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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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帖子剛發不久,短短十分鐘,已經有了上百條回覆。

尹蔓從頭看下去,貼裏附著其他鏈接,起因是有人發了這次新生舞會的現場報道,在眾多雜亂的照片中,有幾張她和姜鶴遠的合照,宴會廳華麗的燈光聚焦在他們身上,女生紅裙飛揚,男人風度翩翩,層層疊疊的光影下,像一組奪目生輝的時尚大片。

這些照片火速引起了學生們的註意,不少人在樓裏嗷嗷叫著說他們好般配,各種打聽尹蔓的學院班級,男神為什麽會和她跳舞等等,樓越攢越高,於是有人單獨開了個貼,將照片匯總,配上胡亂矯情的文字,替他們腦補了一出師生戀的大戲。

回帖一多,愛掐架的自然聞腥而來,這樓發展到後面不斷出現反駁聲,諸如“男神怎麽可能和人搞師生戀,我寧願他去搞基”“我聽我們導員說姜教授其實是隱婚,孩子都三歲了”“一定是那女的厚著臉皮貼上去”……說得一板一眼,頭頭是道。

隨著兩方人馬越吵越兇,中間突然強勢插入一條評論:

“我男朋友是姜教授帶的研究生,他說他在男神家裏見過這個女的,我發誓,誰說謊誰不得好死。”

知情人出現,一石激起千層浪。

“層主,造謠一時爽,全家……”

“我七大姑她八大姨說在男神家裏見過我舅媽。”

“隨便你們愛信不信,要是假的我直播吃屎。”

那層主語氣信誓旦旦,咒起自己來毫不手軟,閑得蛋疼的學生們為了看她吃屎,一邊吵架,一邊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越扒越深,很快,就有人不知從哪個旮旯翻出了尹蔓在圖書館打工時從姜鶴遠車裏下來的照片,當初那個帖子雖然被刪,但仍有遠見者嫌內存太多,將它保存了下來,照片裏的尹蔓盡管是素顏,可只要沒瞎都能看出正是舞會上那個女生。

他們果然認識!

至此,尹蔓的身份愈發撲朔迷離,她不是大一新生麽,為什麽去年就在H大出現?她和男神到底是什麽關系?為什麽男神會開車送她?

層出不窮的疑問被依次解答,尹蔓不僅被扒出了學院班級宿舍樓,更有人指出她之前就在H大當圖管。

“散了吧,我同學和她工作過,說姜老師和她就是普通親戚,你們想得也太多了。”

“就是,又不是只有女朋友能住男神家,佩服你們能開這麽多貼,新生作業不夠多?”

“大家還不是好奇,樓上至於那麽冷嘲熱諷嗎?”

眼見又有吵起來的趨勢,這時有人回道:

“可是……弱弱的說一句,我覺得他們關系真的不一般,她是姜教授選修課的課代表。”

“同,印象太深刻了,男神提問她好幾次。”

“而且你們看那些照片,說親戚的是他媽傻子吧,火花滋滋都要冒出屏幕了,再說真是親戚姜教授為什麽在課上裝作不認識她?遲鈍成這樣也是沒誰了,服。”

新線索一出,眾人摩拳擦掌,原先不怎麽感興趣的人也加入了討論:

“啥?!姜教授裝作不認識她?”

“我去,勁爆!這都是什麽小說情節!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過過過……”

“我以為到這裏大家都很清楚了。”

“天哪,完全破滅了,這女孩成年了嗎?”

“回樓上,她是我們班的,有二十一了。”

……

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

評論區裏一片鬼哭狼嚎,秦巖把手機搶過來翻了翻,沒勁兒地扔給那女孩:“就這你也信?姜老師是她二舅好不好,一驚一乍的。”

“你就等著被人騙吧!蠢得沒邊了!”女孩一跺腳,狠狠瞪了尹蔓一眼,氣得扭頭就去上課了。

“神經病。”秦巖搖搖頭,對尹蔓說,“你有貼吧賬號麽,上去解釋兩句,沒有我借給你。”

尹蔓臉色難看。

秦巖一滯,開玩笑似的:“不會真是你男朋友吧。”

尹蔓道:“我先回宿舍了。”

說完她顧不得秦巖的反應,疾步往宿舍走去,路上她心急如焚地給姜鶴遠打電話,然而他大約是在上課,一直無人接聽。

宿舍裏的人都在坐著玩手機,見尹蔓回來,同時擡起頭看她。

一時間,大家都不吭聲。

看來她們都知道了。

尹蔓動了動唇,終究什麽也沒說,洗了把臉便往床上爬,蔡珊珊見她這麽糊弄過去,憋不住問道:“你真認識姜教授啊?”

孫琪和向珍豎起耳朵。

尹蔓拉好簾子,聲音微不可聞地從裏面傳來:“嗯。”

三人面面相覷,蔡珊珊心裏不是滋味:“你挺不厚道的。”

“姍姍性子直,你別介意,”孫琪打圓場,旁敲側擊地問,“姜教授是你親戚嗎?”

讓人怎麽回答?事情發展到這個份上,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真是親戚,那她有什麽必要裝成陌生人?就算一口咬定了他們是親戚關系,之後又該怎麽辦,就這樣一直見不得光的談地下情?

尹蔓裝聾作啞,蔡珊珊一想到她天天對著犯花癡的人居然是舍友的男朋友,而且上課時姜教授對她視而不見自己還好心安慰了她半天,合著那都是別人情侶間的小把戲,感覺被尹蔓大大地捉弄了,很是來氣:“你覺得我特可笑吧?好玩兒嗎?”

向珍不陰不陽地說:“人家可能就喜歡刺激唄,憶初你嘴真緊,要不是看貼吧,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

尹蔓沒心情和她們辯解,她不認為和這群小女孩分享這些有任何意義,她只擔心一件事。

尹蔓每隔幾秒就刷新一次貼吧,每次頁面出來都伴隨著心驚肉跳,生怕會看見她最不想看見的某些內容。

然而現實總是如此,越不想來的,偏偏總會來臨。

“這不是我高中的學姐麽,她怎麽變成大一新生了?她不是坐臺去了?”

“樓上造謠也要有點良心,她和我是高中校友,人家明明是附中的。”

“附中?你是她本人?拜托你自己去普立打聽打聽,以她為中心上下三屆誰不知道她的大名,扒都扒爛了。”

一記重拳捶在尹蔓的天靈蓋,捶得人頭破血流。

她失神地躺在床上,再也沒去看他們接下來說些什麽。

手機在床板上震個不停,姜鶴遠打來電話:“怎麽了?”

姜鶴遠課上到一半就發現課堂狀態不太對,學生在底下竊竊私語,下課後看到尹蔓數十個未接來電,一問才知道貼吧裏又出了事。

他速度聯系學校刪帖,讓尹蔓立刻回家,隨即找出罪魁禍首,那個研究生戰戰兢兢地站在姜鶴遠面前承認錯誤,原來他和女友吃飯時,女友順手給他看了這張照片,他嘴上沒把門,把自己的誓言忘得幹幹凈凈,馬上顯擺了一句去他姜鶴遠家取資料的事,萬萬沒想到她會發到網上,惹出這等軒然大波。

男人的誓言總是如此廉價。

老小夥悔不當初,生怕姜鶴遠會因此不讓他畢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起來。

“行了行了。”姜鶴遠聽他說著自己家庭條件有多麽辛酸,極其頭疼,不好和他一般見識,更不想反過來開解這個坑師貨,批評了幾句,將老小夥打發走,馬不停蹄地往家裏趕。

尹蔓安靜地坐在陽臺上。

她聽到姜鶴遠的開門聲,他熟悉的步伐靠近她,很輕,又極穩妥,男人在她面前半蹲下,擋住樓層遠處漂浮的雲,四平八穩地說:“都處理好了,沒事了。”

隔著電話姜鶴遠也能感受到她的張皇,他寬慰道:“來,我們進去。”

尹蔓低下頭看地板的木紋。

“我覺得很累。”

她說。

她像一個登記在逃的通緝犯,一直跑,一直跑,卻總擺脫不掉腳下的陰影,永遠無法心安理得的享受幸福。

每次都提,每次都提。

尹蔓道:“那些事是不是要跟著我一輩子。”

“不會。”姜鶴遠輕描淡寫,“連愛都未必會有一輩子,這些人又會對無關緊要的事保持多大的新鮮感。”

“可是我已經受夠了。”

一次又一次攀爬,一次又一次跌回原形。

“我受夠了。”她乏力地靠在仰椅上。

“有明之處必有暗,”姜鶴遠摸摸她的頭,“嘴長在別人身上,管不了他們怎麽說。但心長在自己身上,人生總得自己過。”

尹蔓:“他們說我,我早就習慣了,我無所謂。”

她惻然望著他,“但我現在有你。”

“我有你了,別人看不起我,也會看不起你。”

姜鶴遠有時候覺得尹蔓就像是棉花裏藏的那根針,總能紮得他的心疼一下。

他環抱著她:“首先,我不認為別人有任何資格看不起我。其次,我不在乎。”

“你不……”

“因為我沒有做錯。”他唇線傲然,仿似要將這種力量傳遞到她心裏,“你也一樣。”

她腦子裏亂糟糟的:“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麽辦?”

姜鶴遠:“公開吧。”

尹蔓果斷拒絕:“不行。”

就算大學不比高中嚴格,但她也知道公開會有怎樣的後果,魯迅娶了許廣平尚且被人戳脊梁骨,她受不了自己成為姜鶴遠的那道缺口。

他風光霽月,不應因她被人非議。

姜鶴遠無論怎麽和她商量說他不在意,尹蔓也堅決不松口,她想不出辦法,晚飯也不想吃,懨懨倚在沙發上,他只得拿出手機給她看他們新生舞會的照片:“其實照得不錯,認識這麽久還沒和你照過相。”

尹蔓這才有了些笑意:“我也保存了。”她往後翻他的相冊,“可以看嗎?”

“看吧。”

姜鶴遠的相冊很枯燥,要麽是些文件,要麽就是隨手拍的風景,沒什麽技術含量,她唰唰地翻著,驀地出現一張她自己的照片。

照片只在她面前晃了一秒,姜鶴遠就已經把手機搶了回去。

他面不改色:“好了,來吃飯。”

尹蔓抓住他的手:“給我。”

姜鶴遠用一種拖狗的姿勢把她拖到餐桌:“吃飯。”

尹蔓死乞白賴地說:“給我看看,你什麽時候拍的我。”

他充耳不聞:“你認錯了。”

尹蔓暫時把發愁的事拋之腦後,盯著姜鶴遠舉高的手,隨時準備反撲:“你侵犯我的肖像權。”

他晃晃手機:“我還侵犯你人權了,快點報警來抓我。”

尹蔓見來硬的不行,當即換了策略,摟著他的腰撒嬌:“你給我看看,晚上我的人權隨便你怎麽侵犯。”

姜鶴遠本來是逗她,結果把自己逗樂了,指著她的腦袋:“你羞不羞。”

“被你侵犯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麽好意思羞?”尹蔓豁出臉皮和他周旋,一邊瞅準時機,出其不意地一蹦,一把搶過手機就往樓上跑,利落地翻開剛才的照片。

姜鶴遠追了兩步,覺得太幼稚,放棄了。

那是她為他貼膜的畫面。

她專心地給他擦手機屏幕,頭發散下來幾縷,照得還挺漂亮,尹蔓自戀地欣賞了一會兒,傳到自己手機上,洋洋得意地問:“說,你是不是從那時候就開始喜歡我了?”

姜鶴遠抱著雙臂,不動如山。

她仿佛揪住了他的大把柄,圍著他轉了一圈,嘖嘖稱奇:“看不出來啊,你這人藏得還挺深。我魅力那麽大嘛?貼個膜你也能愛上我。”她十分大度,“既然你這麽喜歡,那我下次再幫你貼一個,只是手藝可能略有退步。”

姜鶴遠淡定地任她大放厥詞。

尹蔓以為他心虛,更加得寸進尺,簡直要騎到他頭上:“我說,你不會有什麽奇怪的癖好吧,比如看見別人貼膜你就有性沖……”

她一聲驚呼,姜鶴遠抱著她往臥室走去,把手機扔到她面前,還有她以前貼膜的那些家夥什,接著三兩下扒光她的睡衣,讓她赤.裸.裸地跪趴在床上。

“你要幹嘛,”尹蔓長腿急忙亂扭,“有話好好說,不要亂來啊。”

“侵犯你。”

姜鶴遠把除塵紙放在她掌心,按壓她的腰,把她屁股擡起來,解開皮帶,不容置疑地下發通知:

“你不是高興還來不及麽,就這麽貼,貼不好重貼,什麽時候貼好,什麽時候算完。”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章告訴我們,不要輕易去看人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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