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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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春決定在京城多住兩日,一來要等秋娘的案子判完,二來等等宣府那邊的消息,待確定大晟不會打仗之後,再回臨清。反正除了各分舵盯消息的兄弟,其他人全躲在深山老林裏,幫中暫時無事。

但尹冬冬覺得,她最想等的是梅子淵,可惜潘春不承認。

“你住我家就是了,何必住客棧。”尹冬冬買了一堆瓜子蜜餞和肉幹,送到潘春的房間,“我娘最近又打走了好幾個姨娘,空好幾房間呢。”

潘春抓了把瓜子,打量著尹冬冬,說不清他哪裏跟以前不一樣,總之笑得更憨,看起來更傻。

“那我就更不能去了,萬一看不過眼動了手,傷了那邊都不好。”

尹冬冬嘿嘿兩聲,給潘春倒了杯茶,雙手遞到她面前,“潘幫主,我只認識你這麽一個姑娘,所以有件事,想問問你,請教一二。”

“說唄。”潘春朝他扔了個笑眼,就知道這胖子心裏有事。

尹冬冬咽了口唾沫,糾結道:“就是、就是這個、怎樣才能討女子歡心啊?”

“啊?”

潘春頓時精神起來,“你看上誰家姑娘了?”

尹冬冬撓著頭,笑得就像蜜裏抹油,“寶雲珠。”

“啊...”

潘春瞬間沒了興致。

寶雲珠她見過,那種相貌那種性格的女子,打死她都看不上尹冬冬,“寶雲珠就算了。尋常女子獻獻殷勤買買禮物或許有點希望,寶雲珠那樣的,你就算把天上的月亮摘下來給她,她也看不上你,你就別費勁了。”

尹冬冬卻不以為然,“我知道,我娘也是這麽說的,可子淵都能跟你在一起,可見世人都看準的事,也不一定都準。”

潘春噎住,“你....我跟梅子淵....咱能換個人打比方嗎?”

“潘幫主,你就跟我說說,你是怎麽看上子淵的,按說你喜歡的一定是白浪那種武功高強的人,子淵喜歡的是孟思雨那種雲嬌雨怯的姑娘,如今卻是你倆在一起,子淵到底哪裏打動了你?你快跟我說說。”

“梅子淵?他?他連刀都不會拿,還哪裏打動我?!”潘春嗤笑一聲,心中卻忍不住想起梅子淵笨拙地揮著撲風,為了漕船在燭光下奮筆疾書的背影和追在馬車後拼命奔跑的樣子。

還有替秋娘寫的那封信,說要自己娶他時無賴又認真的眼神。

這個人不會武,毛病多,潘春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能跟這種人搞在一起,可一說起梅子淵,她又覺得這人挺好的。

甚至連眼尾褶皺翹起的弧度都剛剛好。

不對,潘春忽然拍了自己一巴掌。

“你別瞎說!”她一臉拒絕道:“我什麽時候說看上梅子淵了!”

“子淵都打算跟你成親了!子淵可是狀元,聰明的很。你要是不喜歡他,他才不會那麽積極。”尹冬冬沖她擺了擺手,“我懂,就跟大廚做飯一樣,菜端上桌的時候,總是說做的不好,大家湊合吃。欲揚先抑嘛!”

潘春懶得跟尹冬冬掰扯,“我跟他之間不是你們想的那樣。”若不是因為互換身體,她這輩子也不會跟梅子淵有交集,“我倆只能算特例,不能算經驗。”

客棧小二忽然敲了門,端了一瓶梨膏上來,“客官,這是本店特色,正月裏每個房間贈一瓶,您嘗嘗。”

尹冬冬立刻拿出杯子,舀了一勺兌了水,“你這店家著實有心啊,潘幫主,我先替你嘗嘗!”

直到潘春的屋子熄了燈,白浪才從對面屋頂一躍而下,走出客棧打算找個宵夜攤子吃碗面。

正月還沒過,街上不少鋪面還貼著窗花掛著彩燈,白浪閑逛著,突然停下腳步。

君子劍淩空出鞘,劍身向後,劍鞘向前,一東一西飛了出去,兩聲悶哼後,白浪先踩著屍體撿了劍鞘,又折回來拔劍身。

卻見在倒地的黑衣刺客,劍尖直指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

祖孫二人蹲在墻角瑟瑟發抖,即便見到刺客倒地,也驚恐不止。

白浪有些詫異,他抽出劍,踢翻那具屍體仔細掃了幾眼,官靴革帶,皂色錦緞中衣,雖然把刀換成劍,依然能認出是天武衛。

他定定地看了那位還在顫栗的婦人,冷冷問了句:“殺你的?”

婦人剛張了嘴還來不及說話,一支暗箭從白浪耳後射過,劍光一閃,長箭射進墻縫。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這位俠士,天武衛辦案,我勸你莫要出手。”

白浪回頭,見到一位提著長刀的黑衣男子,消瘦的臉頰,細長上挑的眉眼,陰鷙的氣息從握刀的指縫間揮散出來。

白浪垂眼片刻,驀地將劍收入鞘中,飛身離去。

天武衛他不願招惹,天下枉死的人又不止這婦人一個,何況自己又不認識她。白浪飛上屋檐打算離開,不料提刀的男人忽然冷笑一聲:

“別以為孩子在你手裏,我就不敢殺你。從你知道你兒子還活著的時候,你的壽數就已經盡了。聰明的,就乖乖把孩子交出來,不然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婦人緊緊抱著孩子,許是用力太大,原本睡熟的孩子忽然哭了起來。

黑衣人以為婦人要對孩子下手,害怕起來,“住手!別耍花樣啊!我告訴你,要是孩子少一根汗毛,我、我、我將你碎屍萬段!”

白浪抱著雙臂站在屋檐後冷冷看著,在他的角度能清楚的看到婦女只是緊緊抱著孩子,並未有其他動作。

“梁羅!你也太看不起哀家,哀家即便是走投無路也不會對自己的皇孫下手。”

白浪驀地睜大雙眼,不曾想這人竟是失蹤的太後。

新任的天武衛總指揮使梁羅急得一頭汗,自從先太子跟韃靼人出現在皇宮,明德帝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極其暴躁易怒,這次找回小皇子的任務要是完不成,不僅要自己掉腦袋,全家人也要跟著陪葬。

“陳太後,既然你心裏都清楚,不如高風亮節,將孩子給我,我只要能交差,絕不為難你。”

梁羅抹去額角的冷汗,繼續道:“你想想,現在京城到處都是要殺你的天武衛,即便是我不殺你,你抱著個孩子也不可能躲多久。不如這樣,我送你們出京城,到了城外,你把孩子給我,我保證放你離開。今後你只要不回京城,時間一長,陛下自然不會再計較。”

陳太後卻一聲冷笑,“梁羅,王承基怎麽選了你這麽個蠢材當天武衛的總指揮使?你這話騙他還行,騙哀家就趁早收回!”

她輕輕搖著懷裏的孩子,重新哄他入睡,“自古成王敗寇,哀家沒什麽話可說。衡兒背棄大晟,犯下如此大錯,做母親的難辭其咎。哀家只是沒想到,王承基會如此陰毒!我養他二十年,不思哀家的養育之恩倒罷,還要致哀家於死地?!甚至連哀家死了都要好好利用一番,別以為哀家不知道,現在死了,那就是韃靼人殺的。到時他再哭上一哭,借機討伐哈蘇圖,再以報仇之名殺了衡兒,既除去對手,又賺一個仁孝的好名聲,真是一箭雙雕的好計謀!”

梁羅咽了口唾沫,明德帝的打算被陳太後全部猜中,一時竟不知該怎麽接話,“反、反正你今日必死無疑!把孩子給我,我還能給你留個全屍!”

陳太後沒有說話,待懷裏的孩子睡熟,昂起頭對梁羅道:“你們這些人的臟手不配送哀家上路。”

她徑直走到梁羅面前,把孩子送到他懷裏,“千錯萬錯,孩子無辜,你將皇孫安全送回去,告訴王承基,我從來沒打過他兒子的主意。”

陳太後說罷拿走梁羅手上的刀,架在自己脖頸上。但剛閉上眼,臉上卻被人潑了一碗熱水似的,一陣粘膩。

她重新睜開眼,只見梁羅的脖子先被人劃開一道口子。

鮮血噴了她半身,陳太後震驚地看著梁羅直挺挺仰倒在地,兩只眼睛一動不動地睜著,死不瞑目一般。

白浪從屋頂飛下,將熟睡的孩子從梁羅懷裏抱出,交還到陳太後手中。

長刀咣當一聲落地,陳太後楞在原地又驚又詫,不知所措。

白浪把劍擦凈,插回鞘中,向前走出兩步覆又回頭,對僵在原地的陳太後道:“走啊。”

陳太後猶豫一瞬,倉皇跟上,轉了幾轉來到一處小貨棧。

夜已深,二樓裏間卻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在門口等我。”

白浪熟門熟路的走了進去,片刻後拿了一張單子出來。

“這趟車明日一早出城,一路往西南去,兩個月後到朵甘。”

陳太後茫然地接過那張車單,只見全是鬼畫符一樣的紅符,完全看不懂寫了什麽。

白浪道:“這是黑市販私貨的憑證,人隨貨棧的馬車走,遇到關卡拿出它來,對方便知已經打點過,就會放行。”

一抹喜色劃過陳太後的眸子,她方才跟在白浪後面,已記起這就是白日給他銀子的那位好心人,“多謝義士。”

白浪淡淡一笑,“舉手之勞。”

說罷他囑咐了夥計兩句,看著陳太後懷裏的孩子,又掏出一錠銀子給她,“路上買些吃食,別餓壞孩子。”

陳太後接過這錠銀子,面色已經由喜轉驚,她忍不住問道:“義士想必已經知道我是誰,這般仗義相救可有緣由?”她頓了頓又道:“我知這樣說褻瀆了義士的好心,可我這一生見過狼子野心的人太多,從未遇見過義士這般人物,我只是想不明白,你這樣幫一個素未謀面之人,究竟為何?”

白浪垂了眼,摸著孩子圓鼓鼓的臉頰,平靜道:“只是幫一個有良心的母親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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