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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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回覆下迅速建起了高樓。

“什麽鬼,真的假的?”

“層主求扒!”

“求扒+1”

“名聲差是什麽意思,太妹嗎?偷錢還是當小三???”

“那男神怎麽會和她在一起?!”

……

然而無論底下人回些什麽,層主都沒有再現過身。

黃小隊與尹蔓相處的日子說短不短,尹蔓給她的印象就是一個沒考起大學的漂亮女孩,平時比較靦腆,話也不多,從未見過她這種神情。她這一變臉,帶著截然不符的漠然與戾氣,融融的氣氛乍然低下去八度,兩人之間的距離好像一下拉得很遠。

黃小隊忽然覺得有些看不透她。

她湊過去,小心翼翼地問:“怎麽了,說什麽了?”

尹蔓躲了躲,掩耳盜鈴地劃到其他頁面,把手機還給黃小隊,牽強一笑:“沒什麽。”

她猜不到發文的是誰,高中聽說過她事情的人太多了,黃小隊打開貼吧必然會看到。這些年尹蔓沒交過什麽新朋友,黃小隊是她以正常渠道接觸到的第一個同齡女生,雖說談不上有多親密,但始終幫助她融入新的生活,讓她了解到了普通女孩應有的狀態。

不知道她以後會如何看待自己。

尹蔓一整日茶飯不思,生怕黃小隊張口就問她高中時到底做過什麽。下午姜鶴遠有事,她在回去路上順道買了些食材,翌日,姜鶴遠一下樓,便見尹蔓坐在餐桌前,手上拿著一本單詞書。

“不去食堂吃了?”他問道。

尹蔓搖頭,去廚房拿出做好的早餐。

紫菜包飯。

姜鶴遠微怔,那點心顯然是精心準備的,他分不清是意外或是驚喜,望向她的眼裏蘊藏著覆雜的情緒。

她明不明白自己在做些什麽?

尹蔓郝然:“我同事做得還挺好吃的,我跟她取了取經,你嘗一嘗怎麽樣?”

米飯軟綿可口,味道清甜。

得到他的認可,她萎靡的心情有所好轉:“那你有沒有什麽其他喜歡吃的?”

“怎麽想起問這個?”

“哦,我同事是你的忠實粉絲,就是你昨天看到的那個女生,她派我來打聽打聽。”

當然……她也不是沒有私心。

姜鶴雲斂眸:“我沒什麽偏好,吃什麽都無所謂。”

怎麽會沒有呢?尹蔓想不通:“其實你有什麽愛吃的盡管告訴我,我可以抽空給你做……”

姜鶴遠放下筷子:“你這是在報答我?”

尹蔓沒發現他話語中的試探,反問道:“難道我不該報答你嗎?”

口中食物頓時味同嚼蠟,姜鶴遠興致全無:“我說過,你不用這樣。”

尹蔓堅持:“你需不需要是你的事,我做不做是我的事。人和人之間是相互的,你對我好,我自然也會全心全意地對你。”

她又補充了一句:“我可不是白眼狼。”

說完,她拿起單詞本,兀自擋住了臉。

姜鶴遠與她雞同鴨講,又無法言明自己那些細枝末節的情緒,索性不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我後天去美國有個學術交流,大概一周左右回來。”

這麽久。

“那,你路上註意安全,有沒有什麽想帶去吃的我給你……”

“不必,你把心好好放在學習上。”

也是,他的起居一定都安排好了,輪不到自己操心。

尹蔓道:“你以後別起這麽早送我了。”

她從黃小隊那兒得知他每周只有兩天早上有課,接送本就耽誤了他不少時間,如今又出了貼吧的事,她更不想他因自己受到牽連,成為輿論八卦的對象。

姜鶴遠:“怎麽突然這麽說?”

尹蔓若無其事:“反正又不是沒有直達的公交,我早點起來等等就行了,用不著這麽麻煩。”

見她心意已定,姜鶴遠沒再勉強。?

他囑咐著她:“等我走了,你平時回家把門窗關好,上下班自己多註意,過馬路別玩手機,還有……”

她一字不落地聽完,最後才應道:“放心吧,我之前一個人住了這麽多年,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尹蔓給一批新書貼完標簽,得了些空閑,忍不住又打開貼吧,這次高高掛在頂端的帖子卻變成了另一個:

最新情報!男神照片裏那個女的在圖書館當管理員!

主樓配了一張她搬書時模糊的側臉照片,後面的人不知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紛紛表示要組團來圍觀她究竟是何方神聖。

尹蔓藏在角落,將額頭靠在書架上,突然感到很疲憊。

她不知道會有多少人看到那個回覆,又有多少普立的人在這所大學,她們是否正在身後的某個地方對她評頭論足,幸災樂禍。

過去是她必須要接受的負擔,負重前行,舉步維艱。

黃小隊路過瞧見尹蔓,上前拍了拍她的肩,欲言又止:“沒事吧?”

尹蔓感受到她的善意,扯了扯嘴角:“放心,沒事。”

還好她的態度沒有變。

尹蔓不停強迫自己忘記這件事,然而那些評論一而再再而三地引誘著她去打開。等到下午再去看時,出人意料,有關自己的帖子竟然全部石沈大海,怎麽找也找不到了,她懷著滿腔疑慮,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搜出來。

晚上照常補數學,老師耐心地講解:“設yf(x)在區間內可導……”

尹蔓太久沒碰這玩意兒,跟起來略顯吃力,數學老師怕她灰心,鼓勵道:“函數變化比較多,你只要把主要概念吃透,其實萬變不離其宗,有什麽問題隨時來問我。對了,也可以去問問姜老師。”

數學老師是H大附中的,早就聽說過姜鶴遠的鼎鼎大名:“姜老師本科就是數學與經濟雙學位畢業的,在雲市業界很有名氣,好多大公司想請他做咨詢都請不到,這些問題拿去問他可能有點大材小用,但他應該不會介意。”老師很謙虛,“說不定比我講得好。”

等到老師離開後,尹蔓想了想,給姜鶴遠發了個微信:“我可以上來麽?”

過了半小時他才回:“來。”

尹蔓禮數周全地端了杯茶進入姜鶴遠的書房,第一次光臨,怎麽也得帶點見面禮,他盡管沒有明令禁止,甚至還主動讓她過來找書看,但為了避免打擾到他,她連二樓都沒上去過。

姜鶴遠在電腦上用軟件做著什麽數據,彎彎曲曲,密密麻麻,令人頭暈眼花。

“你的書真多。”他的書房很大,帶著踏實的書卷氣。書架縱橫,分門別類整理得井井有條、一目了然,大部分都是英文,有許多看不懂的專業詞匯,尹蔓一眼望去只認得最為醒目的Economics。

她慨嘆道:“什麽時候我能像你一樣厲害就好了……是不是有點癡人說夢?”

姜鶴遠喝了口茶:“我不覺得,你已經在做了,總會有那一天的,積累是一個必經的過程。”

“如果不是你,我連這一步都邁不出去。”

他活動活動手肘:“遲早的事,我不過是把你的時間提前而已。”

“……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每次問你要不要去讀書,”他氣定神閑,“你避而不答的時候,表情都在告訴我,你想。”

她凝望著他。

如果不是尹蔓的不甘心分分明明地寫在臉上,以他的性格,絕不會一遍又一遍地問她,他相信就算沒有自己,她也會走上這條路。

姜鶴遠翻了翻練習冊:“人活一生難免陷入僵局,走不出來,看不清楚,我只是個旁觀的推動者,關鍵的方向還是把握在你自己手中。”

不,你絕不只是旁觀而已。尹蔓想。

他見她站在那裏不動,招手讓她坐過來,閑閑散散地聊道:“我年紀還小的時候,很怕別人知道我的父親是誰,每次學校裏讓填家長資料,父親那一欄總是空著。”

尹蔓雙手趴伏在桌上,難得見他提起自己的事情,聽得全神貫註。

好一段時間,小學老師都以為他父親早逝,特別心疼他,姜鶴遠也不辯解,任由這個誤會蔓延,直到某天姜父來接他放學,老師有如白日撞鬼,還以為姜父拐賣兒童,在雙方一番佐證下才真相大白。後來為了避免產生這種誤會,他又將家庭情況改成離異,趙清竹被他武斷的大筆一抹,莫名其妙就成了失婚婦女,揪著他倔強的耳朵,硬生生逼著他改了回去。

尹蔓想象著那時的姜鶴遠,怎麽也無法和面前這個端謹自持的男人聯系起來。

他自幼要強,厭倦了老師同學發現他的家庭情況後若有若無的疏遠或巴結,一心只想舍掉無謂的附庸,以證明自我獨立人格的存在。

姜鶴遠說道:“我後來才明白當時會有這種想法,正是因為潛意識裏清楚自己還不夠強大。反覆舉重的結局是若輕,當你的力量足以支撐起手上的重量時,許多事就變得不再那麽重要。”

人只有強大,才會坦然。

“你是不是知道了?”

“什麽?”

他表情不似作偽,她抿抿唇:“沒什麽。”尹蔓說道,“我以為像你們這種人都是不會回國的。”

姜鶴遠靠在座椅上:“理想主義作祟。”

“經濟學是一個綜合學科,涵蓋了數學、金融學、心理學、政治學、社會學乃至哲學等等,目前國內的經濟體系發展得還不完善。一個社會,總有人在往前拉,總有人在向後扯,堪堪維持著它的平衡。”

“不能說這個環境現下達不到我預想的基準,就此舍棄離開。既得的東西沒什麽意思,挑戰有挑戰的樂趣,生命的意義在於創造與改變。肉體終有一天面臨消亡,”他指了指腦袋,“這裏面的東西卻實實在在存在過。”

“人世間走一遭,誰又不想為時代留下點什麽?無非是證明的方式各異,大多數人倚靠繁衍與血脈延續,還有的人,選擇以思維遞向傳導。沒有高下之分,只有範圍的廣狹之辯。”

他從小到大,得到了諸多別人無法獲得的資源,其回饋不僅僅是對某個領域做出的貢獻,亦是對於自身本質力量的認證。

姜鶴遠穿著一件開司米薄衫,在燈光下娓娓而談,意氣風發,散發出萬丈光芒。她被他的光芒炙烤著,猶如微塵螻蟻,與他好似隔著天塹鴻溝,如此可望而不可及,自己因著貼吧裏閑言碎語而生出的煩憂,在映照之下,簡直一文不值。

尹蔓靜了靜,說道:“從來沒人對我說過這種話。”

她周圍充斥的是殘破的樓梯與歪七倒八的蜂窩煤,貧困帶來的種種障礙,烏煙瘴氣的團建活動,夜場裏面目各異的男人,紙醉金迷的女人,舞池中狂熱麻痹的人群……

喧囂,吵鬧,庸常,頹然。

日覆一日。

“現在有了。”他拿起書,“好了,來,你要問什麽?”他看見她勾出來的題,“這個函數很簡單……”

尹蔓擡起身子湊上前,恰逢姜鶴遠拿著題冊轉過頭。

兩人猝不及防,嘴唇驟然碰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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