再也承受不住,轟然塌陷。

宮門倒下的瞬間,‘鐵浮屠’的重騎軍便如潮水般的湧入了宮城中!沿途阻攔的禦林軍被瞬間秒殺,只剩得些宮婢和內監被嚇得抱頭鼠竄、東躲西藏,間歇有幾聲尖叫傳來——淒厲刺耳。

四方侯謀反了!

宮城九門幾乎同時淪陷,宮內的消息來不及傳出去,皇城裏如今只剩下不足五千人數的禦林軍在內帷死守著。

“主子,宮城九門都已得手,只是……”策馬立在四方侯身後,如影心中隱隱的不安,這得手的也太容易了……

“放心,以完顏衡的傲氣是不會留作空城給我們的,”目光一寒,四方侯沈聲道:“他一直在等著和我親自對決!”

“如影、如雷、如光,你們三人按計劃留下看守九門。三旅、四旅、五旅——列隊,勤政殿!”面容冷峻,聲音沈穩,一向倨傲的四方侯鎮定自若的發布著號令。

命令傳達下去,很快,三名影衛各自帶隊散開,本是四散的隊伍重新在四方侯的馬後集結完畢。這群穿著鋼鐵盔甲、頭戴猙獰面具、身起良種駿馬的昆侖族人,行動起來卻是迅疾無比,行止有度。在這漆黑的夜色裏,真的就如鬼魅羅剎一般,讓人不寒而栗。

與此同時,漆黑的夜色裏,冷岫煙小心翼翼的爬出了地道井口,還好她方位記的沒錯,這裏確實離玄武門很近。不敢耽擱,冷岫煙快步向玄武門的方向奔去。

之所以冷岫煙會直奔玄武門,還和臨別時莫少黎的提點有關——

當時,玫瑰一直纏著冷岫煙的手不願放開。

見此,微微蹙了眉,沈芳洲不悅的道:“再磨蹭下去天都亮了,即使回去了也是晚了!”

看向地道出口的方向,冷岫煙定了定,像莫少黎道:“你猜淩會如何攻破宮城九門?”

“他這個人,其實狂的很!要麽不做,要做就是誰也攔不住。我猜,他會集中所有力量由玄武門浩浩蕩蕩的殺進去!”

點了點頭,冷岫煙目光清冷,“那好,我就去玄武門找他。”

淩他哪裏是去爭什麽!他就是去送死!他就是怕她知道了會不依,所以才騙的她!

可他哪裏懂得,哪怕是死……她也要和他死在一處!

“喝!喝!喝!喝!”

離的玄武門越近,便可越清晰的聽到將士們以武器敲擊馬鞍,齊聲低吼的聲音!漸漸的,吼聲匯成了一片低沈可怖的聲浪,地面也因為槍騎兵的敲擊而緩緩震動。

心下驚異,冷岫煙擡眼偷偷望去,但見月光下是一片戰士們的鎧甲所反射的清光,寒冷、決絕,最可怖的是他們的眼神,均是無比堅定的看著隊列最前高高騎在馬上的——四方侯!

冷岫煙只感覺有種沖動逆流而上,直沖心腹!杏眸一熱,她心裏忍不住喚道,淩……

這一瞬間,仿佛一切都靜止了。

聽不到四周零星的打鬥聲,聽不到宮婢哀嚎的求救聲,聽不到……什麽都聽不到,她的眼,就那麽深深深深的凝望著他,凝望著一身鎧甲的四方侯。

他的左頰上已摘下了那塊常年戴著的銀色面具,猙獰恐怖的疤痕完全暴露在了月光下,一半天神般神勇,一半阿修羅般狂野的噬魂面容,就那麽完全的呈現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過眼雲煙,一眼萬年。

仿佛這一眼,便已萬年。

四方侯的面上是從沒有過的狠厲,揮手打了個前進的手勢,他振臂一呼道:“出——征!”

聽得四方侯的號令,吼聲越來越響,震耳欲聾。已經完全控制了周圍的節奏。一名軍士高舉起大旗一振,部隊緊跟著四方侯向勤政殿的方向而去。

若此時相見,就白白枉費了他剛剛鼓滿的士氣了。淡淡一笑,冷岫煙只得遠遠地跟著他們,伺機行動。

商都的皇城圈圈相套,而勤政殿便是這內宮中的內宮。不但地勢好、便於觀望,同時還易於埋伏,周主衡現有的這五千禦林軍,有三千被安插在了這裏。

望著掩映在蒼翠樹木間,高高聳立、燈火通明的勤政殿,四方侯眼光微瞇,良久無語。

雙方勢均力敵,遙遙相對已有一段時間。

兩邊誰也不肯先出手,都怕漏了破綻,這不光是一場權利的爭奪,這更是一場心智和氣度的較量!

只是,四方侯等不起!

見如此,冷岫煙只得現身。

“等等!”施展輕功浩浩蕩蕩的越過了眾將士,她身形一緩,預備停在中鎮四方侯的馬前。

“你怎麽在這裏?”

許是今天真氣用的太過了,冷岫煙下落的時候居然腳一軟,就像地面跌去。還好四方侯眼疾手快,一個利落的翻身下馬,順勢便讓她跌坐到了自己懷裏。

眼裏閃著倔強的光,冷岫煙頓時委屈,“那你又為什麽在這裏?”

“好在剛剛一瞬就認出了是你,不然你現在已成了活靶子了。”順著四方侯的眸光看去,冷岫煙果然看到了一隊背持長弓、臂戴利弩,裝備精良的騎軍。這隊人馬少說也有上千人,他們的眼睛……居然像鷹眼一樣犀利!還真是好險好險。

先舒緩了一下緊張的精神,冷岫煙看向四方侯,見他面上滿是得意之色,心裏頓時又氣又惱!

將冷岫煙報上馬背,四方侯從後環了她,聲音還是一貫的倨傲,卻也透著份難言的高興,“你去而覆返,是為了我?”

冷岫煙的到來並未引起訓練有素的鐵浮屠陣營內多大的驚異,一切已恢覆了剛剛的肅靜,兩人離的極近,甚至彼此的心跳聲都能清晰聽見。

咬緊了唇,半晌,冷岫煙看著他,怒氣森森的道:“你根本不想做皇帝!幹嘛還要往他設的陷阱裏跳?即使今日這事了了,明日天下人會如何看你,史冊將如何記載,你不在乎麽!”

微微楞了楞,四方侯還是第一次見冷岫煙和他發這麽大的火,“煙,我不在乎。”淡然的笑了笑,四方侯無比鄭重的道:“我不在乎旁人的看法了。”

“我這一戰,就是要和他攤牌。我要讓他知道‘鐵浮屠’存在的真正意義,看清大周的將來!我要他給個特赦,了結了我們所有的過往,不然這一輩子,你、我、寧、黎……不論走到哪裏,我們的心,始終都不會安寧。時間緊迫,這是我能想到的最直接有效的辦法。”

心寧,為求得一份心安……仿佛封鎖在心房外的重重石壁終被敲打了開,冷岫煙只覺得有好大的一片光照亮了心裏。

原來,自己一直缺少的就是顆安定下來的心。

或許,老周主死前的心氣難咽也是因為不安,悔過。所以他才會放自己和莫少黎走……

是不是,一直最癡最傻的竟是她自己?如果是眼前的這個人飄然遠去了,她又會如何?

心下一酸,冷岫煙皺著眉道:“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將冷岫煙的心思盡數看在心裏。這丫頭,總算開竅了。嘴角一挑,四方侯道:“他是在等援兵。”

天已經微微發亮了。

這個時候,天空已經呈現出了魚肚白的顏色,頭頂厚重的雲層也遮擋不住晨曦微露,水汽漸漸的蒸騰了上來,照的日光微微發暈。

冷岫煙有些恍惚,不由的伸手去遮了日光,眼前一片迷茫。

“看來你是想好對策了,害我白擔心了一場。”溫雅一笑,許是害羞,冷岫煙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若不來,我只有五分的把握。可你來了,我就有十二分了。”笑著將冷岫煙拉入懷中,四方侯鎮定的吩咐道:“破曉過後,全力進攻!”

113.-114 決戰*日冕(上)

鐵浮屠的進攻方式,向來是三旅弓弩騎軍的“箭雨”先震懾敵軍,四旅、五旅的鎧甲騎軍隨後殺到,重甲步兵一旅、二旅相繼墊上。

傳說,鐵浮屠在進攻時,便猶如黑色的浪潮一般席卷而來,一波比一波還要強烈的攻擊,迎著不論是戰友還是敵人的屍體,堅定不移向前推進,就像是遠古森林中墨黑色的巨蟻群一樣,它們所過的地方,瞬間便會變成恐怖的煉獄場。

聽得四方侯下了命令,冷岫煙的心神一陣恍惚,真正的廝殺……便要開始了麽?

可這一切,已不是任何一個人能阻止的了。

太陽,升起來了!

隨著四方侯這邊的戰鼓一聲響,全體鐵浮屠瞬間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這支連夜從涇州外調來的部隊,已經持續奔馳了一天兩夜,只在今日酉時和剛剛稍微做了調整,便又繼續進入了備戰狀態,可如今,他們個個精神抖擻,霸氣外露,氣勢上絲毫不輸對面嚴陣以待的正派禦林軍!

一陣風沙吹過,他們……就好像要出籠的猛虎一樣!

“天生鐵浮屠!”冷岫煙不禁讚嘆出聲。

“侯爺這些年在鴻泰賺的銀子,可是全花在了他們身上!”

聽聞此聲,冷岫煙不禁回頭,“如面!”

盈盈跪於地上,如面俯下身恭謹的道:“主子,奴婢幸不辱命。對不起,姑娘,奴婢擔心你,還是偷偷跟著你回來了。”

“很好。”

還未等得及冷岫煙反應過來,第二聲戰鼓聲響起,只聽“喝!”的一聲,整個三旅皆是左手持長弓虛引,右手搭箭上弦,“曾”的一響,幾乎同一時間,他們全拉開了這張射程有三百餘步、足已穿透鎧甲的墨色長弓。這些驕傲的射手安靜的等待著,他們的眼如雄鷹盯著狡兔一般銳利而堅定的緊盯著勤政殿。

冷岫煙的手緊緊的抓著四方侯,看著那一排排泛著簇銀光芒的尖銳劍尖,她緊張的已好似不能呼吸!

若是這一陣陣箭雨射過去,勤政殿會成什麽樣子?!

勤政殿外的禦林軍數不過三千,其餘的由於時間倉促,都被周主衡緊急調到了太廟去保衛宮中女眷。雖然,四方侯所帶的三旅人數也不過三千,可現在看來,從氣勢上禦林軍是已落了下風。

‘鐵浮屠’所散發的絕對壓倒性的氣息,讓這些平日裏養尊處優慣了的皇家守衛,心膽皆寒。

所有人都在屏氣等待四方侯下達最後一聲發箭的口令!

眸光幽遠,氣度沈穩,定定的最後看了一眼勤政殿後,四方侯猛一揮手,下令:“破虜!”

發令官聽聞快速便用旗幟傳達出去,鼓手正準備起鼓,只見勤政殿外的大門一開,一隊內監均是有些哆嗦的走了出來。

四方侯見此,馬上令發令官暫停發令,鼓手慌忙停住了快要落下的鼓槌。

為首的一個看上去很老成的內監在站穩後,尖尖著嗓音:“大王有旨,宣四方侯覲見!”

冷岫煙頓時呆楞!

完全是下意識的她看向了四方侯,陽光逐漸變強了,害的他正對著光的臉一片明晃晃的,看不清楚。

記憶裏,他臉頰的輪廓突出分明,一雙漆黑的眸子透著倨傲和淡定,像是一彎池水一樣叫人寧靜。

冷岫煙的心頓時就穩了。

嘴角一彎,她笑了,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不管怎樣都是好的。

四方侯將話傳給發令官,隔著兩邊陣營,只聽發令官聲音渾厚的道:“回稟大王!軍叫臣亡,臣不敢不亡!只是微臣有一不情之請,若是大王能應允,微臣即刻便去覲見!”

發令官的聲音不是很大,但足以穿透兩軍到達勤政殿內,周主衡的耳朵自是將這些話一字不落的聽了進去。

半晌,門外又出來了一名內監,提了提嗓子,尖聲道:“四方侯所求何事?!”

不知為何,在如此緊張的時刻,冷岫煙竟忍不住想笑,好不容易憋住了。她沖四方侯淡淡的道:“這回的聲音倒是比上一個大了許多。”

也是淡淡一笑,四方侯取出了身邊的錦盒交給下面,發令官繼續喊道:“臣有本呈上!”

很快,兩軍各出一騎遞了錦盒,颯颯的馬蹄聲在這個早晨聽來格外清脆悅耳。

須臾,那名內監手捧一道諭旨由勤政殿而出,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著,四方侯爵周淩升為周氏公爵,賜地滄瀾洲,子孫綿延福昌不盡!‘鐵浮屠’為禦前親兵,各將連升三級!令,四方侯冒死進諫,孤深感已身責任之重、所做之缺失,願與民共甘苦,是以特赦天下!欽此!”

聽聞此,四方侯跪下拜道:“吾皇萬歲萬萬歲!”

見四方侯如此,三千鐵浮屠也是相繼跪下山呼:“吾皇萬歲萬萬歲!”

“這樣做,要是以後有人效仿怎麽辦?”看像四方侯,冷岫煙低低的問。

“周淩可是曠古一人,更何況還遇到了遺世獨立的冷岫煙。”倨傲一笑,四方侯無奈道:“時間緊迫,只能出此下下策了。”

“四方侯接旨!”內監尖細的聲音傳來,更像是在提醒四方侯一樣。

輕輕按了按冷岫煙的手,四方侯道:“等我回來。”

冷岫煙反手抓住四方侯不放,“我和你去。”

“乖,我很快就回來。”

“我不想和你再分開。”看著四方侯,冷岫煙倔強的道。

“四方侯接旨!”內監的聲音再次傳來,竟像是催促著般……

114.-115 決戰*日冕(中)

“四方侯接旨!”內監的聲音再次傳來,竟像是催促著般。

“我一定要和你去!”看著四方侯,冷岫煙的眼中竟是從未有過的祈求表情。

四方侯的心頓時就軟了,“你以為我會回不來麽?”

拼命的搖著頭,冷岫煙緊抿著嘴直搖頭,緊緊的抓著四方侯的衣袖。

“我娘離開我了,我爹也去了,我在這世上如今最牽掛的人只有你了……”

“你還有你師父,有夢想,你不是想寫一本游記麽?寫你走遍三國的見聞所得、你潛心研究的畢生醫學……”輕撫上冷岫煙的面頰,四方侯面色蒼白,語氣卻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和希冀。

搖著頭,冷岫煙只是拼命的搖著頭,眼淚簌簌而下。

幾乎是咬著牙,四方侯的眼光已紅,“再不濟,你還有黎。”

“你知道他已經有玫瑰了!你知道我們都是彼此的唯一的!”死抓著四方侯不放,冷岫煙的眼淚止不住的劈啪不停。

四方侯的指揮臺在鐵浮屠陣營的中心處,被層層兵士圍繞,能守在這裏的都是極其忠心勇毅的,所以即使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也未有人發出一聲。

“總會有人比我好的,只是你還沒遇到而已。等你遇到了,你不是有‘東籬醫仙’的美稱麽?這次,即使不想回藥王谷,如今大赦天下,你自由了,想去哪兒都可以,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開一個小醫館,和他生一群孩子,過平淡安靜的日子……”四方侯居然誠懇而多情的笑了,他描繪未來的時候,一向倨傲的星眸竟像在放著光一般。

可仿佛沒看到四方侯的神情,冷岫煙傷心萬分的哭道:“你描畫的未來是好,可沒有了你,這一切對我來說還有什麽意義?!”

一定是被冷岫煙從未有過的軟弱模樣震撼住了,四方侯看著冷岫煙久久不能言語,最後一把狠狠的將他抱緊了在懷裏!

須臾,四方侯摸著她光滑的發絲道:“呵呵!傻丫頭!就會說些傻裏傻氣的話!你還真以為我回不來了!那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我、會、回來、的!”

冷岫煙瞬間呆楞了!連哭都忘了哭,不可思議的抽噎了一下,她推開四方侯的懷抱,看向他,道:“你說的,是真的?”

對上冷岫煙水樣迷茫的杏眸,四方侯好笑的笑了笑,眼中帶笑無比認真的道:“不信我?那你說?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隨即,四方侯一點一點的像冷岫煙靠近,在她還來不及思考的時候,輕輕地、柔柔的吻上了她的唇,仿佛吻著這世間最美的雲霞般,肆意而熱烈的吻著。

冷岫煙徹底迷醉了,這世間,還有什麽比這更好的呢?

殿外的內監也不知催了多少聲,到後來竟是不敢催促了。

仿佛很久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

四方侯猛的離開了冷岫煙,這次不光是她,連他都是在大口的換著氣,明媚的笑了笑,他道:“我要去了!”

面色紅潤,冷岫煙嬌喘不止,胸口劇烈起伏著道:“你,你騙過我!你怎麽沒騙過我?!呼——你說,鳳凰城到底是怎麽回事?莫言怎麽會是莫少黎?!”

眼中的神色幾乎沒變,四方侯還是笑著道:“欲擒故縱、步步為營,我以前確實都是這麽做的。那,你就不怕這次我也是騙你?是為了讓你更加舍不得離開我?”

搖了搖頭,冷岫煙的眼中是從未有過的淒惶和無助,“你不會的,我知道你不會的。”

“既然相信我不會,就不要相信我回不來。”下馬,轉身,四方侯的背影幾乎就是絕情!

“如果你今天不帶我去,回來看到的也只會是我的屍身!我……”本是聲嘶力竭的吼著,冷岫煙竟突然雙眼一黑,完全失去了意識!

一個閃身扶住了冷岫煙因無力而從馬上墜下的身子,四方侯吻了吻她的額,寵溺的道:“傻丫頭……我愛你。”

將冷岫煙托付給如面,四方侯頭也不回的道:“若是一個時辰我還沒出來,即刻將她送去當陽谷。”

“侯爺……”看著四方侯的背影,如面滿臉是淚忍著哭聲,無聲而恭敬的向他跪拜、磕頭。

“喝!”沒有發令官發令,三千鐵浮屠卻齊聲呼喝間單膝跪地,像四方侯致意!

走在兵士專門為他讓出的甬路間,四方侯倨傲一笑,開懷唱道:

“吾輩身強力健,跨馬從軍出征。

好似狂飆席卷宇內,號令整肅軍容。

吾輩不懼青天之高,黃土之厚,長生何須吞白玉?馬革裹屍不負名!

想我堂堂男兒,手把旌與旗,疾如閃電快如風。

征戰平天下,只為立不世之功!”

這首曲子是周國軍士出征皆會吟唱,漸漸的,居然全體鐵浮屠都隨著他唱了起來!

在這寂靜的晨曦裏,低沈而渾厚的歌聲奔騰著像從大地深處發出的咆哮般直沖雲霄蕩氣回腸!

不僅將對面蒼翠欲滴矮林中的鳥兒驚覺不已,群起飛去。連對面的禦林軍也分外動容。

他們早已看清四方侯的身影——一身墨色的鎧甲在朝陽下反著深沈的光澤,臉上的疤痕猙獰恐怖。最開始,也不知是誰先起的頭,總之,當他走過長長的隊列到達勤政殿門前時,幾乎全體禦林軍都也已向他屈膝行禮。

回頭一笑,四方侯無比驕傲和摯誠的掃視了一圈這些同屬周國的軍士,道:“大周的未來要靠大家去打拼!我大周男兒同仇敵愾、所向披靡!”

“所向披靡!所向披靡!……”

即使四方侯進了勤政殿很久,外面山呼的聲音還是斷!

看著四方侯,周主衡沈靜的表情看不出情緒,“你倒是會收買人心。”

“這麽多年來,確實一向如此。”倨傲的語氣夾雜著滿滿的自信,四方侯應聲而道。

“你知道寡人這麽多年來最厭惡你什麽嗎?”眸中毫無溫度,周主衡散發的冰冷氣息讓人不禁升寒。

“願聞其詳。”

“我最厭惡的就是你這種自以為打不倒的表情——和那個女人自以為看不透的笑容,一樣讓人惱火。”

點了點頭,四方侯道:“原來不是父皇的偏愛和庇護。”

周主衡的眸中溫度升騰,隨即一笑,“你用不著激寡人!”

仿佛沒聽到周主衡的話,四方侯也是笑了笑,自顧自的道:“或是這麽久都沒看透微臣的神情和煙的笑容,是故大王心中惱怒的很?”

“你以為寡人不敢殺你?”眸中已露兇光,周主衡的神情極是陰翳。

“至少大王今日不會,大王還想要個仁君的名。不然怎麽只是廢了寧?”

“完顏淩!”

“大王錯了,微臣是‘周淩’——大王剛剛的聖旨是如此寫的,早在黃金家族完顏氏進軍中原時也是這麽改的。”不卑不亢,四方侯的話裏挑釁意味實足。

“你還知道叫黃金家族,不錯,不錯,你眼裏還有宗祀社稷。”邪魅一笑,周主衡道:“寡人知道,這些年來你對北征頗有不滿,是故一直存著‘鐵浮屠’暗中不發,怎麽,今日終於舍得了?”

拔出佩劍,四方侯劍光一閃,“大王一直推崇北征,宏圖重掌草原。那好,微臣今日便按照完顏氏制來向統領發出挑戰。”

一聽此話,周主衡冷笑回道:“你在殺手集中營中長大,論殺人,我會是你的對手?”

倨傲一笑,四方侯道:“微臣耳聞大王的武功成自逍遙一派的內家高手,天罡億人。內勁自是錯不了的。所以微臣在此有一提議,不知大王能否同意?”

見周主衡並未做聲,四方侯接著道:“微臣在此接大王三掌,只要大王能答應微臣一件事。”

“放棄北征?”仿佛早就猜到了,只等著四方侯自己說出來,周主衡笑著搖頭,“完顏淩啊完顏淩,你真以為寡人不知道你打的什麽如意算盤?”

“你以為你師承何方寡人不知道?還是你自詡武功高強以為天下無敵!”憤恨的看向四方侯,周主衡繼續冷笑。

“我還以為是大王不敢!”毫不避諱,四方侯睥睨而道。

目中嗜血,周主衡狠笑道:“寡人是不會殺你,完顏淩,可廢了你還是綽綽有餘!”

115.-116 決戰*日冕(下)

目中嗜血,周主衡最受不了的就是他的狂妄,“寡人是不會殺你,完顏淩,可你未免對自己太自信了。”

“嚓”的一聲,甩手將劍定入了光滑的大理石地磚內,四方侯面不改色,“大王,請。”

說周主衡毫不忌憚四方侯那是不可能的,陰鷙的盯著四方侯看了須臾,周主衡緩緩的運起了內勁,突然,他左掌一翻毫無預兆的便向四方侯的胸口揮去!

“膨”!

四方侯不避不閃,硬生生的接下了這一掌!

略微晃了晃,四方侯的嘴角滲出了一絲血色,“大王……還有兩掌……”

四方侯的臉色已全然蒼白,額上也有了細細密密的虛汗,呼出的氣息著重而滯緩,他真的傷得不輕。

“這一掌,寡人只用了五成功力。接下來……”運起,凝氣,運掌,揮掌!周主衡一氣呵成!

四方侯只覺得一股勁風襲來,好似冬日裏戴著霜粒的凜冽寒風一般,面頰都刮的生疼。

“膨!——膨!膨!嘭!嘭!嘭!!”

四方侯連退五步,狠狠的撞在了墻壁上!周主衡的掌勁居然打在四方侯身上後,又在其體內接連爆破!

一口一口不停的向外吐著血,四方侯的筋脈只怕都已被震斷了!

微微挑了眉,周主衡沈靜的盯著四方侯看了半晌,只到掌力盡數沁入了四方侯身後的墻壁將壁上震出了一指厚的裂紋,他還是有些不可置信,“你早就受了內傷?”

“呵……呵……”四方侯的血好像吐不盡一樣,胸前本是墨色發亮的玫瑰金鎧甲,如今已被他的鮮血染得通紅一片!星眸中盡是血線,有些無力的看著周主衡,他凝神讓自己靠著墻壁不要倒下去。

緩緩的、緩緩的擡腳向前挪了一步,四方侯笑了,隨著他咧嘴一笑,更多的鮮血止不住的由他口中吐出,可他就是堅持著不讓自己倒下!

“……還……還有一掌!”

向前踏了一步,周主衡的氣勢如泰山壓頂,“只怕寡人不出手,你也活不了多少時日,你此舉……”

“啊!!!”

周主衡還未說完,殿外,忽然響起了一聲淒厲的嘶吼聲!

那聲音,就仿佛有人的頭骨被生生破開了而發出的慘叫一樣。

四方侯第一次露出了慌亂的表情,他睜大眼看向殿外,剛剛的聲音是……煙!

冷岫煙本是在四方侯剛剛吻她時,中了輕微的迷藥昏睡了過去。按理沒有兩個時辰是醒不來的,可此時,她一直苦苦壓制的失心蠱毒終於發作了!

十日,整整第十日!她的蠱毒即使霸王紅唇也再壓制不住!

這也是為何她和如面約定,要在十日內將皇太後送出皇宮的原因,作為一名出色的醫者,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身體的情況,十日,已是她的大限。

腦子仿佛要裂開!拼命抱著頭,冷岫煙的雙眼已經血紅,毫無意識,毫無自知,她只知道撕裂開的腦內仿佛正被熱油澆過!

“嘭!嘭!”她狠狠的將頭撞向地面,以緩解那烈油烹澆的痛感!

如面用盡全力的想要按壓住冷岫煙,可是卻怎麽按也按不住,冷岫煙不知哪裏來的那麽大的力氣,竟然生生的將她擲出了好遠。

殿外的躁動殿內自然聽的一清二楚,不管不顧,四方侯擡步便向殿外走去。

揮手攔下四方侯,周主衡一絲笑意漫過嘴角,眼光陰翳,他道:“還差一掌!”

“別攔我。”嘴角、前襟盡是血漬,四方侯的面色慘白,眼神卻是從未有過的狠厲!

不再言語,周主衡劈面一拳就是向四方侯招呼而去,絲毫不示弱,四方侯反手相擊,招招斃命,毫不留情!

兩人的功夫都是出神入化,一時間打的難分難舍,勤政殿內一道道內勁呼嘯而過,所過之處頓時滿目蒼夷,慘不忍睹。

狠狠的對過一掌後,兩人均是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站住,嘴角被對方內勁震得都是滲出了鮮血。

用著這樣狠絕的招數,到頭來只是會拼的兩敗俱傷而已。擦了擦嘴角,四方侯雙眼猩紅模樣恐怖,“讓開。”

一邊嘴角挑起,周主衡笑的詭異,“休想。”

冷岫煙的喊聲越來越大,如面和著十多個鐵浮屠一起壓制著她,卻也只是勉強將她制住而已。

雙手凝勁,四方侯的掌上漸漸泛起了波濤之勢,看向周主衡,他目中茫然無物,“不要逼我殺你。”

殿內以四方侯為中心,平地刮起了一陣颶風,桌椅案幾紛紛搖晃,架上的書籍古玩也相繼墜落,周主衡的發絲被勁風帶起,暗中凝著力,他鄭重的看著四方侯心內微微驚詫,不想受了內傷又硬接了自己兩掌後,他居然還能有如此內息。

殿內左側的墻壁在這時突然被推開,被勁風帶起的瓷瓶“啪”的一聲碎在了墻壁上,惹得從內而出的沈芳洲一聲驚呼!

“啊!”撫著心口向後急退,沈芳洲被嚇得不輕。

“你怎麽在這裏?退回去!”看清來人是沈芳洲,周主衡斥聲下令。

水眸驚懼,將眼前的一切看了個明白,沈芳洲囁喏著道:“我……我……”

本是和冷岫煙在密道裏走得好好的,可只是一晃眼,冷岫煙便沒了蹤影,驚覺又是被耍了的沈芳洲又氣又惱!可也是毫無辦法,只得咬著牙迷迷糊糊的在密道中摸索著前進,憑著記憶中的路線本是想走回上陽宮,卻不知怎麽七拐八拐的就來到了勤政殿!

剛剛打開勤政殿的暗門,不想就看到了這毀天滅地的一幕,四方侯雙眸充血的模樣讓她不由一凜,心膽均是驚懼不已!

“啊!!!”冷岫煙淒厲的叫聲再次傳來!

為了防止她咬破舌頭自盡,如面不得不將她打暈,卻不想只是更加刺激了她的痛覺!

手扶暗門,沈芳洲也是一陣心驚,她當然聽出了那聲音是冷岫煙,看向周主衡,她不解,“大王……”

“回去!”幾乎是嘶吼著,周主衡的眼眶已瞪得欲裂!

凝起的掌勢不減,四方侯看像周主衡,“你不是一直想和我一較高低麽?如今,我便遂了你的心願。二十招內,若是分不出勝負,便算你贏!”

被四方侯的氣勢所震懾,周主衡心中也是煞氣頓生!“你!”

“你敢不敢!”

不回四方侯的話,此次,周主衡迎著四方侯的氣勁猛然發力便向他攻來!

一招,兩招,三招,兩人均是十足硬碰硬的狠拼,絲毫不留餘力!四招,五招……隨著凝起的起勁越來越強,沈芳洲已看不清兩人的身影,只覺得天地似乎都在這一刻晦暗了!

像是要天塌地陷般,勤政殿已快要分崩離析,殿門殿窗殿磚殿瓦劈啪飛落,殿外的守衛也退出去了好遠!

“嘭!!!!”的一聲巨響!眾人只覺得耳鳴不止!

隨後,一切都安靜了。

四散的內息隨處流轉,煙硝漸漸過去,一切都沈寂了,回覆了最開始的平靜。

殿內,四方侯不斷的吐著血,血光綿延了他一身,如今他就像個血人一樣站在周主衡的面前。最後一招,周主衡凝聚了十二分的掌力,重重的打在了他的胸前!

內勁在四方侯體內翻轉,攪得他五臟六腑經脈盡斷!

而四方侯的那掌,堪堪的停在了周主衡的面前!

“第三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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