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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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教授走進來了。

姜教授走上講臺了。

眾人躍躍欲動,瞳孔隨著他的眼神游移,巴不得掏個顯微鏡出來逐一分析他與尹蔓間的蛛絲馬跡,偌大的教室裏一片詭異的肅靜,視線有如一束束探照燈,聚集在姜鶴遠身上,讓他像一個行走的光源。

他不看尹蔓,有貓膩。

他看尹蔓,更有貓膩。

暗流湧湧,氣氛非同尋常,蔡珊珊比尹蔓還要緊張,姜鶴遠在講臺上站定,淡淡地掃過底下的學生,說道:“你們今天很乖。”

女生們瞬間沸騰了。

“我的天我沒聽錯吧?男神說我很乖?!!”

“他說的是‘我們’,謝謝。”

“啊啊啊我不管我不管我瘋了,這語氣敢不敢再寵一點!哎喲不行我心臟受不了……”

“居然用美人計,這還讓我們怎麽好好吃瓜!!!”

“扶住我……我要懷孕了。”

此大殺器引起強烈的反響。教室裏嘈雜如菜市場,姜鶴遠成功攪亂一池春水,吸引了大部分火力,見眾人不再特別關註尹蔓,他才開始維持紀律:“如果各位下學期還選我的課,我希望你們一直保持住剛才的狀態。”

蔡珊珊沒他們那麽激動,過去許多不曾發現的細節都顯露出來,她註意到姜教授和尹蔓飛快地對望了半秒,接著尹蔓垂下眼簾,在喧鬧的屏障中,兩人如同被強行拆散的羅密歐與茱麗葉。

好可憐。

蔡珊珊獨自腦補了一出“求而不得”的苦情戲,憂傷地看著尹蔓,把她看得莫名其妙,姜鶴遠如此能屈能伸,她實在嘆服得很。

課堂秩序恢覆常態,姜鶴遠流暢地往下講課,尹蔓不可能全程無視他,那也太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偶爾彼此目光交匯,所思所想皆在不言中,他們仿佛磁與鐵,不斷地朝著對方拉扯,他越讓自己不要去看她,就越想看她第二眼,第三眼。

姜鶴遠腦內雙線並進,理智的線堪堪維持著他邏輯思維的正常運行,而感情的線已是忍不住纏住她,想把她帶回家關起來,一輩子不用面對閑言碎語。

課間休息時,有人得意地說:“我當時就跟你說他們不對勁,你還不信。”

“但我還是比較相信他們是親戚。”

那姑娘嫌棄道:“你就自欺欺人吧。”

整堂選修姜鶴遠看似游刃有餘,事實上能講完全靠慣性,臨下課還有十分鐘,他例行公事地問:“本學期的課就到這裏了,大家還有什麽問題可以盡管提。”

一個男生大膽舉手:“老師,我有一個問題。”

姜鶴遠示意他講。

男生站起來,先給他戴了一頂高帽子:“我們學校很多人都很崇拜您,包括我自己,也覺得您是個非常負責任的好老師……”

姜鶴遠目光犀利。

“您常說大學不僅是傳遞知識,更重在育人,”男生在一番滔滔不絕的讚美之後,忽地急轉直下,“那麽為人師表,您認為師生戀應該被提倡嗎?”

這質問一出,眾人嘩然。

姜鶴遠好不容易轉移的焦點被他重新拉回,教室裏再起騷動。男生話裏有話,初生牛犢不怕虎,擺明了要刁難這位大教授,旁邊的人對他豎起一個大拇指:哥們兒,牛逼!

眾目睽睽,大家都在等著姜鶴遠回話。

包括尹蔓。

私下裏她管不了別人怎麽說,可放在臺面上來,她難受至極,甚至想替他罵一句“關你屁事”。

要不是因為她,他不會承受這些指指點點。

然而姜鶴遠略一沈吟:“我認為不應該被提倡。”

大家不約而同朝尹蔓看去,臉上寫滿了看戲的興奮。

不等男生發問,姜鶴遠說道:“但是如果學生已經成年,並且具備成年人獨立思考的能力,除了附加的社會身份外,這段戀情不存在任何引誘關系,既不違背公序良俗,也不違背道德法律,那麽我同樣認為,沒有任何人有任何理由對它進行審判。”

這段話擲地有聲,似有千斤重,壓得全場人鴉雀無聞。

他語氣平和:“你很有勇氣,值得被表揚,我希望各位都敢於質疑,只不過當人在質疑時,懷抱的不是求知,而是一種摧毀的心態的話,我不認為這是一個好現象。”

那男生前一刻還意氣風發,被他這麽一說,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姜鶴遠讓他坐下,環視一周:“最後在這堂課裏我想說,做一個堅定的人,做你當下認為最正確的選擇,相信你自己頭腦做出的判斷,不要被他人的非議所影響。”

“當然,”他敲敲太陽穴,“前提是得有腦子。”

誰都知道他在對誰說。

誰都能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姜鶴遠不僅成功化解了這場危機,還不露聲色地教訓了他們,順便跟尹蔓表了個白,從頭到尾滴水不漏,大家本堅信是尹蔓先勾引他,但他無疑用實際行動表明了她是他做出的“正確的選擇”。

不恤人言,甘之如飴。

一個女生羨慕道:“這是在忠告我們?我怎麽覺得有點像愛情宣言……”

“我也覺得……好浪漫啊,和男神在一起也太幸福了,我為什麽不投個好胎……”

“你們有必要這麽做閱讀分析嗎,我沒覺得男神哪一點在說什麽愛不愛的,眼界能不能寬一點。”

蔡珊珊扭頭,尹蔓凝視著姜鶴遠。

即便她一個不懂愛情的人,也看出了其中的纏綿。

姜鶴遠公開說出這番話後,學校見管不住他,派他出差的次數越來越多,不知誰先傳出姜教授被逼辭職的消息,秉持著“反正他談戀愛也輪不著我,不如讓我多看兩眼”的心態,大家哭天喊地,轉而指責起那些不依不饒的鍵盤俠,學校從被動刪帖,變成一旦有人發關於他們戀情的帖子,就被人主動群起而攻之。

尹蔓的風評也在潛移默化中發生了改變,由於她坐臺的傳聞,大家懷疑是姜鶴遠靠關系把她弄進的H大,自己勤奮刻苦的讀書,卻和這種人念一所大學,怎麽能公平服眾?直到有人將她的高考成績曬到網上,分數遠遠超過了同屆百分之九十的人,她才得以鳴冤。

——“有種你拉個坐臺的考來看看能不能有這麽好的成績?”

之後但凡有人再猥瑣地提尹蔓的事,總會被這句話刷屏。

物極必反,在學霸人設加成下,尹蔓猝不及防地翻了身,她開始明白為什麽這些學生會崇拜姜鶴遠,知識就是實力,實力造就底氣,而有底氣的人才有資格讓人聽他們說話。

每天都有取之不竭的新鮮事,熱度一減退,大家都像失了憶,鬧得沸沸揚揚的師生戀,最終悄聲無息地收了尾。

秋去冬來,天氣漸漸轉涼,尹蔓的生活重回平淡安穩,她被秦巖叫出來坐在操場旁的臺階上,他見她穿得單薄,想把外套脫下來給她披著,他們推來推去,秦巖被她拒絕,氣呼呼地說:“你的成績是我找人傳的。”

尹蔓很感激:“謝謝。”

卻還是沒有接他的衣服。

“網上那些罵你的我都挨個罵回去了。”

她動容:“辛苦你了。”

“我不管你以前發生過什麽事,我也不在乎。”

“秦巖……”

“但你不應該騙我的。”

秦巖說完這句話後,悶悶地不看她。

尹蔓歉疚:“最開始……我不太習慣和人說這些。”

秦巖想,她不應該騙他的,他差點就對她表白了,還好他有種預感,沒有說出口,否則大家連朋友都做不成。

他不挑明,尹蔓也不好做得太明顯,只道:“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女孩子。”

他理直氣壯地瞪她:“我知道。”秦巖咕噥,“哪兒像你找個這麽老的。”

尹蔓笑了,還好姜鶴遠聽不見,不然可能會氣到吐血。對話一松快,兩人聊著天,秦巖一直吐槽那個追他的女孩,不知是不是吐槽狠了,打了個大大的噴嚏,他吸吸鼻子,說道:“走吧。”

走吧,不就是失個戀麽,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姜鶴遠要去外地做研討將近一周,剛和尹蔓熱戀時,盡管他不想承認,但為了陪她的確推脫了不少事,如今學校施壓由不得他不做。他不在家,尹蔓去宋雪涵那兒住了兩天,網上吵得最兇的時候,宋雪涵比貼吧管理員還稱職,每日定時定點在吧內巡邏為她大殺四方,已然將她和姜鶴遠奉為理想愛情之圭臬。

宋雪涵酒量不好,幾杯啤酒一下肚就抱著她痛哭:“學姐,你們一定要白頭到老啊,不然我就不相信愛情了……”

唉,哪兒來這麽多相不相信的。

她把宋雪涵弄上床歇著,自己回了家,晚上,姜鶴遠的電話準時打過來:“在做什麽?”

尹蔓走到陽臺:“剛吃完飯。”

她穿著毛線衫,把兩只手裹住,靠在窗前上仰望夜晚的星空。

他那邊的夜空會不會比這邊更空曠?

不過分開幾天,她想他想得厲害。

姜鶴遠似乎與她心有靈犀:“想不想我?”

“還行……”

他聲音醇厚:“我想你了。”

尹蔓淪陷在他的低音炮裏,被轟得渣都不剩:“那你快回來。”

門鎖一響,方才還在電話裏的人從天而降,驟然出現在眼前。

尹蔓呆呆地看著他,又看了眼電話,接著把手機往沙發一扔奔向他,激動地跳到他身上,姜鶴遠托住她轉了好幾圈。

她笑逐顏開:“怎麽提前回來了?”

姜鶴遠拉快會議進程,完成任務後脫離大部隊先行一步趕回家,終於體會了烽火戲諸侯,只為博美人一笑的昏庸,小別勝新婚,他急切地把她壓在沙發上解她的衣服,尹蔓不幹了:“先去洗澡。”

她的外衫被他扯得淩亂地垮在肩上,他手沒閑著:“早上出門洗過。”

“那也不行。”

姜鶴遠拗不過她,懲罰地掐了她兩把,緩解了心癮才去洗澡,尹蔓能拖一時是一時,他每次出差回來後都能折騰她大半宿,都說男人一過三十就虛了,她是半點沒看出來。

他洗完澡後,尹蔓磨磨蹭蹭地進入浴室。

姜鶴遠把頭發擦幹,她的手機在床頭震個不停,吵得人心煩,他隨意拿起一看,沒備註名字,來電顯示是昭市,幹脆替她接了。

一接通,那頭便傳來邵江的嚎啕大哭,估計是喝多了撒酒瘋:“小蔓啊——!!你都不關心咱們的兒子啦!!……你說你個當媽的心怎麽能那麽狠?我告訴你,別以為你逃得了!你睡了嗎,老子想死你了……”

姜鶴遠:“啊。”

邵江“啪”地把電話掛了。

他把邵江的號碼拉黑,將手機放回原處。

尹蔓出來時,姜鶴遠正專心致志地看書,她奇怪地說:“你在看什麽?”

姜鶴遠把封面給她一瞅,英文,看不懂。

她爬上床,男人心,海底針,這人明明剛才還熱情如火,演起老僧入定來也是一套一套的,她問道:“你怎麽了?”

姜鶴遠蓋上書:“最近有沒有什麽人找你?”

“沒人啊。”她不解道,“你想說什麽?”

姜鶴遠又把書打開:“邵江呢?”

“怎麽想起問他了?”

“突然想到了。”

“哦,葉蘭生了,邵江有事沒事會給我發點他兒子的照片。”

她沒告訴姜鶴遠,邵江非說那小孩長得像她,說鼻子眼睛和她一模一樣,是他們回憶的結晶,沒把她惡心壞了。

“為什麽不拉黑?”

“拉黑了,他號太多,變著法兒的發,拉他等於拉稀,拉都拉不完。”

尹蔓損到一半,頓了頓:“你在懷疑我?”

“沒有。”姜鶴遠翻身覆在她身上,牙齒咬她的頸肉,“你們快考試了?”

她被親得發喘:“嗯……”

“考完試呢,怎麽安排?”

大哥,能不能別在做這種事的時候閑聊。

他的唇往下挪,尹蔓抱住他:“你不是說讓我去吳軒的報社實習麽?”

吳軒就是姜鶴遠第一次帶她去吃飯的那家私房菜老板,在轉行做廚子前,是雲市鼎鼎有名的大主編。

“暫時不去了,我要回一趟昭市,你和我一起回去。”

“我回去做什麽?”

她唯一的留念就是大宛他們,就算現在能挺直腰板,不必再帶著帽子做人,可她對昭市還是有些陰影,再說房子沒有續租,芙蓉老街的舊屋她也不想住,一進去就傷心。

“我們去看看李老師,我在昭市有公寓,你隨便選一套,想住哪兒住哪兒。”

尹蔓嘟囔:“我真成你的行李了。”

他哄道:“你是我的寶貝。”

難得見他這麽肉麻,她的雙腿纏著他的腰輕輕地磨,小腹裏的火燒的慌。

“另外,我想讓你見見我父母。”

作者有話要說:  太忙了,盡量寫盡量寫,明天十二點有就有,沒有就順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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