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山柳被葉風清拉到了一個偏遠的小隔間。

小隔間不過幾尺寬，桌上還放著草藥布料，簡單的一只木床，單薄的被褥與這初春的氣候格格不入。

“怎麽了。”葉風清兩手捂在明山柳的耳緣，用大拇指扒開眼皮觀察著。

明山柳什麽都看不到，只能感到自己的腦袋邊有一雙溫熱的手，不知不覺，把自己的臉都捂熱乎了。

“就是從護山結界碎的時候開始，我就看不見了，只能用魔氣探路。”

“嗯，難怪你一直都不收斂你的魔氣。”

“啊，這麽明顯的嗎，我還得威懾白峰河，也不全是這個原因。”

“嗯。”葉風清捏住明山柳的手腕，仔細按壓試探，過了許久，才徐徐問道，“我們從佛像裏拿出的那個盒子，你對它有什麽反應嗎。”

“有呀，你們正道的這種辟邪的東西，對我們魔修肯定是有一定影響的，我雖然是魔族，但我的身體還是個魔修，很難扛得住佛光腐蝕。你的意思是，我的眼睛是被佛光閃瞎的？我記得，結界碎的時候，我感受到結界碎片上有佛光的味道，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我有這個傾向，不過具體還是要問悟光大師。你……”葉風清欲言又止，放在明山柳腦袋上的手指，力道也加重幾分。

“師師尊，疼。”

“對不起。”，葉風清趕忙放下手，“我失態了。”

有了妖王血液的加持，悟光恢覆很好，葉風清到達他的住所時，他剛剛結束一次坐定。

葉風清在前面慢慢走，明山柳拽著他的袖口在後面緊緊的跟著。

不知道為什麽，有葉風清在，明山柳心裏那根弦就蹦不起來，步子放大了許多，走起路來，衣袂飄浮，一點看不出是一個目盲的人。

明山柳怕引起別人註意，所以才不斷加快速度。葉風清就走在她側前方，不管邁出的步子有多大，都踩不到葉風清一腳。

明山柳想不到太多，就到達了目的地。她步子還沒收回去，一個狠勁沖過去，結結實實跟葉風清裝了個滿懷。

“到了。”

“好。”

明山柳被葉風清扶著，半只腳剛踏進悟光的房間，就聽到裏屋傳來一個滄桑雄厚的聲音，那人嗓音似乎還有幾分大病初愈的釋然，餘音繞梁，簡單的話語，充斥著梵語的無上力量，僅聽其只言片語，就仿佛浸泡在清冽的山泉中，純凈，靈魂受到了洗滌。

“這位女施主的眼睛，是否有所不適。”

眼睛的失明讓明山柳的聽力格外敏感，悟光的聲音讓她從頭到腳涼了個透徹。

明山柳卡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葉風清不知發生了什麽，只覺得明山柳的臉色很不好，便細聲詢問。

“你察覺到這裏有危險嗎。”

明山柳梗著僵硬的脖子點了點頭。

“博蘊仙尊，同心鐲。”悟光說。

收到了提點，葉風清趕忙從懷裏掏出那只雕花的手鐲，給明山柳戴在手腕上。

觸碰到明山柳的瞬間，她身上壓迫感頓消退，手腕處傳來汩汩熱流將身上冰冷沖散。

她松了一口氣，身子軟了下來，一下重心傾斜，踉蹌一步，抱在了葉風清的小臂上。

“這東西什麽時候被你拿去了。”

葉風清將明山柳扶進屋，找了個舒適的躺椅放好，回答，“你衣服被佛光燒壞的時候掉的。主殿倒塌後，結界碎裂，我以為是佛光問題，想回去把盒子放回去，順路找到的。”

“結界不是佛光的問題？”明山柳記起白峰河的話，問道。

悟光從裏屋走了出來，“施主多慮了，寒山寺的護山陣法有另外的力量供給，被小妖摧毀了。若是施主取走盒子關系護山陣法，老朽怎敢空著大殿去應敵呢。”

明山柳下意識轉了兩圈手鐲，“這東西這麽好用？那我的眼睛是怎麽回事。”

說著，兩點粗糙的觸感夾住了明山柳的另一只手腕。那指尖，同摧枯拉朽的沈木，如一顆定心石，輕輕落到洶湧的水面，卻意外恢覆了平靜。

“佛光驅邪，當初設立護山陣法，就加入了佛光，以保證邪祟不會入山。被毀後，裏面的佛光就會流出。想必是在這個時候，灼傷了施主的眼睛。就像施主會對老朽的力量本能的排斥，這是很正常的現象。若非是護山陣法尚未修成，施主您現在也無法在此安坐。”悟光徐徐道。

明山柳皺起眉頭，“那些妖怎麽不受影響。”

她總不能現在連個妖都不如吧，她的魔氣是可以壓制白峰河這樣的妖王，憑什麽還要受傷。

“陣法加入佛光很少，小妖尚可阻攔，若是大妖，效果甚微。施主恐怕是先前在有博蘊仙尊法力保護時，受到佛光較大的灼燒。正如施主所說，結界碎裂的時候，您沒有保護，雖然量少，但也成了最後一根稻草，才導致您失明。不過以您的能力，也僅僅能造成失明，其他地方不會有影響。”

明山柳理解，便起身隨便找了個方向行禮，“大師，那我該如何恢覆？”

“有博蘊仙尊，事情就簡單了。不過……”，悟光幾乎是笑著說，話頭突轉嚴肅。

“早有傳聞博蘊仙尊與一魔頭廝混在一起，今日見到，果然不是虛傳。佛光老朽可借給博蘊仙尊一用，跡明神君，你身為魔修頭領，可撼動魔妖光明三派之人，按理說，老朽在此見到你，早該將你捕捉，交給天劍派處置。雖然不知妖族侵犯我寒山寺有何意圖，但你確實幫我們趕走了妖族，還為老朽送來妖王鮮血療養。老朽代寒山寺對你表示感激。現在我將治療的方法告知與你，算是還了你的恩情。老朽還是希望，寒山寺能不再有此等災禍，魔修也不再踏入寒山寺範圍一步。”

“成交。”

治療方法確實非常簡單，要不是看在悟光的要求也不過分，明山柳高低要倔一下。

悟光說，既然明山柳的魔修身體不排斥葉風清的法力保護，那就可以讓葉風清幫她梳理經脈，將佛光力量殘餘疏散出去，就能恢覆。最好是去還沒塌的偏殿供奉一些香火，表示自己的誠意，能好的更快。

明山柳看不到，只能被葉風清擺弄著，稀裏糊塗拜了拜。她對這種信仰並不感冒，在魔界見到供奉自己的英靈殿都得評頭論足一番。

自己本就是實現別人願望的鬼神，還怎麽敢奢求他神滿足自己呢。

明山柳不知道葉風清在偏殿做什麽，她在旁邊都睡著了。再醒來已是又到了那個偏僻的小隔間，她盤腿坐在床上，褥子單薄，正好床板上有一個凸起硌得她腳背疼。

葉風清手貼在明山柳的後背，緩緩像明山柳體內渡入靈氣。

“師尊，回去再弄吧。我們拿到佛光，得趕緊把崖下的那些邪靈收掉。他們在那裏，多一天，魔修就多一天的危險。再說了，回去我可以用魔氣，不用恢覆也可以正常生活的。”

“先休息。”

“師尊，你不聽話哦。”

“……”

明山柳說的婉轉悠長，明顯感到後背的手顫了一下。

“師尊～”，明山柳拖著長腔，“我們已經出來很長時間了，寒山寺的動靜不小，圍在我那邊的正道們肯定要過來看看，到時候認出我來，肯定要難為悟光，我是說，師尊，你懂吧。”

葉風清沒回話，向明山柳的身體內渡入靈氣，梳理明山柳的筋脈。

明山柳感覺自己體內好像有一只小蟲在血管裏蠕動。一勾，一伸，一屈，一長，鉆得明山柳癢癢的，身體忍不住動了來。葉風清似乎手心出了汗，明山柳肩膀左右動，感覺布料沒那麽順滑。

“師尊，你別在這弄了，我們回去弄吧。”

發現明山柳不老實，葉風清手上加重了力道，貼緊明山柳的後背，不讓她亂動。

“哎呀，師尊，你手好熱，別這麽用力嘛。”

“等會。”

葉風清的聲音已經不是很穩，呼吸聲開始粗重。

“呃。”明山柳也感覺到，自己身體裏的那只小蟲似乎遇到了瓶頸，堵塞不前，在原地亂竄。小蟲在體內，撓癢撓不到，停也停不下，鉆得明山柳抓心撓肝，後背繃起來。

“師……”明山柳再開口，聲音因為身體的不適而變得黏膩，聽起來別有風味。

“別叫，忍忍。”葉風清的聲音也不覆從前。

明山柳咬緊下嘴唇，忍著股股癢燥，順從葉風清靈氣指引，將她早已幹涸枯萎的脈絡沖開，匯入新鮮的靈氣，再導出靈氣，保持通道的順暢。

許久後，兩人結束一輪的靈氣引導，已是大汗淋漓。明山柳修魔過早，金丹被魔氣侵占的也太早，身體內原本的筋脈早已封閉，僅留著部分還能使用一下葉風清手鐲的靈氣。方法雖簡單，但憑明山柳的對於此方面的身體狀況，這是個麻煩事。

也是個感覺哪裏好像有點奇怪的事。

明山柳的視線感覺恢覆了一點，能看到附近物體比較模糊的映像。她急著推開小隔間的門，想看看遠處的視線如何。一開門，門口站著五六個人形，明山柳看不清具體是誰，他們看明山柳開門，原地楞了五六秒，紛紛僵直轉過身，去做別的事情去了。

有人鉆進空水缸自閉，有人一拐一瘸直撞墻，說是去做別的事，那個頭還時不時向明山柳這邊轉。

直到一個老武僧走過來，別過頭，幹咳幾聲，“施主，您還是回去休息吧。”

明山柳稀裏糊塗有被推了回去，正當她要跟葉風清商議，這是不是寒山寺已經後悔了，想抓她，就聽到隔壁清晰的女聲。

“真不要臉，他們竟然在佛家聖地，做這種事情！他們竟然還敢明目張膽的，這木頭隔斷不隔音，外面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別氣別氣，那姑娘，看著也不像什麽正經姑娘，狐媚法子多的很。那小男人，小臉比個女人都白，看著像個公子哥。那女的還叫他師尊，瞧瞧，人家玩的多花。反正，都不是什麽正經人，咱就別招惹了，收拾完了就去搬病人吧。”

隨著一聲響亮的關門，明山柳臉煞白。葉風清還在打坐，很是疲憊。

她摸摸葉風清的腦門，摸下來一手汗珠。她又摸摸自己的臉，也是熱乎乎，身上衣服被她搓得亂糟糟。

他倆就像是幹了什麽不正經事情。

不不不，她發誓，她是個正經人，辦了正經事。

葉風清也是。

葉風清不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虎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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