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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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思媛和姜鶴遠自醉生一別後就再沒見過面,她給他發過兩次消息,見姜鶴遠沒回,就識趣地不打擾了,現下見到他很是意外:“真沒想到能在這兒碰見你。”

姜鶴遠:“朋友開的餐廳,來捧捧場。”

關思媛更是驚訝:“吳軒嗎?”

見他頷首,她感嘆道:“不會吧,他也是我朋友,世界真小。”

關思媛其實對他都沒什麽想法了,可是這麽大個城市,這麽多人,這麽多個日子,偏偏因為互不相知的共同好友,兩人如此奇妙地相遇,不是緣分是什麽?

她原以為他是同女伴一起,但見尹蔓一身學生打扮,紮著馬尾,套著件寬大的運動衛衣,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怎麽都不像和姜鶴遠有暧昧的樣子,猶豫著問道:“這是……”

不怪她沒認出來,任誰都不會將眼前清麗的少女與醉生裏塗脂抹粉的伊喬聯系起來。

姜鶴遠隨口道:“遠房親戚。”

關思媛聽聞是他的親戚,十分熱情:“你好啊妹妹,我是姜教授的朋友。”

尹蔓心想我不僅知道你是他的朋友,我還和你一起玩過游戲呢。她咬著筷子,靦腆地朝關思媛笑了笑:“姐姐好。”

姜鶴遠:“……”

恰逢吳軒忙完出來招呼客人,他做了十年的報社主編,奈何廚藝太過精湛,近不惑之年,還是沒能抵抗住廚房的誘惑,毅然辭職開了這家店,只接待老友與預約客,在雲市頗有名氣。關思媛叫住吳軒,他看見尹蔓有些疑惑,不容他問,她已懂事地叫了聲:“叔叔好。”

吳軒楞了下,姜鶴遠一言難盡地介紹:“親戚家小孩。”

幾人聊了一會兒,關思媛發現他們之間兜兜轉轉,居然有不少熟人,便主動約好改日自己做東,大家一起聚聚。姜鶴遠見尹蔓在一旁對他們的談話充耳不聞,說兩句就結束了話題:“到時候聯系吧。”

正好關思媛的同事叫她過去,她爽快地說:“成,那你這次可不能再爽約了。”臨走還不忘與尹蔓維持好關系,“妹妹,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尹蔓朝她招手:“姐姐再見。”

“真有禮貌。”關思媛表揚道。

姜鶴遠:“……”

吳軒又與他寒暄了一陣,待到人都走後,兩人繼續一聲不吭地吃飯,過了半晌,尹蔓突然小聲說道:“好玩兒吧。”

姜鶴遠原本還很正經地抿著唇,她這一問,他的嘴角越揚越高,笑意止不住地從眼底傳過來。尹蔓也樂了,她一樂姜鶴遠更想笑,兩人啼笑皆非,最後姜鶴遠用手握拳掩飾性地遮住嘴唇,輕咳一聲:“趕緊吃飯,蹬鼻子上臉。”

尹蔓就沒停下來過,摸摸肚子吃得差不多了,覷著姜鶴遠的臉色,想著待會兒對於他的質問怎麽混過去。她剛這麽一想,姜鶴遠簡直是她肚子裏的蛔蟲,悠悠地說:“你好好編,編得不滿意我今晚就送你回昭市。”

變臉變得這麽快,她訕訕望著他,揣測著他話裏的真實性。

“不信?”姜鶴遠拿出手機打電話,“現在就給你安排車。”

尹蔓:“你之前不是這麽說的。”

“我怎麽說的?我說的話都有一個前提,你得……”

“我得去讀書。”尹蔓苦笑,“我知道。”

她被他揭穿,本不願談太多關於自己的事情,此刻也有些心累,不再去編些有的沒的謊,掂量著說了實話:“我得罪了人,現在不能回昭市。”她坦白道,“我不敢告訴您,怕您覺得我是個累贅。您對我已經夠仁至義盡了,我也不想給您惹麻煩。”

她都這麽講了,如果明智的話,他就不應該再問下去。

不料姜鶴遠道:“我從來不怕麻煩。”他氣定神閑地夾起菜,“什麽人?”

“我不想說。”

姜鶴遠想了想:“那晚在醉生跟你求婚的人?”

尹蔓詫異:“你怎麽知道?”

“他對你做了什麽?”

“什麽也沒做,”尹蔓岔開話題,“總之我現在的首要目標就是先生存下去,至於上學,”她攪攪碗裏的飯,“先不說我根本交不起學費……別,您別說幫我交,欠錢的滋味我受夠了,不想再多背一份債。”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這世上除了自己誰都靠不住,和生存比起來,學習於她而言早已不那麽重要。尹蔓不想依附於任何人,她這麽多年比誰都能理解“做人得有底氣”這句話,連自立都困難,談什麽更高層次的追求?

姜鶴遠:“假設你說的有道理,但沒有高中文憑,沒有身份證,你初中畢業證應該也沒帶吧,你覺得在雲市能做些什麽?還是去辦個假的?”

尹蔓不敢說自己的確在網上查了怎麽辦假/證,就是要做仿真的得花不少錢,但也只能迷人眼,一碰機器就露陷,要全真的沒有關系還做不了,她正在糾結中。

她心裏門兒清,嘴上卻虛張聲勢:“我有手有腳,什麽不能做,世界上那麽多工作,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又不是只有你們那一行才是有價值的。”

姜鶴遠沒有辯駁,只是不急不緩道:“考個大學吧。”

考大學。

這個詞離她過於遙遠,尹蔓一時竟有些沒反應過來。

姜鶴遠和她提到讀書時,她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可是當他說出“考大學”三個字,仿佛一下把“讀書”這個抽象的詞具體化了,變成了看得見的未來。一瞬間甚至讓她想起小時候,外婆坐在餐桌前一邊搟面一邊笑瞇瞇地問她:“囡囡以後想讀北大還是清華啊?”

她認真地寫著作業,聞言迷茫地想了半天:“我哪兒也不讀,我就讀離外婆最近的。”

“囡囡真乖。”外婆喜笑顏開,抱住她左親右親,捏住她的小鼻子,“我們小蔓將來肯定會有大出息,到時候讓外婆享福都享不完。”

尹蔓又想起高中的時候,她讀最好的尖子班,那次考了年級第一,把第二名甩出幾十分。李老師把她叫到辦公室,眉眼裏全是自豪與疼愛,但是嘴上還是很嚴肅:“別看這次考得不錯就驕傲了,驕兵必敗,這個成績很好,一定要穩住,知不知道?”

其它班的老師湊過來羨慕地說:“李老師,你們班蘇憶初又是第一啊。”

李悠雲矜持地點頭,卻忍不住炫耀:“難得遇見這麽聰明又肯學的孩子。”她笑道,“這個成績保持下去,說不定明年我們學校又能出個省狀元。”

雖然是玩笑話,可是那語氣裏的期盼不是沒有的。

再後來,“大學”這玩意兒就與她漸行漸遠了。

尹蔓緘默不語,幾分鐘後,說出的話卻風馬牛不相及:“我明天約了中介,得去找房子先落腳。萬一定下了可能還得借您身份證幫我簽個合同。”

“幾點?”姜鶴遠問。

“約了三家,都在下午。”

姜鶴遠道:“這裏你不熟,明天我開車陪你。”

尹蔓受寵若驚,只聽姜鶴遠接著說:“但是有個條件,”他想起那個小流氓,“那個招待所,你別住了。”

“可是我……”

“這種旅館沒有安全保障,省錢不是這麽省的,”姜鶴遠說,“你手頭緊的話,我家裏有空出來的客房。在你找到合適的房子之前,可以暫時住在我那裏。”

尹蔓躊躇片刻:“姜教授,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說。”

“我記得你之前,對我印象很差。”尹蔓想不通,“為什麽要這麽幫我?”

從她來到雲市起,他對自己的耐心已經大大超乎了預料。

姜鶴遠夾菜的手一頓,隨即放下筷子,好像很有興趣的,似笑非笑地望著她,反問道:“你覺得呢?”

“……”

尹蔓不蠢,她在社會上摸爬打滾,早不覆當初的懵懂無知,這些年她在酒吧裏見了太多形形色色的男人,對男人的劣根性一清二楚。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她難免有所顧慮。

可是他的回答卻令她無比窘迫,這要怎麽講,難道說我懷疑你對我有企圖?她看著對面的姜鶴遠,一臉正氣,坦坦蕩蕩,人家這麽對她當然是因為責任感,自己卻這樣陰暗地揣測別人,也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實在被襯托得有些醜陋。

況且姜鶴遠未必看得上她。

尹蔓越想越尷尬,暗罵自己嘴比腦子快,不曉得剛才在想些什麽,大概平時和邵江之流接觸得太多,把人都想得那麽齷齪。

姜鶴遠一本正經地說:“把飯吃完,別想東想西的。”

尹蔓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本來就吃撐了,不得已又刨兩口,差點沒噎死過去。?

吃完飯姜鶴遠帶著尹蔓回旅館收拾東西,她終究聽從了他的建議,畢竟姜鶴遠說的是事實,她缺錢。

一分錢愁死英雄漢。

她沒身份證,住這個招待所還加了價,雖然行李才剛打開,但老板娘還是收了她一晚的錢,尹蔓肉痛地付了帳,老板娘在他們身上來回打量著,嘀咕道:“你老公啊,玩離家出走呢。”

尹蔓:“……”

還好姜鶴遠站在門口,沒有聽到。

老板娘看看掛鐘,呸了口瓜子殼:“這才幾個小時就被哄回去了,沒出息。”

作者有話要說:  關思媛:相遇是緣。

姜鶴遠: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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