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君無戲言……”四方侯終於支持不住，跌坐在了地上。

穩了穩氣息，周主衡默然不語，看著四方侯，很久，他緩緩的道：“你輸了。可你知道自己輸在哪裏了麽？”

居高臨下的睥睨著四方侯，周主衡一字一句的道：“你輸就輸在太過自負，誤以為任何事都逃不過你的算計。”

“我只說不會殺你，何時又對你承諾北征之事了？”沈靜的笑著，周主衡臉上難掩得意之色，“這三掌，是你自行要接的。”

日光，在這時都晦澀了。

不！日光……是真的晦澀了！本是清朗的天空突然刮起了陣陣黑風，本是明媚的日光轉瞬陰暗了下去，甚至……天狗食月？！

眾人均是大驚的看著天空，日頭竟然一點一點的變暗，只有一炷香的時間，大地竟數被黑暗所籠罩！

匆匆的打起火把，大批人馬緊急聚集，不論是鐵浮屠還是禦林軍，均是進入了緊急戒備狀態，以防對方突然襲擊！

“呵呵呵呵。”本是跌坐在地上的四方侯強撐著站了起來，“大王，看來，一切還是在臣的算計之中。”

眼光幽微，周主衡凝氣看著四方侯，恨不得在這一刻將他劈裂！

“大王，你的十五萬援軍只怕已到了當陽谷了吧？”晃了晃，但還是穩住了，四方侯笑著，笑的肆意而歡暢，“呵呵呵呵。大王，為了搶時間，直穿當陽谷確實是到商都最近的路。只是……當陽谷內地勢覆雜，如今天色盡黑，若是有人預先設好了埋伏，十五萬失去了方向的大軍，只怕要盡數葬在谷中。”

“日冕？不想你連天象也算了進去。”眼中難掩讚許之色，雖是到了決裂的此時，可周主衡心中卻忍不住對四方侯生出一股欣賞之意。

“萬不得已，我也不敢如此行險。好在，老天站在了我這邊。”撫著似要裂開的胸口，四方侯淡淡的道：“大王，巳時之前若是我趕不回當陽谷口，只怕你的十五萬援軍……”

巳時？也就是還有一個時辰？！看著外面依舊深如黑夜的天色，周主衡目中精光一閃而過，“叫欽天監過來。”

還未傳喚，執事內監慌忙跑進了內殿，“大王……”

“何事？”

囁喏了半日，執事內監偷眼看了看四方侯，最後不得已跪下道：“八百裏告急——函谷關失守，魏國四十萬大軍壓境！”

“什麽？”看向執事內監，周主衡震怒不已。

苦笑了笑，四方侯道：“賀孟嬴……到底反了。大王，難道你還要和我僵持下去麽？”

“交出所有兵權，寡人饒你們不死！”如此，已是周主衡的底線。

“好。”扔出鐵浮屠的玫瑰金符，四方侯面色坦然，“謝大王。”

“大王，玄武符印……在冷岫煙身上！”看了看四方侯，又看向周主衡，一直沈默的沈芳洲終是開了口。

“交出來。”誰也不看，周主衡背過了身命令著。

“好。”拖著沈重的步子，四方侯一步步的向殿外走去。

殿外，眾人手上的火把綿延成了一條長長的火龍，四方侯走的很慢，卻每一步都很堅定，他的眼裏有著從未有過的光，那光裏盡是希望和釋懷。

一切……終於都結束了。

116.-117 大結局

周史記載：

大周正德元年，四方侯率兵勤帝圍困皇城，國主大赦天下以修正德，終息刀兵。

是年，狡魏四十萬兵偷襲，函谷關失守，大軍壓境，國主集六十萬精兵迎敵，魏軍望風而逃，函谷關外雲嶺十三州、烏鯧郡等失地盡收，天威鼎盛。

九個月後，南疆十八裏鋪。

竹寨內，江枕濃、莫少黎、花白鳳三人會診已有三日，可還是沒有擬出個可行方案來。四方侯的耐心在這段時日中已經消磨殆盡。

九個月！煙已昏迷了整整九個月！他的內傷都快養好了，可煙自從那日昏迷了後，就再也沒醒過來！

看著她骨瘦如柴的身板和高高攏起的腹部，他心內一陣絞痛！

沈吟了半日，江枕濃下定決心道：“只能剖腹了！”

“師傅？！”看向江枕濃，莫少黎驚懼不已，他實在沒想到，師傅一直含而不發的解決辦法會是這個！

那日，當陽谷口，望著浴血趕回的四方侯，瘋魔癲狂的冷岫煙，眾人實在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

好在，他們早已在此等候，迅速的便為二人救治了起來。

原來，藥王谷中見兩個月期限已過冷岫煙卻音信全無，江、花二人便要出谷查探，而這時正好接到了莫少黎的飛鴿傳書，叫他們火速趕往當陽谷口。兩人知是事情不妙，快馬加鞭總算在三日內趕了來。

可冷岫煙的情形原比他們想的惡劣，再也壓制不住的失心蠱毒和霸王紅唇的反噬，情況已經很糟，更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還有了一個月的身孕！

此時的冷岫煙只怕服用孟婆散也已經太晚，萬般無奈之下，江枕濃只得封閉了她的神識每日用深湯吊著，雖然和活死人差不多，可腹中的孩子卻得以保存下來，一日日健康的成長。再來按著江枕濃的推測，分娩時的劇痛若可以令冷岫煙沖破神識轉醒過來，只要她能醒，蠱毒便也是解了。

雖是如此，可誰曾想到，冷岫煙居然和當年的如伊夫人一樣，懷的是雙生子！如果腹中只是一個孩子的話，冷岫煙或許還能有餘力順利分娩，可如今這腹內的兩個孩子，光是九個月來的成長便耗盡了冷岫煙的一身精血！

“腹中孩子的壓力太大，她的胯骨已被撐裂了，明明到了分娩的日子，可你看看她哪有半分生產的跡象？如若再不將她腹中的孩子取出，只怕……”說到這裏，江枕濃實在不忍再說下去，只是將目光移向了四方侯，征求他的意見。

畢竟他是這兩個孩子的爹。

面色蒼白，四方侯神色蒼茫，“如今我內傷已快痊愈，是否可以給她過真氣了？”

搖了搖頭，花白鳳面色凝重的道：“莫說你的內傷只好了七八成，即便如今你沒有內傷，你的先天罡氣也救不了她。”眼中有淚光閃過，她匆忙拭去了，接著看向江枕濃道：“我想，丫頭的心裏也是一直勉勵堅持著想把孩子順利生下來的！只是關於剖腹生產……你有幾分把握？”

微一沈吟，江枕濃開口，“剖腹生產是祖師開創的醫治手法，這麽多年來，我也只是見過診例而已。”

聽他們說了半日，四方侯最終發問：“若是剖腹取出孩子，煙……會怎樣？”

“淩，我會想辦法保住煙的。”不想四方侯一語便問到了關鍵，莫少黎只能盡量安慰。

不理莫少黎，四方侯如今的狀態已有些癲狂，看向江枕濃，他雖然一言不發，卻仿佛已說了千萬句。

“若是催產，我只能盡力保住腹中的孩子，至於嫣兒，”搖了搖頭，江枕濃苦笑道：“我只有五成把握。”

等了九個月，居然等來的就是這種結局？

四方侯的天頓時塌了！

腳步虛浮不穩，他雙腿一軟坐在了床邊，怔怔地看向床上的冷岫煙，久久不能言語。

傻丫頭……傻丫頭，你為什麽這麽傻？為什麽要義無反顧的來皇城？為什麽要管他們之間的紛爭？

如果你什麽都不理，如果你將一切都放下，又怎麽會傷到如此地步？！

說到底，這些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是他！！

執起冷岫煙的手，四方侯心內已然麻木，誰也不看，他只是柔情的望著冷岫煙，道：“既然不能完全保證，那這孩子不取出也罷。”

“淩？！”莫少黎實在不敢相信四方侯的話，一把抓住四方侯的肩，他道：“你不要孩子了？”

“打掉孩子，我要她活下去。”

“你也聽到師叔的話了，若是沒有孩子她也堅持不到今日！你怎麽能……”

“如今孩子已保不了她，要來何用？”

對上四方侯深沈的眸子，莫少黎竟然驚詫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瞪著眼道：“你！”

“既然聽我的意見，那就著手準備吧。”握著冷岫煙瘦骨嶙峋的手，四方侯不再言語一句。

墮胎的藥很快就準備好了，江枕濃也著手準備施針，可他施針的手卻如何也落不下去……

“師兄，如果丫頭現在有意識，她就是拼了命也一定會保住孩子的！”眉頭緊皺，花白鳳實在忍不住出言相勸。

“師父，師姐不對！”

就在江白二人遲疑之際，床上的冷岫煙突然有了異樣！面色泛起，她的額上居然冒出了一層冷汗！

“她在發抖！不好！羊水破了！”伸手按住冷岫煙，花白鳳在看到她腿間的一灘水漬時又驚又喜！

伸手搭上冷岫煙的脈搏，江枕濃瞬間變色，“她要生了！”

“師父？”有些明白江枕濃為何神色緊張，莫少黎也是瞬間變了色。

“來不及了，必須剖腹取出孩子！”言語間，江枕濃已經從取出了針囊內一把鋒利的短刀。

迎著閃光的刀刃，江枕濃眼中堅韌的神色一閃而過！

“她會怎樣？”九個月來冷岫煙第一次有了反應，四方侯的心中也是一片驚疑。

“比預定的時間晚了，我要助她生產！”

並未放開江枕濃，四方侯面色凝重，“那我能做些什麽？”

“少黎你去準備麻沸散，多加兩倍的量！白鳳你為嫣兒施針，至於你……你用真氣護住嫣兒心脈！”快速的下著命令，江枕濃屏氣凝神，手握短刀看向了冷岫煙。

床上的冷岫煙抖的越來越厲害！

就像風中的落葉一樣渾身都在劇烈的打著擺子，抽搐不止！

四方侯已經緩緩的凝聚起了真氣，伸掌護住冷岫煙的心脈。花白鳳的額上也是沁出了汗珠，可她施針的手卻很穩，一針針毫無差錯的落在了冷岫煙的周身大穴上，助她施力生產。

而江枕濃的頭上也是流出了豆大的汗珠！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江枕濃眸中精光一閃，手起刀落，便在冷岫煙高高鼓起的肚皮下劃開了一道一臂長得口子！

鮮血止不住的由冷岫煙腹內噴薄而出！

“啊！！！”就在這一剎那！切腹之痛加上分娩的劇痛，冷岫煙終於沖破神識醒了過來！

按住不斷折騰的冷岫煙，四方侯狂喜不已，“她醒了！”

此時的江枕濃，已經伸手入冷岫煙腹內，由花白鳳幫著，將她的兩個孩子分別取了出來！

“是男孩！兩個男孩！”利落的擰斷他們的臍帶，花白鳳雖然渾身是血卻也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神色迷茫，冷岫煙的發絲都已被汗意打濕，痛苦的不停扭動著！怕按得太用力會傷了她，如今的四方侯恨不得替她來受此種苦楚！

鮮血就在她不停地扭動中噴薄而出，越湧越烈！

“麻沸散！麻沸散在哪裏！”江枕濃的臉上、銀發上也竟是血漬，雙手更是通紅不已。

“來了！”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莫少黎竟是一路火速飄進了房內！

“給我！”一把接過那碗還是沸著的藥，四方侯毫不猶豫的灌了一大口，隨即像冷岫煙口中渡去！

九個月來，冷岫煙進食困難，一直靠的就是他如此相餵。

僅是幾口，麻沸散便發揮了藥效，冷岫煙的抽搐逐漸停止，終於安靜了下來。見她如此，江枕濃才替她止血、縫合傷口，而花白鳳已抱著兩個孩子和下人一同去為兩個孩子沐浴。

眼神無力，可冷岫煙確實醒了，毫無血色的面上掠過一絲笑意，她的手剛剛伸出，便被四方侯一把抓住，“你終於醒了……”

“我……我聽到你說不要孩子……”

“好了好了，你現今有兩個兒子了！”看著江枕濃快速的將她的傷口縫合了，莫少黎激動的先出言安慰道。

按照江枕濃的推測，若是能醒來，冷岫煙的毒便是盡解了。現在，望著冷岫煙，四方侯實在……實在是激動地一句話也說不來！

人生大起大落實在來得太快，如今，他只能感謝上蒼！

“一直不讓我進來，這回總可以了吧！”和花白鳳懷中各抱著一個嬰兒，玫瑰施施然的走了進來。

“淩……”伸手摸索的撫上四方侯的面頰，冷岫煙目光渙散卻微微一笑，“我看不見了……”

聽得此話，莫少黎上前翻看冷岫煙的杏眸，隨即不可思議的道：“眼仁確實無焦無力，你……”

“霸王……紅唇的反噬……”實在是太虛弱了，冷岫煙實在沒有精力再說下去。

緩緩地像冷岫煙度著真氣，四方侯的薄薄的嘴唇上被滾燙的麻沸散燙起了一溜小泡，可因著湯藥的藥效也並不覺得疼痛，只是舌頭有些發麻發硬，溫柔地看著冷岫煙，他釋懷的笑著，“無妨，以後我們父子三人一同做你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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