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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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江深知自己這輩子缺德事沒少做,從容歡死的那一天起,他就做好了孤老終生斷子絕孫的準備,尹蔓是他人生的一個意外,社會的藏汙納垢他再清楚不過,根本沒打算再搞個孩子出來受苦受難。

尹蔓的話猶如當頭棒喝,他被敲懵了。

邵江倏地站起身:“我得去看看。”

他一出門,就聽見剛才那小子在吞吞吐吐地回電話:“我跟他講了,江江江哥說你懷了個雞.巴……”

他新來不久,其它的老油條們絕對不沾這種破事,在旁邊幸災樂禍,這話一說出口,大家哄堂大笑,餘光瞥到邵江過來,連忙裝模作樣地齊齊站好。

“傻逼,”邵江扇了下他的頭,接過電話,“怎麽回事,你怎麽可能有孩子?”他警告道,“別想算計老子。”

葉蘭泫然欲泣:“我沒有,喬姐走了不久的那天晚上,你喝多了,半夜跑到我這裏,我還睡著呢,你一上來就……我來不及……”

邵江通過她的描述,總算記起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日他辛辛苦苦做下的生意因為邵國生一句話,轉手就給了邵學昆,心中郁悶至極,和邵學瑞兩人聊起往事,喝了不少酒,之後好像確實去她那兒來了場混亂的縱欲,迷迷糊糊間估計忘了帶套。

“為什麽不吃藥?”邵江逼問。

葉蘭很是委屈:“我沒當回事兒……這兩天感覺不對,就去醫院檢查,結果……”

邵江聽不下去,火急火燎地掛斷電話:“見面再說。”

尹蔓不依不饒地鬧著要見大宛,邵江沒心思和她糾纏,派人把大宛帶過來,反正整座房子都在他的監控之下,量這兩人也翻不起什麽水花。他嚴加命令手下將兩人看好,急不可耐地去了醫院。

大宛時隔多日後與尹蔓重逢,激動不已,一見面連話也來不及說,沖上前將她緊緊抱住。

尹蔓將頭埋在她的懷中,聞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被邵江虐待的神經終於松散了些,她乏力地倚靠在大宛身上,低聲道:“對不起。”

大宛聽見這話,心疼地撫摸著她的頭發:“你跟我說什麽對不起?”

“我一個人走了,是不是很自私?”

“你早就該走了。”大宛坐在她旁邊,眼眶酸澀,“我們只會成為你的拖累。”

她自從在邵江那裏得知尹蔓離開,已將所有的震驚、慌亂、悵然、失落全都嘗了一遍,卻唯獨沒有怨恨,從小大宛就覺得她與他們不是一類人,尹蔓本就不應該被困在醉生裏,沾上一身格格不入的腌臜。

她們四周站著人,許多話不能直言,大宛揪心地看著尹蔓那一身猙獰的傷:“你是不是又和他硬抗了?”

尹蔓靠在她肩頭苦笑:“以後不了。”

她所有的哀怒都已發洩完畢,不用大宛提醒,她也知道不能再和邵江這麽你死我活地鬥下去。大宛朝保鏢們詢要藥品紗布,那邊跟邵江請示通過後才送過來,她輕手輕腳地給尹蔓重新包紮了一道。周圍人奉命唯謹,警戒地盯著她們,生怕兩人會用紗布傳遞消息。

大宛給她手腕的傷口消毒:“尹澈到底是什麽情況?”

“受了重傷,沒死。”

大宛道:“你不應該回來的。”

“我不可能不回來。”

她也知如今再說這些只是枉然,嘆了口氣:“以後怎麽辦?”

“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和邵江繼續折騰下去。”她說,“我現在出不了門,小澈那邊沒人照顧,你沒事幫我多去看看他。”

大宛看了尹蔓一眼,點頭應下:“好。”

她將尹蔓的傷處理妥當,她沒有能力幫她覆仇,只能在心裏罵遍了邵江的祖宗十八代,不知道他到底圖什麽,又要拽著尹蔓不放,又不對她好一點,大宛知道她是個心軟的,但凡邵江做得沒那麽過分,他們也不會鬧到這種不可收拾的地步。

大宛沒有問她去了哪兒,她對尹蔓的信任堅定不移,反正她總能找到她的辦法,倒是尹蔓很擔憂:“他有沒有為難你們?”

之前在雲市不敢想,現在終於可以問出口。

“談不上,江哥又不傻,大家確實不知道你的消息,總不可能亂編來騙他。”

大宛告訴她,她走了以後,邵江把一切與她關系密切的人全都監視了起來,直到邵學昆分散了他的註意力,才漸漸松懈了些。

“你和錢鑫怎麽樣?”

“就那麽耗著吧,日子還不就是這麽過唄,”大宛想到什麽,“對了,豬妹知道尹澈出事以後就有點不對勁。”她說,“她聽說尹澈死了,把自己在房間裏關了一天沒吃飯,非得去醫院找他,關鍵又找不到,整天丟了魂兒似的,我都不敢認她。”

“他們很熟?”

大宛驚訝:“你不知道嗎,她老跟著尹澈瞎混。”

尹蔓驀地想起錢朱因為打周如如進了派出所時,她找尹澈拿保證金,豬妹向來不知客氣為何物,唯獨那次死活不樂意,她心下明了幾分,說道:“尹澈現在已經可以見人了。”她把病房地址告訴大宛,“你帶她去看看吧。”

邵江的別墅像一座堅不可摧的監牢,大宛的探監時間一到,就被人送出了門,邵江大約是被葉蘭的事絆住了腳,等到她再次見到他時,已是三天以後。

尹蔓被二十四小時軟禁著,探病的申請好不容易被邵江通過,一進入尹澈的病房,只見錢朱正坐在隔壁床上陪尹澈嘻嘻哈哈地說著話,看到她先是楞了楞,接著把頭扭到一邊。

尹蔓被她潑了盆冷水,問道:“不認識我了?”

錢朱撇撇嘴,別別扭扭地說:“你不是都走了嗎,還回來做什麽。”

尹澈不高興地教訓錢朱:“你這是什麽態度?”

錢朱嚷道:“你就曉得維護她,本來就是!她上次把我拋下就算了,這次幹脆誰都不要,”她義憤填膺跳下床,“蔓姐!我沒見過比你心更狠的!”

尹蔓沒想到她還記恨著先前的事,被她切中內心隱秘的要害,百口莫辯,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邵國生和尹澈在同一棟住院樓,邵江看望完邵國生,來到尹澈的病房準備接尹蔓,聽見錢朱這番指控,心情好了不少,虛偽地當起調停官:“錢朱,雖然你姐姐確實心狠,但你這麽講話也不對,老師怎麽教的?做人要尊老愛幼。”

他一來,錢朱不敢造次,任由他胡言亂語地說教,閉口不言。

邵江把尹蔓叫出來:“我有話和你說。”

他站在她面前,卻遲遲沒有開口,難得一副支吾其詞的樣子,尹蔓狐疑地看著他,他半天才發出一個:“我……”

前面突然浩浩蕩蕩過來一群人,為首那人眾星捧月,前呼後擁,一身筆挺的西裝偏偏被他穿得玩世不恭,顯出毫不掩飾的張狂。

邵江面色一沈,當即沒了聲。

那人嘴角一咧,走近他說道:“二哥,真巧。”

邵江皮笑肉不笑。

他的目光巡了一圈,最後停留在尹蔓身上,見她風姿羸弱,眉間蹙著淡淡的哀愁,猶如遠山芙蓉,心中一動,朝她露出一個邪魅狂狷的表情。

尹蔓:“……”

原來這就是邵學昆,看上去比邵江還神經病。

邵江上前兩步,若有若無地擋住他的目光:“來看老爺子?”

“啊,”他擡擡下巴示意尹蔓,意味深長地說,“二哥不介紹介紹?”

邵江沒理他,笑裏藏刀地扮演著兄友弟恭:“我剛從老爺子那兒出來,他聽說那兩家洗浴城被你接手後一直在虧本,看了賬有點不高興,你去了千萬得註意點,不要再惹他生氣。”

這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草包。

邵學昆被他噎了一句,不接邵江的明槍暗箭,執著繼續剛才的話題,拿腔作勢地說:“舍不得啊?”

邵江故作詫異:“什麽?”他正大光明地攬過尹蔓,“哦,我媳婦兒。”

“你老婆不是死了嗎?”

霎那間,尹蔓的肩膀被邵江掐得生疼。

她看向他,他的神色異常平靜,甚至還笑了笑:“死了不能重新找?”

邵學昆恍然大悟:“我以為你有多深情呢。”

兩人你來我往,舌劍唇槍,空氣裏彌漫著劍拔弩張,最後邵學昆無所謂地聳聳肩:“那我先進去了。”

邵江一路沈默著回到家中,她習慣了他變態般的神采奕奕,極少見他如此模樣,倒有了點正常人的氣息。他坐在她對面,煙不離手,把嗓子抽得甕聲甕氣,說道:“尹蔓,我真的有孩子了。”

“嗯。”

他的手焦慮地來回搓著煙頭:“我怎麽能有孩子?”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她無動於衷地看著他表演。

“我讓葉蘭去打了,她不願意。”他吐出一口煙,“而且我發現……我舍不得。”

尹蔓不懂他為什麽要對她說這些,然而下一秒,邵江就身體力行地顛覆了她的三觀。

“所以我決定,”邵江斬釘截鐵地說,“我們馬上訂婚,她懷她的孩子,你來當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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