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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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尹蔓對邵江此人變幻莫測的行事風格做足了心理建設,還是沒想到他能瘋到這種地步,他要和她訂婚的決定一出,竟然就這麽馬不停蹄地操辦起來。尹蔓百思不得其解,懷疑他是不是受多了宮鬥劇的荼毒,二十一世紀了,讓她去當葉蘭孩子的媽?

虧他想得出來!

邵江全然不顧尹蔓的抵抗,一意孤行地找算命先生選了個良辰吉日,立即讓人開始布置一切事宜,沒兩天請柬全部制作完畢,他沾沾自喜地將請柬往尹蔓面前一扔:“滿意嗎?”

精致的小折子還帶著香味,封面上映著紅艷艷的“囍”字,一翻開,她的名字鑲金與邵江並排而列。

尹蔓看見那“恭請光臨”的刺眼花體,觸電似的啪地蓋上,在心中默默念了一段金剛經,盡量心平氣和地說:“邵江,我們能不能好好談一談。”

“Say.”

“……”尹蔓說,“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如果是想要報覆我,那完全沒有必要。”

她從來沒把邵江說喜歡她的話當回事,她很清楚,邵江若真的要愛一個人,除去容歡,只會是他自己。

“老子樂意,”他說,“千金難買我樂意。”

尹蔓忍了又忍,把自己想象成精神病人的護工:“你這樣我根本沒辦法和你說下去。”

她回來以後第一次朝他示弱,邵江沒再吭聲。

尹蔓的問題,他不是沒有問過自己。

其實邵江也想不通為什麽就是想要她。她虛與委蛇地和他周旋,讓他一度認為他們達成了和解,如今彼此的真面目暴露無遺,他卻仍然寧願和她在一起互相折磨,也不想就此松手。而且在醫院裏看到邵學昆後,他危機感更重,迫切地要把她牢牢拴在身邊。

當然,訂婚歸訂婚,他並不打算和尹蔓扯證,他還要下去陪容歡呢,怎麽能和別的女人再結婚?以後墓碑上豈不是亂了套。

邵江專斷地執行著他那套傳統而分裂的原則,尹蔓與他談話無果,兩人再次不歡而散。

自從尹蔓搬走,姜鶴遠又恢覆了她來之前循規蹈矩的生活,仿若一套既定的謹嚴程序,日覆一日沿著軌道順行,絕不走出岔路一步。

他以為她的離開並不會對他產生任何影響,直到有天在課堂上他又看見有人在偷偷摸摸地拿著手機對他拍照,平時這種情況姜鶴遠點到為止也就過去了,那天卻將不好好聽課的學生嚴厲訓斥了一頓,把整個大教室嚇得鴉雀無聲。

他在工作室裏呆的時間越來越久,好幾天晚上直接睡在那兒,連研究生們也旁敲側擊地問他,最近是不是項目進行得不太順利。

姜鶴遠曾經信誓旦旦地覺得,世間沒有什麽無法替代,卻不料“適可而止”幾個字做起來會那麽難。

他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到她。

早晨去學校,車開著開著方向盤就不聽使喚地繞路去了圖書館,有次在廣場不遠處一停就是半個小時;中午吃飯也有意無意地去學生食堂逗留一圈,後來不斷被借故搭話才作罷;每當從工作室裏出來時,車速慢得堪比蝸牛,仿佛途徑旁邊的小區,就能看見某個掛念的人影。

然而他沒有逃出墨菲定律的怪圈,越想見的人越是見不到。無論再怎樣刻意去制造巧合,也沒有見過她。

現實提醒著他的一廂情願——尹蔓搬走後,沒有找過他一次。

晚上姜鶴遠照常從工作室回到家,屋裏黑黢黢一片,他索然無味地把燈打開,下意識看向吧臺,那裏曾傳來過的叮叮咚咚的暖意早已消失殆盡。他換下衣服,在健身房裏不停歇地做了一個多小時器械,等到大汗淋漓地出來,看見手機上有兩個原皓的未接來電。

姜鶴遠回過去,那邊很快接通了。

“小姜哥哥~”原皓黏嗒嗒地喊道,自從姜鶴遠拐彎抹角地讓他不要叫自己老姜後,他就發明了這個對他的專屬“愛稱”。

“什麽事,說。”姜鶴遠不客氣。

“好兇哦~”原皓道,“這幾天忙不忙?我要來雲市一趟~”

“來做什麽?”

“你能不能對我熱情點,這是對兄弟說話的口氣嗎,”原皓抗議,“我家老頭派我來雲市拓展市場,想搞個購物中心,你要是有空幫我分析分析數據。”

姜鶴遠應下,第二天原皓帶著團隊的人抵達雲市,眾人酒後飯畢,原皓看時間還早,便提出找個清吧,兩人私下裏單獨聚聚。姜鶴遠為免他奔波,直接將他帶到家中。

吧臺在久未使用後,終於有人再度光臨。

原皓給自己倒上紅酒:“你這裝修得也太性冷淡了。這要放我在裏面住著,估計能給淡出鳥來。”

“你又不是沒來過。”

“我依然為你而驚奇。”

姜鶴遠在他對面坐下。

“這段時間怎麽樣?”原皓問,“之前相親的還聯系麽?叫什麽來著,那個打官司的。”

“關思媛,”他說,“沒下文。”

這在原皓意料之中:“我真佩服你,你說你最後得挑個什麽樣的啊,這麽一直單著也不嫌渴得慌。”他杞人憂天地說,“你難道一點需求都沒有?要不去檢查一下那方面會不會……”

“扯淡。”姜鶴遠的性能力受到非理性質疑,很想把酒澆到他的頭上。

“你高中時不是還想去出家麽,可能還真和佛祖投緣。”原皓慫恿道,“要不你再去廟裏試試,說不定時機一到就此遁入空門,成為得道高僧,到時候廟裏還能供奉你的舍利子。”

姜鶴遠:“你這麽得瑟,難不成有人了?”

“……”原皓閃爍其辭,“算是吧。”

姜鶴遠知道他多年來秉行著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奇道:“誰?”

原皓點了支煙:“柳錦恩。”

姜鶴遠訝異:“她不是結婚了麽?”

“離了,上次校慶的時候她就在辦離婚手續,前不久剛離。”原皓略顯尷尬,“反正後來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和她聯系上了……你不介意吧。”

“陳年舊事,有什麽可介意的,”姜鶴遠和他舉杯,閑適地調侃,“你還挺癡情的,這算不算趁虛而入?”

“什麽癡不癡情的,”原皓嘴硬,“這叫先下手為強,我也不避諱,我生怕她回頭來找你。以後咱們免不了碰面的機會,先提前跟你打聲招呼。”

姜鶴遠啞然。

原皓說:“要是雲市的項目定下來,我得駐紮在這兒的話,說不定過段時間柳錦恩也要過來,萬一她問起來我之前泡吧什麽的,”原皓提起有點心虛,“你懂的……我跟她講我這幾年都沒談過戀愛。”

姜鶴遠見他如此謹小慎微,表情一言難盡。

原皓也覺得這麽告誡他的兄弟不要對他的女朋友,即兄弟的前女友說自己壞話是有點怪異,不自在地掐滅煙,飛快轉移話題:“之前我們在醉生遇到的那個女的你還記不記得?”

姜鶴遠眼皮一擡。

原皓沒察覺他的異樣:“那個跟她求婚的居然是邵家的老二,昨天剛給我發了請柬,邵家在昭市也算是有頭有臉了,邵老二不得了啊,”原皓幸災樂禍,“不知道他怎麽想的,這女的我還抱過,他也不嫌丟人。”

“邵老二是誰?”

“邵國生的幹兒子,邵江,就是醉生的老板。他前段時間還和我們合作搞了個度假城,能力不錯。”原皓說道,“估計還是怕人認出來,把那女的名字都改了,但我聽別人說就是她。”

“改成什麽了?”

“沒註意……好像是尹什麽來著。”

原皓本來只是想說些無關緊要的八卦來打散剛才若有若無的窘意,見姜鶴遠追問不休,納悶道:“你今天怎麽對這種桃色新聞這麽感興趣?”

姜鶴遠卻道: “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原皓大惑不解:“這有什麽好騙你的,你到底怎麽了?”

不可能。

尹蔓分明在圖書館裏打工,怎麽會跑到昭市去和人結婚?

他匆匆地將酒杯一放,朝樓上走去:“我有點事,一會兒下來。”

原皓稀裏糊塗地看著他的背影。

姜鶴遠在書房裏心亂如麻地給尹蔓打電話,然而撥了數十個也無法接通。他定了定神,看到時間還不算晚,又分別致電補課老師,被告知尹蔓早就請了假,說回老家有事,已經很久沒來上課了。

他緊緊捏著手機站在原地。

翌日一早,姜鶴遠直奔圖書館,才知圖書館的假她也請了有一段時日了。

宋雪涵下課回家時,見姜鶴遠守在門前,還以為自己在做夢,驚喜地招呼道:“姜老師,你怎麽過來了,進來坐呀!”

姜鶴遠沒有和她寒暄,直切主題,宋雪涵在他審訊式的拷問下,知無不言地將那日與尹蔓的談話一一道來。

“對,她沒說什麽事。”

“她說她肯定會回來。”

“學姐說不確定,讓我先別告訴您。”

……

他翻來覆去也沒問出個所以然,宋雪涵關心道:“我一直打不通學姐的電話,也不知道她家裏情況怎麽樣了,還想著來問問您呢。”

至此,姜鶴遠終於確定,原皓請柬上的人,真的是尹蔓。

在他遲鈍地期待著諸多巧遇時,她早已不在雲市,而所有人都知道,只有自己蒙在鼓裏。

他想方設法地把路給她鋪好,她竟然往反路上走了?

一種被戲弄的感覺油然而生,出離的怒意填滿他的胸腔。

宋雪涵見姜鶴遠神色冰冷,小心翼翼地說:“學姐可能也是怕您擔心吧,她走的那天臉色特別難看,大概是發生了什麽急事。”

姜鶴遠一頓:“她臉色很難看?”

“嗯,好像還在摔東西,手機都砸壞了。”

事出反常必有異,姜鶴遠從錯綜覆雜的情緒裏穩住神,將眾多只言片語串聯起來一細想,愈發覺得不對勁。而且尹蔓曾經提過一句,她的證件是被她老板扣下的。

他從宋雪涵處離開後,馬上打電話給原皓,沈聲問:“你說的那個邵江,什麽時候訂婚?”

“就下個星期。”原皓還在睡覺,“不是,你問這個……”

姜鶴遠打斷他:“原皓,幫我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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