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關燈
尹蔓一頓飯吃得提心吊膽,吃完早飯後姜父離開,姜鶴遠和姜柔也被趙青竹叫走了,好像是在商量周如如過生日的事,只剩下她和周如如坐在客廳裏,周如如看了會兒電視,突然說道:“你為什麽會和我小舅舅在一起?”

這話問得不禮貌,尹蔓道:“你可以去問你舅舅。”

周如如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我知道你是誰。”

她吃到一半就想起來了,在醉生被人拖進廁所裏欺負的那一晚是她最慘痛的記憶,比錢朱把她扯進巷子裏毆打更甚,回家以後周如如連續做了好幾個月噩夢,不敢告訴任何人,連方知婷也沒說。當時小舅舅把她找到後,她一直醒著,她聽見姜鶴遠在對這個女人道謝。

周如如:“我們家不可能接受你的。只要我一告訴他們,你馬上就會被趕出家門。”

她貿然發難,尹蔓不懂她想做什麽,不言不語。

周如如等了片刻,等不到她回應,沒能沈住氣,繼續說道:“你不想被發現,除非幫我一個忙。”

尹蔓好心好意救了她,反而被她這麽威脅,感覺自己是遇上了個白眼狼,匪夷所思地問:“我能幫你什麽?”

周如如幽幽地說:“我過兩天過生日。”

“我知道。”

她變相搶了大宛的男朋友,自己卻還得和姜鶴遠一起為她準備生日禮物。

周如如審慎地朝四下看了看,見無人註意,兀自挨近她,私語道:

“我要把錢鑫帶到家裏來。”

尹蔓和姜鶴遠回到房間,他問道:“你和如如在說什麽?鬼鬼祟祟的。”

這兩人在沙發上交談親密,結果他們一來就馬上分開了。

“沒什麽。”尹蔓怕他多問,先發制人,“我什麽時候和你商量好了?”

姜鶴遠:“?”

“結婚。”

“哦,”他從容道,“我以為這是我們的共識。”

尹蔓:“夢裏達成的共識嗎?”

姜鶴遠扯扯她的臉:“不是都同意了來我家?”

“你這是土匪邏輯。”尹蔓掙開他的手,“再說我為什麽會來你應該很清楚。”

他煞有介事地說:“嗯,我擄你來的,來給我當壓寨夫人。”

“你別唬我,我沒有在開玩笑,”尹蔓不高興,“我不想結婚。”

愛是烏托邦,可婚姻不是,婚姻會在人的眼皮子底下,被迫撕掉溫情的糖衣,把愛情最殘酷的一面通通曝光。尹蔓對婚姻有一種天然的恐懼,尤其在看到他們天淵之別的懸殊後,她更加缺乏信心。

從生活習慣到家庭背景,他們沒有一樣談得上相似,這次跟他回家,她後知後覺地發現在同居的這段日子裏,基本全是他在遷就她。

遷就一時可以,難道他要遷就一輩子麽。

不相稱的處境,陰差陽錯的愛,總有一天會讓雙方都疲憊。

姜鶴遠並未試圖說服她,只沈吟道:“尹蔓,還有四年。”

“我願意給你時間,如果等你大學畢業還不想結婚,那我尊重你的決定。”

要是他用四年時間都不能給她洗腦成功,要麽是他失敗,要麽是她意志堅定不移,前者不太可能,如果是後者,那說什麽也不管用,世間安得雙全法,只能隨她去了。

尹蔓不知道他心裏的彎彎繞繞,見他妥協,心情有所回溫。

姜鶴遠:“滿意了?”

尹蔓:“……我還有一個問題。”

“說。”

她拋出潛藏已久的疑問:“你們家吃飯都這樣麽?”

“不是,”姜鶴遠解釋,“今天人多,做得也多些,平時吃得比較簡單。”

那就好,不然就跟得穿正裝才能配得上吃頓早飯似的,太嚇人了。

尹蔓納悶:“那你怎麽學會做飯的?”

看他家裏這架勢,姜鶴遠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雖然做的飯算不上好吃,但起碼也能入口了,怪神奇的。

他說道:“在美國的時候學的。”

尹蔓:“你自學的啊?”

“……嗯。”

“還有……”她局促地問,“你父母有沒有說我什麽?”

“沒有,你做你自己就好,”姜鶴遠安撫道,“以及,要對我有信心。”

他們一家人的態度超乎她的意料,尹蔓松了口氣,或許真的沒她想的那麽糟糕。

兩天後,在所有人緊鑼密鼓的籌備下,周如如的成人禮終於姍姍來臨。

別墅裏燈火輝煌,擺臺上鮮花盛放,繽紛的氣球高高懸吊,廳堂裏隨處掛著她的藝術海報,熱鬧非凡,周如如站在酒宴中間,猶如眾星捧月,頭上戴著定制的Cartier鉆石月桂皇冠,一襲白色的克裏諾林裙,腰束得細細的,像一名聖潔華貴的公主。

尹蔓穿著姜鶴遠為她準備的禮服,離得遠遠地觀望周如如,回想起自己的十八歲生日,陪邵江喝了一晚上的酒,回家嘔得整個馬桶全是穢物,頭發沾上口水,又臟又亂,憔悴地癱坐在廁所門口,胃痛得直不起身。

多麽不同的人生。

姜鶴遠留意到她的目光,忽而說道:“等我們結婚的時候,你會比她更耀眼。”

尹蔓仰起臉,眼眸瑩潤。

他溫柔地理理她的發:“別人有的,你都會有。”

方知婷借著周如如過生日,總算能夠正大光明地來看姜鶴遠了,正想興奮地過去打招呼,卻見他身邊還陪著一個女人,兩人舉止親昵,周如如提醒道:“你別想了,那是我小舅舅的女朋友。”

方知婷撇嘴:“你還是不是我閨蜜,明明知道……居然不給我留著。”

周如如:“我小舅舅又不是東西,怎麽給你留?”

“你才不是東西呢!”

周如如罵錯了人,幹脆不說話了,方知婷問:“你怎麽老往廚房看?”

周如如瞪她:“我哪有。”

“明明就有,剛才韓可和你說話你一直往那兒瞟,我都看見了。”

周如如語塞,方知婷一臉“休想蒙我”:“餓了吧,要不我去找找有什麽好吃的?”

周如如怕被她看出什麽端倪,忙道:“不用了,我真不餓。”

小提琴聲千回百轉,尹蔓輕輕地說:“你說我怎麽就找到你了。”

姜鶴遠引誘她:“所以還不和我結婚?”

尹蔓不接他的話茬:“哎,你看那邊是不是有個美女一直在看你?”

姜鶴遠順著望過去,斜側的女人懶洋洋地靠著墻壁,畫著上揚的細挑眉,身材前凸後翹,眼神張揚放肆,和他一對視,露出一個玩味的笑。

尹蔓感覺被挑釁了,不舒服地擋了擋她的視線:“你認識她?”

姜鶴遠喝了口酒:“不熟。”

“她是……”尹蔓話到嘴邊,驀然瞥見大廳裏進來的人,驚訝道,“那、那是何警官?!”

姜鶴遠表揚她:“你記性不錯。”

這個小何警官當初在派出所接連恐嚇她,尹蔓印象太深刻了,不禁嘖嘖兩聲:“難怪那時候他話裏話外總是偏幫你。”

姜鶴遠不以為然:“他要是真的幫我,錢朱到現在都出不來。”

“是是是,謝謝您大恩大德。”

他上前招待何雍何正兄弟倆,原皓在雲市被絆住了來不了,專程讓人過來代祝周如如生日快樂。何雍替姜鶴遠辦了不少尹蔓的事,還是頭一回見到真人,興沖沖地說:“就是她啊,叫過來打聲招呼唄。”

“等下次單獨出來介紹你們認識。”

何雍這個話嘮,姜鶴遠怕他一聊起勁了說漏嘴被別人聽了去。

尹蔓無所事事地端著盤子品嘗著桌上的菜,趙青竹說是一個小型派對,但架不住別人上趕著來送禮,賓客盈門,大家都在熟練地交換名片社交,一副忙碌的景象。

新呈上來慕斯蛋糕甜香陣陣,尹蔓準備去取,端盤的廚師卻直直地站著不走,她奇怪地一瞅,只見錢鑫穿著白色的廚師服,戴著個口罩,露出眉眼,默默盯著她。

尹蔓臉色一變,第一時間環顧四周,質問道:“你怎麽進來的?”

“你別管。”

她取了蛋糕往走,和錢鑫拉開距離,趁著沒人留意他們,兩人先後進到一個雜物間,尹蔓才道:“你瘋了,錢鑫!”

周如如對她提出那個荒謬的請求時,她只說了一句話:“不可能。”

周如如恐嚇她:“你要是不幫我,我就把你的事跟外公說。”

尹蔓反將一軍:“伯母是不是還不知道你跑到醉生去過?”

周如如玩不過她,她以為周如如會就此死心,沒想到她還是把錢鑫弄進來了!

尹蔓焦急地說:“你趕緊走吧,你曉不曉得這是什麽場合?周如如的父母都在這裏,我聽說她爸是什麽集團的少東家,你要是被發現真的死定了,你覺得你們可能嗎?別他媽癡心妄想了……”

她劈裏啪啦說了一堆,錢鑫只道:“尹蔓,你不也癡想妄想了麽?”

他搓搓她的禮服裙擺:“你現在挺出息的。”

何雍幾人去給周如如送禮物,姜鶴遠掃視一圈,沒看見尹蔓人影,剛才註視他的女人緩緩走到他跟前,微瞇著眼,嬌滴滴地說:“招呼也不打一個,不認識我了?”

姜鶴遠神色冷硬:“你來做什麽?”

女人發嗔:“如如過生日,我當然要來了。”

周圍有人在看他們,姜鶴遠走到陽臺:“禮物送了?”

“送了。”

“那你可以走了。”

韓舒婭和他手臂緊貼,低胸禮服擠出艷麗的乳溝:“這麽急著趕我走,難道怕你女朋友誤會?”

姜鶴遠往右移一步,韓舒婭不依不饒地跟著挪動:“她是哪家的?我怎麽沒見過。”

他語氣不善:“與你無關。”

“不要這麽絕情嘛,咱們好歹從小一起長大,你這樣我很傷心的。”韓舒婭托著腮,“雖然你父母不喜歡我,可是在美國你不是挺喜歡我的麽?”

她行事作風開放叛逆,和這個所謂的“名流圈”格格不入,每次有聚會姜鶴遠的母親看她就跟看瘟疫一樣,生怕把她兒子染上了,韓舒婭能搞到姜鶴遠,簡直可以位列她人生中十大成就感之事前三。

姜鶴遠沈著臉:“你什麽時候回美國?”

“我還沒回來兩天呢,不著急,”她的手指探入他的肘彎,暧昧地劃動,“不過你要是想回去,我就跟著你。”

姜鶴遠拂開她:“少來這套。”

“這麽久沒見,你太粗魯了,真討厭。”韓舒婭嘟著嘴抱怨,“伯父伯母是不是到現在都不知道我們交往過?”

姜鶴遠:“你很無聊?”

韓舒婭撩撩長發,後頸散發出芬芳的香水味:“是挺無聊的,難得回來一趟,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找不到人陪我玩兒,留我一個人孤零零的,可憐死了。”

她本來已經放下姜鶴遠了,但看到他對那個女人露出那麽溫柔的表情時,心跳竟然漏了一拍。

韓舒婭呵氣如蘭:“有空給我打電話,我再教你做三明治,這次有‘新口味’。”她眨眨眼,“放心,我絕對不會告訴你女朋友。”

逼仄的雜物間裏,尹蔓氣得脫下高跟鞋踹錢鑫:“我這是為你好!你是腦子有問題還是耳朵有問題,聽不懂我說話?!”

錢鑫:“你別拿武器。”

尹蔓罵道:“傻逼。”

他讓她把鞋穿好,找了個紙箱坐下:“我要走了。”

尹蔓以為他聽進去了,說道:“你從後門走,別被人看見。”

錢鑫悶聲悶氣地說:“我買了去A省的火車票,有幾個朋友在那邊,我跟著他們一起打工。”

無論如何,他不能這麽在昭市窩窩囊囊地混一輩子,外面機會多,這裏環境已經定型了,他永遠找不到出頭之日。

尹蔓:“你能有什麽朋友?別被人騙了。”

“你收斂收斂你這個脾氣,別他媽整天來諷刺我,我自己心裏有數。”錢鑫叼著一根煙,“我今天來看她最後一眼,順便跟你告個別。”

尹蔓根本不相信他的話。

錢鑫苦笑:“我知道你如今心大了,看不起我們。算老子求求你,就這最後一次,我和她以後也沒什麽機會再見了,就想過來親眼看看她滿十八歲的樣子。咱們要是還有半點情分在,你就別跟她舅舅說。”

尹蔓心裏像壓著塊石頭:“大宛知道嗎?”

“沒必要讓她知道。”錢鑫道,“我走了以後,你幫我看著點錢朱。”

她憤憤地說:“我他媽欠你的?大宛和你多少年的感情,你說都不說一聲?”

“我倒是想說,她在乎麽?”

“你又知道她不在乎?”

“別扯遠了。”錢鑫倦怠地抓抓腦袋,“總之今天的事你當看不見就對了,和你沒任何關系。”

“滾吧你。”

尹蔓把他痛罵一頓,拂袖而去。

方知婷不顧周如如的勸阻,想去廚房找找還有什麽吃的,恰巧瞟見尹蔓躡手躡腳地從一個不起眼的隔間裏出來,她不自覺往柱子後退了一步,裏面很快又出來一個廚師模樣的男人,看不清臉,但絕對不是姜鶴遠。

她撞見這一幕,目瞪口呆。

尹蔓找遍了全場也沒發現姜鶴遠,她直奔二樓,上樓時突然停住腳步,從上往下看去,將整個大廳盡收眼底,姜鶴遠正和先前那個女人肩並著肩站在外面的陽臺。

姜鶴遠:“我沒空。”

“時間擠一擠,總是會有的,”韓舒婭最愛看他明明不高興還要克制的模樣,有種變態的性感,“你女朋友知道你在床上那麽猛麽?說實話,和黑人做都沒和你舒服,我們分開以後,一想到你,我都要回味好久。”

見她如此不識相,姜鶴遠僅存的紳士風度全部告罄,掐著她的下巴警告道:“我對你不感興趣,哪種‘興趣’都沒有,你自己好自為之。”

韓舒婭的性格唯恐天下不亂,他當初年輕氣盛,和她在一起大部分原因只是為了就近找個熟人解決生理需求,後來發現她有點認真的跡象,他立馬就中止了這段關系。

她被他掐著下巴,頗為享受。

姜鶴遠不耐煩:“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幫你雇人,別來給我搗亂。”

韓舒婭撒嬌:“你能不能對我溫柔一點,也許這樣我比較好說話。”

“Aria.”姜鶴遠命令道,“Get out of my sight,from now on.”

“我喜歡你叫我的名字,”她不甘地扯扯他的領帶,“你父母不是討厭我麽,我倒要看看你能找個什麽貞潔烈婦。”

韓舒婭嫵媚地轉身,尹蔓在陽臺口望著他們,她經過尹蔓時,意味深長地說:“小妹妹,看好你男朋友。”

兩個女人擦肩而過。

姜鶴遠過來牽她:“你去哪兒了?”

尹蔓生硬地問:“她是誰?”

她醋意十足,姜鶴遠遲疑了幾秒,在想怎麽告訴她才能不引起誤會,然而還來不及回答,趙青竹就已過來叫他:“到處找你半天了,你爸讓你上去,他有事要問你。”

姜鶴遠正好脫身,說道:“乖,回來再和你說。”

他敲門進入書房,姜父戴著眼鏡在看文件,姜鶴遠不明所以:“爸,儀式快開始了,你還不下去?”

“下去?!”

姜父慍怒,將一沓資料“啪”地重重扔在桌上,夾著的紙頁嘩啦啦散了一地。

姜鶴遠心下不妙,鎮靜地撿起來翻了翻,上面全是尹蔓在醉生時的各種資料,直到她去雲市和他同居,詳細到圖文並茂,一目了然。

他面沈如水:“你查她?”

姜父勃然大怒:“你帶回家的人,我會不幫你查一查?”

姜鶴遠當然知道姜父會去查,他把尹蔓的履歷全部重塑過,滿以為能蒙混過關,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還是被他父親掘地三尺給挖了出來。

幸虧姜鶴遠早有防備,並未亂了陣腳,雲淡風輕地說:“你弄錯了,你查的這個人不是她。”

周如如的成人典禮即將開始,客人們接踵而至,大廳的人越來越多,可姜家父子倆遲遲不見現身,那女人與她隔空對峙,尹蔓和她大眼瞪小眼地看煩了,索性去了趟洗手間。

姜鶴遠說,他們“不熟”。

她費勁地上完廁所,心不在焉地從洗手間裏出來,剛一出門,就和面前人來了個對撞。

“不好意……”

她抱歉地擡頭,剎那間,兩人同時楞住了。

周如如父親走上宴臺,別墅裏掌聲雷動。

尹蔓臉色青白交加,額前滲出了冷汗。楚央動了動唇,沒發出聲音。

故人此去,闊別經年。

趙青竹親自上樓去叫姜家父子,路過洗手間時發現兩人無聲地對立,疑惑問道:“典禮開始了,你們在做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下次更新時間【下周五】,開始日更,勿忘我。

最近回覆評論網頁老是抽風說我參數錯誤回覆不了,看見你們討論真的好想強勢插入哦,眼巴巴。

這幾天有更新不要點哦,在修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