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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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樟樹下,少年帶著薄荷氣,拂去她肩上落下的細小花瓣,眼神深情而專註,唇角止不住笑意,朝她慢慢低下頭,他低下頭——

亂套了。

全亂套了。

尹蔓扯出一個慘淡的笑:“馬上就去。”

說完,她倉皇繞過楚央,提著裙擺朝宴場疾步奔去,趙青竹稍覺有異,不過她著急尋人,沒來得及想太多,繼續往樓上走。楚央在原地怔了片刻,驟然回過神來,立即動身去追尹蔓。

尹蔓跑得很急,尖細的高跟鞋使她好幾次都差點摔倒,踉踉蹌蹌只顧往前沖。宴廳裏周父發言完畢,燈光一暗,投影儀將周如如童年時稚嫩的臉映在屏幕上,開始播放她的成長VCR。尹蔓借著屏幕黯淡的光,在一片昏暗中逃到外圍。

她喘著粗氣,不敢回頭看。

楚央寸步不離地追隨她,像在追隨一個虛浮的美夢,他急切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憶初……”

尹蔓聽見他叫她的名字,深深打了個寒顫。

VCR裏少年姜鶴遠出現,好奇地碰碰繈褓裏那個幼小的女嬰,倨傲道:“這也算個人?”

姜柔聞言,氣得捶他幾下。

宴廳裏眾人哄笑。

這笑聲無孔不入,笑得她天旋地轉,楚央越靠越近,尹蔓岌岌可危地走在峭壁鋼索上,背部死死貼住墻壁,呼吸滯澀:“你別過來!”

她的音量有點大,前方幾個人側頭看他們。

尹蔓慌張地往邊緣挪遠,不住地重覆:“你別過來。”

楚央置若罔聞,目光炙熱,激動地說:“憶初,你怎麽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自從他被父母強行送出國後,心裏一直惦念著她,楚央無數次偷偷逃回昭市,普立流傳著許多關於尹蔓的傳聞,有人說她在醉生坐臺,天知道他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心有多痛!他連續去了醉生一周,卻沒發現她的影子。又有人說她在外地打工,他又千裏迢迢地跑去外地,可是茫茫人海,他竟再也沒有找到她。

楚央從未放棄過,然而他勢單力薄,尋人的過程如大海撈針,還要提防他的父母發現後隨時將他押送回去,他每次在昭市都呆不了多久,他吵了又吵,鬧了又鬧,威脅要和家裏斷絕關系,最終卻是一次又一次的妥協。這次楚央跑回來,心裏都快絕望了,不料驀然回首,那人竟在燈火闌珊處。

老天爺總算眷顧了他一次!

楚央在黑暗中猝然攥緊她的手,欣喜若狂:“太好了,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攥得她胸腔窒痛,尹蔓竭力掙紮,被逼得逃無可逃,話音從喉嚨裏艱澀地擠出來:“楚央,放手!”

楚央漸漸發現不對,茫然道:“憶初,你怎麽了?”

他的手一松,尹蔓立刻退後幾步,記憶裏那張面容模糊的臉慢慢變得清晰,往事紛至沓來:

他是班長,成績優異,總是很照顧她;他們做小組作業,他一直偷看她,紅著臉問她周末要不要跟他出去看電影;他打籃球比賽,她在看臺上為他加油打氣,他的隊伍贏了,他對她遠遠做了個興高采烈的飛吻,沖到她面前故意將汗水甩到她身上;他為了她去學吉他,當著眾人的面對著她唱情非得已,大家起哄讓他們在一起……

接著他們牽了第一次手。

尹蔓下顎緊繃,問道:“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楚央未想到她見到自己竟是這種反應,無措地說:“我家和姜家認識,我和周如如也吃過幾次飯,周如如過生日,我正好從英國跑回來了,我爸就讓我過來祝賀……”

尹蔓耳鳴目眩。

他們認識。

楚央問道:“你呢,這幾年去哪兒了?為什麽我都找不到你?我好擔心你,我找你都找瘋了!你又怎麽會在這兒?”

VCR裏,年輕的姜鶴遠舉起三四歲的周如如,面無表情地逗她:“來,笑一個。”

周如如含著手指,“哇”的一聲哭了。

姜鶴遠不懂她為什麽要哭,英俊的臉上滿是納悶。

尹蔓啞著嗓子:“你媽也來了?”

“……嗯,”楚央解釋,“我知道她當年做得太過分了,但她這幾年真的變了很多,她答應我的,如果我五年內還放不下你,她就不會再幹涉我們……”

“啪!”

VCR放完,大廳重新恢覆明亮。

姜父在臺上準備致辭,姜鶴遠與姜柔幾人立在臺側,燈光下,他第一時間搜尋尹蔓的身影,剛才光線微弱,看不見人,他這時才發現尹蔓縮在大廳的角落,一個男人和她離得很近,兩人在說些什麽。

姜鶴遠不悅。

韓舒婭端著酒杯倚在邊緣處,尹蔓和楚央過來時沒註意到她,她卻註意到他們了,目光饒有興致地在他們三人身上梭巡。

姜家和周家的雙方親屬依次對周如如表達了對於她成年最美好的祝福,周如如聽得淚眼連連,香檳一開,高層的蛋糕塔被人推過來,周如如許完願,開始切蛋糕,宴廳裏觥籌交錯,大家迎上去對她道賀。

姜鶴遠講完話後,下臺走到尹蔓身邊,很自然地攬過她,占有欲十足:“怎麽了?”

“沒什麽。”尹蔓僵硬地說。

楚央盯著姜鶴遠放在尹蔓肩上的手,姜鶴遠長年不在家,楚央和他沒怎麽接觸過,但並不代表他不知道他是誰,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尹蔓。

姜鶴遠以為這個小男生不識相地來騷擾她,見他還待著不走,問道:“這位是……”

楚央明白過來,霎時心如刀絞,他母親認定他的愛情只是早戀的沖動,給他劃定五年期限。

今年正好是第五年。

他等了她那麽久,他以為尹蔓也會如此。

姜鶴遠沒得到回應,問尹蔓:“你認識?”

尹蔓飛快地說:“不認識。”

她拉著姜鶴遠倉促離開,姜鶴遠轉頭一看,只見那個男生一動未動,失魂落魄地望著他們。

姜鶴遠問道:“什麽情況?”

尹蔓焦頭爛額,在衣香鬢影中到處尋找楚央的母親,她萬萬不能讓楚母看見自己,否則跟趙青竹一說,她再也別想和姜鶴遠好好過下去。

她難以啟齒:“我也不知道。”

尹蔓躲到陽臺,不安地和姜鶴遠商量:“我有點累,能不能回房間歇一會兒?”

這話來得唐突,自己第一次來他家,還是參加這麽重要的活動,她明白這麽做很不合適,可是比起遇見楚央的母親,導致場面一發不可收拾,她別無他法。

姜鶴遠卻沒怪她:“沒關系,後面沒什麽事,你歇著別出來了。”他說道,“一會兒我有話要和你說。”

尹蔓:“什麽話?”

此時,隔間遽然發出“砰!”的一聲!

趙青竹走到書房門口,正好遇見姜鶴遠和姜父出來,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她問道:“出什麽事了?今天如如過生日,你們父子倆怎麽陰沈沈的。”

兩人緘口不提,徑直下了樓。趙青竹默默想著這件事,有些擔心,認識的夫人過來和她搭話,這位夫人的丈夫姓楚,前不久剛升任了正廳級幹部,兩家關系不遠不近,趙青竹笑道:“什麽時候來的?”

楚夫人春風滿面:“剛來不久,老楚在外地過來不了,讓我給您賠個罪,哎,您氣色真是一天比一天好,這時光在您身上好像停了似的。”

趙清竹知道她是奉承,客氣道:“還是老了。”

“您這看著和我一般大,這都叫老,那我可是不活了。”楚夫人逢迎道,“貴公子如今成家了麽?”

“還沒有,”趙青竹說,“但已經有女朋友了。”

每逢這種場合來給姜鶴遠說親的人有如過江之卿,趙青竹早已習慣,往年她要麽被說得心煩,要麽被說得心焦,今天總算可以把話堵回去了。

“哦?”楚夫人有點失望,“怎麽沒看到人?”

姜鶴遠致辭時她並未看見他身邊的女伴,她侄女最近留學回來,還是單身,楚夫人念頭一動,想著要是能攀上姜家,那豈不是美事一樁,對他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趙青竹環視一周,看見姜鶴遠和尹蔓正並肩往陽臺走,示意道:“那不是麽?”

楚夫人順著望過去,等看清了,身軀登時一晃,愕然道:“她?!”

趙青竹:“你認識?”

楚夫人明顯被驚得不輕,脫口而出:“怎麽會是她!”

姜鶴遠和尹蔓走後,韓舒婭上前站在楚央身邊:“你認識她?”

楚央恍惚:“你是誰?”

難怪他找不到尹蔓,難怪她會對他那麽避之唯恐不及。原來她早已有了新歡,還是姜家的人!楚央捏緊拳頭,他還來不及從見到尹蔓的喜悅裏抽身而出,就猝不及防地陷入了被背叛的憤恨痛苦中。

“楚央,你只能愛我一個人。”

香樟樹下,他吻了她,她的臉龐在陽光下光潔無暇,清脆地對他說。

他說:“好。”

他癡癡地信守著與她的承諾,這幾年的堅持仿佛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韓舒婭察言觀色:“你喜歡她?”

楚央悶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韓舒婭喝光杯中的酒:“因為我喜歡她男朋友。”她把酒杯往服務員的托盤上一放,嫵媚地邀請道,“不如出來聊一聊?”

趙青竹聽著楚夫人語無倫次的話,面色沈肅。她把自己兒子的責任推卸得一幹二凈,隱去了楚央跳樓的事,將所有的錯全安在了尹蔓身上。

楚夫人千叮嚀萬囑咐:“鶴遠千萬不能找這種女孩,她出身不好,在學校的時候就知道怎麽勾引有錢有勢的子弟,心術不正。我兒子好不容易才看穿她的真面目,還好我今天看到她了,否則鶴遠不是也被她騙了?”

趙青竹聽在耳中,嚴厲地說:“這件事我會調查的。”

楚夫人怕楚央遇上尹蔓,準備帶著他告辭,趙青竹決定立即去和姜鶴遠談一談,姜柔路過問道:“媽,你看見如如了麽,她去哪兒了?”

趙青竹無暇此事:“沒有,你問問他們。”

方知婷突然匆匆跑上前對姜柔說道:“阿姨,你們家那隔間怎麽打不開了啊?”

姜柔道:“裏面都是些雜物,你開來幹什麽?”

方知婷無辜道:“我剛才看見門開著,有點好奇就進去逛了一圈,結果項鏈好像沒註意掉在裏面了,我想回去找一找,結果怎麽都打不開。”

她自從撞見隔間的秘密後,就一直留心著,果然,她才吃了個蛋糕的功夫,就見剛才那個廚師模樣的男人又進去了,她在會場裏沒找到尹蔓,猜測他們肯定在裏面私會。她本想告訴周如如,傭人卻說她上樓換衣服了,方知婷急著捉奸,只得旁敲側擊地通知姜柔,好讓姜家人看清這個女人的真面目。

方知婷心裏打抱不平,姜鶴遠那麽完美的一個人,竟然會看上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實在是不值得。

趙青竹見這個小姑娘這麽馬虎,居然能把項鏈掉在裏面,說道:“等等,我讓管家給你打開。”

姜柔陪方知婷過去,管家找出鑰匙開門。

鑰匙插進鎖孔,門鎖擰動。

方知婷倏然推門而入,只見雜物間裏,周如如和錢鑫吻得難舍難分。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就像存錢一樣,不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沒存住稿)。不過還好大部分工作處理完了,可以放心寫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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