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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齊月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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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剛打完了勝仗,都還沒班師回朝論功行賞呢,老皇帝竟就這般無預警地的情況之下駕崩了,傳聞當日皇太女即刻登極為皇。

而懿親王-----司鴻容若,在接獲消息後便先行趕往皇城而回。

後來由於老皇帝駕崩,全國舉喪,全國人民百姓們都得為先皇守喪,這一年期間不得慶功邀賞或婚宴喜事。

這下,別說杜齊月的功勳沒了,就連懿親王本身更是被新皇影射其窺視神器之意,強強裭奪了她的軍權兵力,並將她派守於皇陵之中。

於是,西延國人也無從知道桐川城那場,漂亮完美勝仗的戰役,是出於杜齊月之手,所以,她還是依然地當回她那小小的五品工部官員。

新皇登基後,為了鞏固她的皇權,便拿前朝顧老大臣與十大家開刀,首當其沖的要屬溫太師,但到底還是姜老得辣,新皇是沒能拿她怎樣,但卻也將她晾之一旁不用,而重用起秦菊元一派,還有其中被整治的最慘的算是佟家,佟家在一夕之間傾倒,落得家破人亡的慘劇。

一切的風風雨雨,就這樣地隨著時間地流逝,而回歸於表面的平靜之中。

暑夏過去,蟬鳴終了,樹上綠葉轉黃,一片片雕零落地,待掃掉了滿院枯葉,在時序入秋漸漸轉涼的今日,難得出了一個大好晴天,太陽曬得京城杜府屋舍暖呼呼地,人心也暖融融的。

杜齊月終於回來了。

李墨涵早兩天便從驛站得到了消息,一早就忙著,廚房那兒要阿成哥煮出一桌佳肴,孩子要穿上最好看的衣裳,房間要嘯春整理幹凈,還有他……該穿哪件衣裳呢?淺紫?粉桃?杏黃?要抹胭脂嗎?戴耳墜子嗎?眉毛該描黑些嗎?頭發是否亂了,還是再叫嘯春過來幫他重新梳理一下……

“二少爺,你磨蹭什麽呀?”嘯春在房外喊他,“姑奶奶大人進門了。”

“嗳,”他啪地蓋下首飾盒,仍是一襲居家樸素的衫裙,一頭雲髻輕挽,一臉素凈的清水美顏,來不及裝飾自己,便匆忙地奔出房門。

孩子們已候在院子,見到了娘親,一時之間,竟都呆楞著。

倒是杜德曦記得自己是大姐,爹爹教她一定要帶著德暉先喊娘親的。

“娘親。”德曦恭恭敬敬喊了一聲。

“啊,德曦長高了唷。”杜齊月蹲□,先親了一下她的臉頰,後抱著她,一臉疼惜地輕輕拍撫著她的小背背,激動地說道。

“你爹爹,信上說你非常愛護妹妹,還幫娘照顧爹爹,也學了很多詩詞呢,你真棒!果然是娘親的好女兒!”杜齊月再次地對杜德曦誇讚道。

杜德曦被杜齊月誇得有些臉紅,低頭靦腆笑了笑,擡眼望向爹爹,那眼神之中帶著對李墨涵滿滿的信賴與尊敬。

小德暉本來躲在姐姐的後面,姐姐給抱走了,她又忙躲到韓爹爹裙後,撅著小嘴,低頭捏指,完全不敢看這個突然跑出來的大人。

小德暉照樣將頭仰得高高的,不太認得娘親了,好奇地瞅杜齊月看。

“二小姐,府主回來了,過來叫娘親喔。”韓爹爹抱起了小德暉,將她面向杜齊月溫聲對她說道。

“德暉。”

杜齊月來到小德暉面前,伸出另一手將她抱了過來,驚喜地道,“德暉會走路了,呀?!真是好棒呀!”說著的當兒,也在她小小的臉頰邊輕啄了一下。

“府主都出門都近一年了。”韓爹爹笑道,“二小姐不但會走路,也很會講話了呢。”

“這樣啊,德暉好棒!”

“娘,我要下去。”杜德曦眼看娘親快要抱不動了,不好意思地趕緊自己攀著娘親的臂膀要溜下來。

杜齊月會意過來,心裏非常地欣慰又感嘆,小小年紀的德曦竟這般地細心體貼,便將她放下並疼愛地摸摸她的頭,而後只抱著小德暉。

然而小德暉先是垂眼看地上,好一會兒,才怯怯地擡起小臉,睫毛輕眨了下,兩顆黑珍珠似的瞳眸,終於定在抱她的大人臉上,兩人大眼對小眼,相看兩無言,於是,小嘴越撅越高,索性扯開嗓門,號啕大哭。

“嗚嗚…”她好怕,被奇怪的大人抱住跑不掉了,一轉頭看到了父親,小手便伸了過去,哇哇啼哭,“爹爹,爹爹嗚嗚……”

“傻德暉,是娘親呢。”李墨涵趕忙奔來,抱過了德暉,不住地拍哄她。

“爹爹今天給德暉穿漂亮的新衣裳,就是要給娘親看的呀,記不記得?爹爹說了娘親要回來啦,德暉跟大姊都很開心,還說要唱曲兒給娘親聽呢。”

“娘?”德暉再轉頭看去,還是那張陌生臉,小嘴又壓得扁扁的,眼眶湧出了兩顆眼淚。“嗚嗚。”

“爹爹,我來跟德暉說。”杜德曦擡頭看李墨涵。

“好,大姐教德暉認娘親。”李墨涵放下德暉,讓她給杜德曦牽到一邊做“開示。” 去了。

“生分了。”李墨涵笑著擡起眼,望向好久不見的妻主。

荊州的太陽果然炎烈,她變黑了,但不變的依然是她那溫柔和煦的神情,以及仿佛昨夜才緊緊凝視的眸光。

雖是如此,此刻站在她前面,他也和德暉一樣覺得陌生,或許是時空相距,久違了她的存在,如今再度感受到她的氣息,她的身形,她的語聲,竟有一種恍如夢中的疏離虛幻,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講起。

該說的,都在信裏說了,魚雁往返,紙筆傳情,無聲勝有聲。

日頭白花花的,李墨涵眼裏也燦燦亮亮的朦朧一片,鼻子有些酸了。

“墨涵。”

杜齊月先喊了他,似壓抑,又似激動,乍見孩子的興奮笑容,即刻轉成了溫柔的微笑,蘊藏在眼裏的笑意,也化作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妻主……”怎麽辦,他眼淚快掉下來了。

“家裏可好?”

“都很好。”

“回來,真好。”

“嗯,歡迎回來。”

竟然就杵在院子裏說起場面話來了。他見她衣袍蒙了灰,也瞧見了底下那雙灰撲撲的靴子,忙擡手迅速抹去眼角淚珠,面朝她綻放出美麗的笑容。

“妻主,您趕路累了,要先歇會兒?還是先沐浴?”

“路上風沙大,先洗個澡吧。”

“阿成哥應該燒好水了,我去瞧瞧。”

他趕緊轉身,久別重逢,猶勝新婚,相較初嫁杜家時的心如止水,他現在簡直成了害羞而手足無措的小夫郎了,而唯一能做的,就是快快地跑開。

來到了廚房,阿成哥早已照他吩咐,將燒好的熱水送到主臥室,自己在那兒已擺下杜齊月幹凈的衣袍,應該不用他去服侍刷洗擦背吧?

他掩袖輕笑,一回頭見阿成哥忙碌地照顧竈火,他也過去關心,這邊掀了鍋蓋,那邊揭開煮好的蓋碗,然後抓起一只蘿蔔,發起呆來。

“主君,你在這邊……”

阿成哥不管了,就冒著被轟出杜府的風險,他開始趕人。“哎,實在很礙手礙腳ㄟ,我都沒辦法做菜了啦。”

“啊,那,我……我守著這鍋燉肉,幫忙看火候。”

“早燉好了。”阿成哥眼一轉,見到門口進來了救星,忙道,“嘯春,拜托你,快將主君請出去啦。”

“呵呵,二少爺呀,你又不會燒菜,走了走了,我們出去吧!就別礙著阿成哥煮飯了。”嘯春笑咪咪地過來拉他。

“我會切菜,切水果。”

“哪,還會買菜呢。”嘯春笑嘻嘻地道,“等會兒吃晚飯時,我會跟姑奶奶大人稟報的,那盤清蒸黃魚是二少爺親自上市集挑來最肥的,最鮮嫩的……”

“嘯春!你找打啊。”李墨涵羞紅了臉,嬌嗔地笑著捶了他一下。

“二少爺,你還是去陪著姑奶奶大人說話啦,等擺上飯再喊你們啰,喔。”

最會發號施令的李墨涵無處可去,只好到大廳坐著,外頭孩子們活潑奔跑,追逐嬉笑,如今她們的娘親,他的妻主回來了,那麽今後……

今後的事,就今後再說了…

今晚的杜齊月,很不一樣,李墨涵還是覺得陌生。

已是秋楓深紅,而曬了一天太陽的青磚地面,仍蒸騰著暖意,一家人吃過了團圓飯,齊齊來到院子閑坐。

杜齊月洗去了仆仆風塵,換上舒適寬松的衣袍,也不系帶,幹凈的長發拭幹了,隨意披落,那模樣就像是書裏所描寫的山中隱士,豪放不羈,瀟灑自在,好似隨時都可以登時高歌。

她倚在竹榻上,順口吟詠起來了,“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

“呵呵。”已不再怕生的德暉爬上她的膝蓋,扯著她的頭發玩著。

杜德曦拿了小竹凳,緊挨著娘親坐著,仰慕地望向什麽都會的娘親,娘親寫的信很有學問,很難懂,講的話也難懂。

“娘,你念什麽詩?”杜德曦問道。

“這不是詩,這是論語先進篇,曾點跟孔子說的話。”杜齊月大略解釋道,“就是說春天天氣很好,便帶幾個大朋友和小朋友,去水邊洗洗澡,吹吹風,然後大家唱著曲兒回家去。”

“孔子是誰?”

杜齊月便對小德曦解說道,“他是在另一個遠古時空很有學問的人,人稱他為至聖先師,他教學很有耐心,而且有教無類,還有他雖然身為老師,但只要有不懂得的地方,而別人懂得,他也會不恥下問呢。”

“孔子有學問,有學問就像娘親,穿官服,去辦案啊,還有為什麽他要去吹風唱曲?”杜德曦有了疑問。

“呵。

杜齊月笑嘆一聲,拍拍很有求知精神的女兒,“想吹風的是曾點,不是孔子,孔子倒是很想弄套官服穿穿呢。”

各言其志也已矣。孔子問了學生,其中三人皆有“正當”大志,唯獨曾點不想治理國家,不想學宗廟祭祖,只想玩水吹風,唯願足矣。

有學問,當了官,又如何?無論是這裏還是前世的幾千年以來,玩的依然是那套權謀爭鬥的把戲,沒有手段,爬不上高位,就算孔子生在現世,也要高嘆不如歸去了。

杜齊月為官兩年,始終持守心志,能有多少能力,便為百姓做多少事,那些什麽高官權位,皆是富貴浮雲,與她無關,昔有曾點歌詠而歸,如今她有夫兒圍坐,談笑賞月,說不定孔夫子見了此情此景,也要羨慕她,喟然嘆曰:“吾與齊也。”

杜齊月的神情,清朗,她的目光,篤定,即便曬黑了些,清瘦了些,或是正襟危坐,或是披發吟詠,李墨涵發現,杜齊月一點也不陌生了。

這將近一年來,她給他寫了不少家書,字裏行間依然可見她仍有她的理想,只是現實嚴峻,不管在朝廷,或是到地方,難免與他人有所拉鋸,而今她回到家,洗去了這將近一年來的疲累,放松了身心,自是心馳向往那“浴乎沂,詠而歸”的隨興放任境界了。

孔子雖然讚同曾點,也想去洗澡吹風,可到頭來,老師學生還不是照樣紇紇終日,忙著周游列國去了,而杜齊月,雖然功勳被沒,於她而言卻是無所謂,因為本就不應存在的功勳,她也不會去爭的,所以了,明日照樣穿起她的青袍公服,束起她的銀魚腰帶,上署衙點卯去了。

今夜無雲,月色格外明亮,早過了中秋,穿起了棉襖,這個院子裏還是熱熱鬧鬧地湧著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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