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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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學校已經給管理員下發了通知,此類涉及人身隱私的帖子一律刪除,奈何事況不見緩和,反而變相坐實了他們師生戀的傳聞,大家八卦的興致高漲,姜鶴遠眾人不敢深扒,於是著重點便放在了尹蔓身上。

說她坐臺的回帖盡管刪得及時,卻仍被不少人看到了,傳聞蜂擁而上,她在傳媒院裏本就是明星人物,經過這一遭,名聲遠播整個學校。尹蔓除了剛開學時天天住宿舍,後來待在宿舍的時間直線下降,這個“舍長”當得有名無實,舍友們都以為她在外面合租,到如今她實際住哪兒,不言而喻。

大家都遠離了她。

尹蔓上課不再和宿舍的人同坐,一個人獨來獨往。姜鶴遠在H大裏太出名,這件事鬧得人盡皆知,連老師上課也會特地留意她幾眼,學校裏常有小組作業,沒有人願意和她組隊,她要麽一個人單幹,要麽等老師問誰還沒有隊友時,和同樣被剩下的兩三個瘦小的男生分到一塊。

最狼狽的是上外教課,大家三三四四地組隊完畢,就剩下她自己坐在後面。外教不了解情況,問哪個小組想再加成員時,沒有一個組舉手。

外教攤開雙手,不可思議地看她,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

大學環境開放,學生們各行其事,可免不了她每天去食堂時,身後總跟隨著別人若有若無的視線。被動地被人排斥,被人選擇,曾經憧憬的大學生活變成這副糟糕的模樣,尹蔓又蓋上了那頂的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將半張臉隱藏在陰影中。

班裏早就有人看不慣尹蔓一進校就大出風頭,再加上她平日和同學們來往不多,很有距離感,起初大家只敢在背後小聲議論,見她沒什麽反應,人心從眾,膽子漸漸放大,說起她愈發不加遮掩。

一日上專業課的休息間隙,尹蔓從後座換到第一排的角落,對著PPT補筆記,斜後方有幾個女生見她上來,嘻嘻笑笑地聊天:“你們知道她為什麽年齡會這麽大嗎,就是因為她以前坐過臺,難怪在新生舞會上能這麽風騷,我就說她有經驗嘛……”

“你小點聲,別被她聽見了。”

“怕什麽,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像某些人……”

說話的人是班裏的團支書,故意往她這邊瞟,反正尹蔓沒什麽朋友,勢單力薄,踩她兩腳量她也不敢反抗,她的音量越來越大,說到“我不相信姜教授會和這種人好……”,尹蔓一筆一劃地寫完最後一個字,起身朝她走過去。

班裏霎那間靜下來,嘰嘰喳喳的女生噤了聲,同學們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好戲。

尹蔓拍拍坐在團支書面前的人:“讓。”

她只說了一個字,卻仿佛變了一個人,整個人迸發出一股極度凜冽的氣場。女孩訥訥讓開,尹蔓手撐在桌上,俯下身睥睨團支書,團支書被她壓得死死的,她想站起來,然而尹蔓力氣很大,不等她站穩,就將她一頭按得坐下,眼神冷若冰霜。

團支書被看得心悸,虛張聲勢地說:“這是在教室,你想幹什麽?”

老師在走廊悠閑地眺望風景,對班裏的糾紛毫不知情,男班長見勢不妙,提醒道:“蘇憶初,你……”

尹蔓離遠了她,團支書還以為她走了,剛想坐好,不料她遽然借力幾步上前,重重一腳踹到她椅子上!

“轟”地一聲,椅子塌得四分五裂!

團支書屁股著地,當場摔了個底朝天!

眾人目瞪口呆,尹蔓未曾想這一腳的威力會這麽牛叉,她其實就想嚇唬嚇唬她,見狀也不禁晃了下神,看看自己的腳尖,居然把鋼管椅都踢垮了?她除了跨誰誰倒黴以外,還有這等神通?

而那團支書也是倒黴,她坐的這把椅子腿架先前就有些晃,只是影響不大,她沒當回事兒懶得換,現下被尹蔓的佛山無影腳一踢,修都不用修,直接進入報廢庫。

團支書驚恐地坐在那堆破爛裏,她再怎麽愛嚼舌根,也才從高中升入大學,和尹蔓這種在社會上混過的人不同,當著同學的面出了個大醜,平時的威風都沒了,既丟臉又想哭。大家七手八腳地把她扶起來,尹蔓給他們的印象挺高冷的,誰也算不到她做事會這麽粗暴,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繼續抄筆記。

後半堂課上得格外寂靜。

等到下課時,尹蔓在教室裏打人的勁爆新聞已經傳遍了整個專業,更何況打的還是團支書,又過了幾個小時,全院的人都知道和姜教授傳緋聞的那個大一女生在課上和人鬥毆,據說把人打骨折了。

尹蔓和團支書被叫進導員辦公室。

團支書和女導員關系好,早已聲淚俱下地控訴了一道,導員嘴上說是詢問他們的情況,實則主審尹蔓,明裏暗裏讓她跟團支書道歉。

尹蔓道:“我可以和她說對不起,但是她必須先跟我道歉。”

團支書不忿:“大家都知道是你先動的手!”

“那是誰先罵的人?”

團支書擡高嗓門:“我罵你了嗎?帶你名字了嗎?你自己對號入座還怪到我頭上!”

尹蔓反治其身:“那我踢椅子踢到你了?你哪裏受傷了?上趕著碰瓷,要不我再踢你兩腳?”

兩人爭執不下,導員只得讓團支書先走,單獨給尹蔓做起思想工作。

“就算是她先說你,你忍忍也就過了,要是氣不過大不了罵回去,怎麽能在課堂上動手?你這一次沒打到她,是不是還有下一次?照你這麽下去,大家一言不合就打架,那班級班風會被搞成什麽樣子?”

輔導員還是頭一次調解女生打架,再加上她和姜教授的傳聞,面對這個女生接二連三惹出的麻煩,她還真有點犯愁。

尹蔓問:“誰規定的?”

輔導員:“嗯?”

“誰規定被人罵了不能還手?況且我根本沒傷到她。”

忍?可笑。

忍是這個世界最大的謊言之一,如果忍耐的目的不是為了反抗,那麽忍耐則毫無意義,可惜忍久了的人結局往往不是反抗,而是習慣。逆來順受永遠沒有好報,只會讓欺壓的人變本加厲,要是她學會服軟,早八百年就被邵江啃得骨頭都不剩了,還能有今天?

導員比尹蔓大不了幾歲,被她問得楞住,隨即馬上反應過來:“動手帶來的後果和罵人能一樣嗎?你還有理了,我不管你以前是做什麽的,你進了這個學校就必須遵守學校的校規!”

她義正言辭地批評,“還有你和姜教授又是怎麽回事?本來這是你的私事我也不想多問,但是那天連院領導都驚動了,我早就想找你談一談,你們究竟是什麽關系?”

尹蔓無動於衷:“我們的關系很正常。”

導員好說歹說,看她依舊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不亞於變相挑戰自己的權威,氣得翻出她的資料:“你要這樣下去,我只能和你的父母說一下你在學校的問題了。”

上大學不會輕易請家長,輔導員壓根沒打算打電話,然而尹蔓置若罔聞,完全不見怕,斷定她不會打似的,搞得她下不來臺,導員只好找到她父母那一欄。

空白。

她有點後悔自己的沖動,問道:“你其他親戚呢?”

她料想尹蔓不會告訴她,這樣正合她意,可尹蔓不該配合的時候倒是挺配合,反正她被罵成這樣,早就豁出去了,利落地報了一串號碼。

導員這下縱然不想打也得打,電話一接通,她劈裏啪啦地說道:“你好,請問是蘇憶初的親戚嗎?我是她的大學輔導員。”

“你好,我是姜鶴遠。”

在尹蔓和輔導員談話的同時,姜鶴遠也在院裏會議室裏,被校領導進行三堂會審。

他們倆的事在學校裏傳得甚囂塵上,可無論領導們怎麽問,姜鶴遠都拒而不答,既不承認,也不反駁,幾人坐是坐在這兒,心底都不樂意淌這趟渾水,且不論姜鶴遠是他們高薪聘請的人才,就說他家裏的背景,巴結還來不及,誰想來得罪他。

但又不得不說。

大家你推我,我推你,最後還是相熟的老院長拍板道:“鶴遠,這件事要是鬧大了,不管對你的聲譽,還是對學校的影響,都是相當嚴重的,不如你趁早做一個澄清,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咱們學校學生和老師好上的也不是沒有,那XX不就是一畢業就結婚,”書記幫腔,“不過如果在校的話,確實就比較難辦了,低調有低調的好,否則這個風氣一盛行,秩序就容易亂套,是吧,當然,我相信小姜你還是很有分寸……”

姜鶴遠聽著他們翻來覆去念經,懶得把時間耗在打官腔上,直截了當地說:“如果這件事對學校產生了不良影響,校方統一討論確定的話,我願意主動提請辭職。”

領導們的良苦用心被他強硬駁回,還要勸他,卻見他接了個電話,說了句有急事就匆匆走了。

這邊導員一聽話筒裏是姜鶴遠,嘴一下結巴起來,他可不止是在學生那裏受歡迎,在老師群裏亦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導員都忘記自己具體說了些什麽,總之當姜鶴遠真的來辦公室接尹蔓時,她已經徹底被搞糊塗了。

他們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要是有那回事,這一來等於坐實了他們有一腿的傳言,這也太囂張了?!

導員自認客觀地對姜鶴遠講述了尹蔓打人未遂的經過,他詳細地追問來龍去脈,說起尹蔓來坦坦蕩蕩,完全是負責任的家長派頭,導員怎麽看也覺得不像網上說的那樣,說成是親戚倒更合理一些。

姜鶴遠言談客氣歸客氣,就是不道歉,三言兩語把主要過錯牢牢按在團支書頭上不放,擺明了護犢子,導員反而被他說得過意不去,不住地說太麻煩他跑一趟,對他們的關系疑竇全消。

這事不了了之,他把尹蔓領回去,尹蔓怕被姜鶴遠罵,提前打好預防針:“是她先欺負我的。”她怕他不信,又說道,“我不是推卸責任,他們說話特別難聽。”

姜鶴遠多年沒有班級的概念,的確疏忽了她這段時日的處境,問道:“為什麽不告訴我?”

尹蔓漫不經心地說:“說了又能怎麽樣,你也管不住他們的嘴。”

姜鶴遠眉頭緊鎖。

是該低調一點了。

尹蔓:“怎麽,你也覺得我做得不對?”

“我是覺得你太笨了。”姜鶴遠教訓她,“你踢的人是團支書,今後那麽多資料都要從她手上過,期末又要搞綜合測評,萬一給你使絆子怎麽辦?”

“這不是沒踢到麽,”尹蔓沒想到這茬,測評對她挺重要的,她不情不願地說,“那你說我怎麽辦?”

“來找我。”姜鶴遠道,“以後做事前先考慮一下值不值得。”

“不值得又怎麽樣,”尹蔓把路邊的小石子兒蹬到過路看他們的人腳邊,“起碼我很痛快。”

那人被石子打了腳,趕緊埋頭走路,就這種慫包,說不定正是網上罵得最兇的那個。

姜鶴遠想了想:“算了,你痛快就好。”他耳提面命,“但有什麽事要第一時間告訴我,我不想再從別人嘴裏知道。”

自尹蔓一戰成名後,流言蜚語雖然沒有滅絕,卻沒人再敢來她面前放肆,“以暴制暴”的策略非常管用,可見人生沒有白走的路,就算是在醉生那種烏煙瘴氣的環境,也能歷練出四字箴言。

周五,這學期最後一節選修課。

尹蔓在教室裏的行為震懾了許多人,過後熟的不熟的人都來跟蔡珊珊打聽,問她是不是在宿舍裏也這麽囂張,除了向珍說她脾氣不太好外,蔡珊珊和孫琪都沒什麽可說的,畢竟尹蔓沒對她們發過飆,而且她還拿話刺過她,這麽一想蔡珊珊還覺得挺慶幸。

尹蔓上課前回宿舍拿作業,孫琪和向珍走在前面,蔡珊珊拉門時躊躇地問:“你要和我們一起嗎?”

這些日子她們說的第一句話。

尹蔓道:“不了。”

蔡珊珊走後,尹蔓假裝理書的手放下,坐在椅子上發呆。

時間尚早,階梯教室裏照例擁擠,座位都被占滿了。尹蔓發現蔡珊珊旁邊有一個空位,她不確定是不是給她留的,但還是朝那個方向走去。

眼見她就要走過,蔡珊珊叫住她:“你坐吧。”

尹蔓默默坐下,從她一進教室,所有人都盯著她看,眾所周知她還被姜教授親自指派收過班裏的作業,就算不知道他們關系的,也被前後左右的人抓住科普,大家的頭齊刷刷地轉過來朝他們的方向行註目禮。

向珍來的路上就罵過蔡珊珊熱臉去貼冷屁股,結果她又擅自主張,向珍受不了被人這麽看,自己坐到後面去了。蔡珊珊頂著壓力,對尹蔓說:“我後來想了想,其實你不說也沒什麽。”

她這次親眼見識了謠言會把人逼成什麽樣,尹蔓只是踢了一下團支書的凳子,就能傳成團支書被她打成殘廢,她上網幫著澄清,又被人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把蔡珊珊氣得半夜才睡著。不僅如此,還有其他專業的屌絲意淫尹蔓,說她走路的姿勢一看就不是處,經驗豐富,說姜教授搞了個大一的新生,“很會玩”。

太恐怖了。

蔡珊珊想如果放在自己身上,她一定承受不住,但尹蔓依舊我行我素,就像沒事人一樣。

她很佩服她。

尹蔓眼睛有點泛酸:“謝謝。”

隨著教室裏的人越來越多,上課鈴打響,焉巴巴趴在桌子上的學生們登時精神抖擻,望向門口,翹首以待。

等待大戲開場。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各位久等了,臨時有一些工作需要處理。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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