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佛光

關燈
“葉風清?葉風清你在哪。”

明山柳竭力睜開眼,視線內是一片無盡的混黑,像是浸在墨染的水塘。空中絲絲縷縷落下幾片熒光閃閃的碎屑,作為黑暗中最後的光亮,消散在了明山柳的頭頂,沒有來得及照亮任何事物。

碎屑隱約摻著幾分佛光,消散的痕跡像結界破裂所產生。

明山柳立即凝神振劍,釋放魔氣探路。

周圍三十米的植被石子被魔氣勾勒出輪廓,頭上有幾只鳥妖感受到明山柳的壓迫倉皇而逃。她向山下走了幾步,地上零零散散著幾塊殘肢碎肉,撕裂斷面,血液尚未凝固,已經辨認不出是何物種。

“葉風清?”明山柳邊走邊呼喚葉風清的名字。

寒山寺無人看守,想必是妖族侵襲,後方都去支援,他們從山後偷偷摸上來,所以沒碰上人。

護山結界碎裂,前線寒山寺弟子的情況不容樂觀。

寒山寺是距離魔修地界最近最大最強的一處門派,妖族選擇攻破此地,很難不讓明山柳多想。

最大的勢力沒落,其他的小勢力還能堅持多久,白峰河是想通過此手段間接包圍她的地盤嗎?她身為魔修,若是制止妖攻打那些人,名不正言不順。現在邪靈妖族和她三勢力私底下暗自較勁,白峰河忍著她,於紅日讓著她,都還沒有明面上翻臉。魔修勢力最弱,她一人難以保全所有,若是被那些巴不得她趕快死的正道們發現魔修被孤立起來,對她沒有任何好處。而且,現在那些正道人士還在她的地盤野炊,若是趁機聯合起來攻打他們,她該如何應對。

明山柳推斷著可能發生的事情,神情越來越凝重,在走到半山腰時,突然,後方一股殺氣襲來,明山柳側身躲避,瞬間耳邊炸開一股爆破聲。

黑暗中,被炸飛的碎片打在明山柳開啟的魔氣防護罩上,發出嘶嘶的響聲。明山柳抖了抖袍子,把那些腐蝕碎片掃遠了些。

“呦,我還以為是哪個禿驢,原來是我們的小紅,明大人啊。”

明山柳聽著聲音有些熟悉,擡起頭仍是看不清顏色,只能通過魔氣勾畫出的輪廓看出是一個一身皮毛大襖的高個男子,正在向她走過來。

“白峰河?”

白峰河對明山柳造不成壓迫,反倒是容易屈服於明山柳的魔氣威壓,不能輕舉妄動。他拍去手上的碎屑,扯著一張苦笑臉,陰陽怪調說:“好久不見啊,明大人,您可把我們妖族害得好慘啊。”

“我去找你你不在,自然是要留下些痕跡。怎麽,我送你的煙花陣不好看嗎。我聽說那些去看的觀眾都覺得很好,還想讓我多放點呢。”明山柳笑道。

白峰河咬咬牙,看向明山柳的目光更兇狠幾分,恨不得將此人剝皮抽筋,“明大人,我的回禮您也應該收到了吧,據我所知,我的禮物到現在保存在您的地界呢。”

“你說的是哪個禮,那一群人,還是那一個人。”

白峰河眉毛一挑,擡手指著明山柳想說什麽,突然眼珠一轉,被明山柳的後方吸引過去目光。他先是有些驚訝,後又不甘心似的收手,攥緊拳頭放在了背後。

“你們來這裏做什麽。”

明山柳看他這麽吃癟的表情就知道後面來的人是誰。果然,隨著腳步聲的靠近,葉風清舉著風燎出現在了明山柳身側。

“你是妖王?為何要對悟光大師下此毒手!”葉風清劍指白峰河,緊皺著眉頭,似乎是有些疲憊,說話聲線帶著幾分喘。

明山柳看不清顏色,只能通過葉風清身上衣服的褶皺破口判斷,他又去打了場大架。

“先回答我的問題。”白峰河眼半瞇著,微微側著頭,想盡量忽略葉風清。

“偷佛光,你呢。”明山柳說。

葉風清有些不可思議看著明山柳。

白峰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就說怎麽這個結界碎的這麽快,原來是裏面有幫手啊。那佛光是這個寺廟護山結界的力量來源,你們不會不知道吧。多謝你啊明大人,要不是你,我怎麽能這麽快要了那個老禿驢的命呢。我來這裏能有什麽目的呢,不過就是找個離你近的地方,煩煩你罷了。若是能建立一個新據點,你說,你們一群短命的人類和我們修煉了幾百年妖對上,會是誰吃誰呢。”

“你別想。”明山柳手上掐起電擊訣,對著白峰河威脅。

“明大人,您以為我為什麽會不在家。你們的電鎖已經對我沒有用處了!”白峰河笑得狂妄,像是得逞的熊孩子。

明山柳聞言擡頭看向身側的葉風清。葉風清眉頭不松,對著明山柳輕輕點了點頭,“他洗髓了。”

“都是你們,都是你們,害我竟然還要遭受洗髓之苦!明山柳,那個鬼東西的計劃快要完成了,今天你我只是在這裏相遇,明天,哦不,下輩子投個妖胎,說不定我還可以抱抱你。”

白峰河笑得眼睛都快要合上,明山柳只能看到他臉上的線條都疊在一起,感到格外惡心。

“既然如此。”明山柳將跡明從身後拖到身前,用胳膊肘拐了拐葉風清,示意他離遠一些。她兩手握住劍柄,用力插在她面前,嘴裏開始吟唱起奇怪的咒語。一個個暈紅色的字符沿著劍身飄出,圍著明山柳不斷地浮動,發出詭異的紅光。

葉風清看著明山柳沒說話,只是後退了一步,手指在袖子裏慢慢繞了一圈。

白峰河見明山柳的動作立即收起笑,伸出手呈爪子狀,“你想幹什麽!”

明山柳吟唱一段結束,緩緩擡起眼皮,“你猜。”

明山柳說的輕松,白峰河久經沙場見過大場面,面對明山柳這樣奇怪的動作,還有這飄在空中沒見過但有點熟悉的紅色字符,硬是慌了,磕磕巴巴威脅明山柳。

“不要耍花樣,這座山都是我的力……娘的。”

咚。

咚。

咚。

大地像一顆心臟,節律的跳動。

明山柳周圍浮動的紅色字符生出一根紅色的絲線,連入土壤中。絲線如交錯的樹根,在土壤中蔓延,一寸寸向山頂狼藉的建築物伸展。

白峰河未曾見過此等術法,他慌張的召喚妖獸攻擊明山柳二人,拔出彎刀武器就向明山柳的臉刺過去。

哢。

刀刃遇到了一層阻礙,卡在了半空中。白峰河詫異極了,反手躍到空中,刀尖混著魔氣猛的向下慣。

嘭,他被一股力量彈開了。

與此同時,滿山從地面鉆出整齊排列的人形泥俑,高九尺有餘,盔甲刀斧具備,面部被頭盔掩蓋,即使不見其表情,也能感受到那莊嚴威武的氣勢。

妖獸們繼續白峰河的命令,向明山柳撲過來,立即就被泥俑擋下。

地上行走的妖獸,躲不過泥俑眾多,隨著陣陣慘叫,死於千斤重的刀斧之下。會飛的妖獸盤旋於上空,用毒物遠程攻擊。那泥俑被毒箭插到,如同一個沒有生命的草人,行動不受分毫阻礙。

地上的妖獸越來越少,泥俑們手上的刀斧慢慢變成了弓箭鉤爪的形狀。它們拔出身上妖獸發出的毒箭,朝著空中射擊,破空聲一箭接著一箭。飛的低的妖獸被鉤爪爪到地面,被刀斧處決。很快,妖獸群的聲音越來越弱,泥俑被妖獸的血液浸濕,愈發結實。

整個博弈過程是單方面的屠殺。妖獸雖英勇,面對泥俑此等無感無情無畏的殺戮者,個個如夾著尾巴喪家之犬,而泥俑仿佛經歷了千百遍的演習,手起刀落,行雲流水,不帶絲毫猶豫。

妖獸們在還沒有靠近明山柳就被消磨殆盡,白峰河的身側也出現了兩只泥俑,刀斧架在他的脖子上,逼他動彈不得。

白峰河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幕,甚至忘記了收回攻擊的命令。

他看她,悲痛,又摻著幾分憤恨,眼神中透著難以抑制的恐懼。

他們站的不過兩步距離,明山柳的視線尚未恢覆,也能看出個七七八八來。

那表情,就像產房外聽到產婆說老婆生了兒子,母子平安但都還只剩兩口氣了。

明山柳有點難以理解。

這恨就恨,怕就怕,怎麽這小表情一股又愛又恨的味的。反倒是特別有一股,愛而不得,由愛生恨的感覺。明山柳從前在魔界,明晃晃搶別人寶貝時,也不至於有這麽豐富的情感。

這白峰河還有點難言之隱了?

葉風清看白峰河盯著明山柳不舒服,上前一步擋在了明山柳前面,這才讓白峰河回過神。

白峰河端正身形,輕咳幾聲,側過葉風清的的肩膀看向後面的明山柳。

“你到底是不是人。”

“啊?”明山柳被這一問整得莫名其妙。

葉風清沒有看出白峰河覆雜的情感,伸手護住明山柳,掰過白峰河的肩膀。白峰河煩躁不已,被這一掰更是繃不住火氣,肩膀用力一扭,甩開了葉風清的手。

“我問她!”

葉風清正色道:“她是我的女人,你要問她先問我吧。”

“……”

“……”明山柳無語。

怎麽一股濃厚的霸道仙尊愛上我的味道。

泥俑無聲,最後的妖獸咽了氣,山丘上死傷無數,哀嚎也漸漸褪去,回到了原有的寂靜。

明山柳在這夾著,只好尷尬清清嗓,把葉風清推到一邊,對上白峰河還沒來得及轉變厭惡的眼神。

“按理說我是人,但嚴格意義上來說,我不是。”

白峰河的表情十分抽搐,明山柳看不清臉色,憑抖動的線條判斷,應該已是煞白。

“你真的是跡明神君……你是另一個世界的魔族…不對啊,魔怎麽會來到這裏,魔不可能會來到這裏,而且,你是人,你怎麽會是魔。”

“什麽魔族,什麽另一個世界,你還知道什麽。”

“呵,沒事,是大人告訴我的……”白峰河強忍鎮定,臉上一改悲痛神情,反倒是裝出一股叛逆勁來,倔的要死。

“於紅日?就那個鬼東西?”

明山柳看著白峰河臉上得意的線條,有種不祥的預感,“我確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來自魔界,我是魔界最高貴的魔族,同時我也是魔界戰神,跡明神君。不過,若你稱我一聲魔神,我會感到非常榮幸。這具十幾歲的身體確實是人,我受了重傷來到這裏,附在這個孩子的身上。我幾百年的功力與這孩子需要一段時間的磨合,所以才潛伏了這麽久。”

“呵,於紅日啊,我們的光明大人,他知道你的一切,知道你是從魔門另一邊的世界來的,他知道你很強,他還知道兵傭陣,是跡明神君的得意陣法,不管是哪個世界,都無人能覆刻。他還知道該怎麽殺了你。你是高貴的魔族又怎樣,戰神又怎樣,跡明神君又如何,你渾身上下都是一股人味,不過就是天生的心魂適合修魔罷了,你覺得你憑借一個凡人之軀,能承受魔神之力多久呢。我看,你那些短命魔修,很快就可以給你送終了。”

“沒關系,你們試試看。看看到最後誰送誰。”

明山柳與白峰河交談時,時不時觀察一下葉風清的臉上的線條,不見得有任何變化。剛剛經歷許多,就算是召喚泥俑殺敵,她也沒有絲毫慌張,而此時越是看不到葉風清的臉色,她內心總覺得有些不舒服,總覺得有什麽事情需要確定。

而且,強光過去那麽久,為何她眼前還是沒有任何色彩,若不是沒有魔氣,她現在已然是個瞎子。葉風清也看不出任何異樣,這很反常。若是葉風清視線有異常,他是一定會過來檢查自己的。

等會,她為什麽這麽自信。

明山柳想起黑暗降臨之初,空中落下的那些細細碎碎的光亮,隱約摻著微弱的佛光。

她如果是在結界碎裂的強光時候瞎的,為什麽還能看到佛光的光亮呢,是因為光亮太強,還是因為,這本身就是一場幻覺。

明山柳嚇出一身冷汗。

事實證明,都是她多想了。

據可靠情報,妖族現在內部十分不穩定,白峰河的叔伯舅哥什麽的都巴著他快點涼,就連白峰河此次攻占寒山寺的行動都只是為了威脅威脅魔修,恐嚇恐嚇正道,鞏固他勢力,不得已而為。比起其他不確定因素,白峰河這條命暫時還殺不得,只能暫時放回去。

寒山寺弟子死傷過半,幸好動靜鬧得夠大,周圍都來湊熱鬧,救了一波人。悟光大師皮外傷不重,但中毒頗深。明山柳用妖王親血為大師熬制了解藥,已經沒有了大礙。

只有白峰河罵罵咧咧要明山柳血債血償。

太陽漸漸升起,血黑色的山從黑暗中漏了出來。山上的霧水似乎還沾著微微血色,而土壤好似被重新翻過一般松軟。

寒山寺臨時搭建的休息室裏,傷員們都在等待著葉風清的看診。角落裏,一朵小紅袍裹緊了身上的披風,排隊等候白衣仙尊。

“你怎麽了。”葉風清發現了那蹲著一個小小的紅色,與其他傷員格格不入。

“我沒事,你先忙吧。”

“不忙了,剩下的醫師藥童可以解決。”葉風清摸摸明山柳的腦袋,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起來。

這裏都是正經佛修,明山柳便收斂了魔氣。沒了魔氣,她眼前就是混黑一片,完全看不清任何事物,所以才一直低著頭。被拉起時明山柳下意識擡頭想找一下葉風清,就被葉風清捕捉到了異常。

“你眼睛怎麽了。”葉風清問,語氣中帶著焦急。

明山柳靦腆般垂下了頭,心裏還有一絲絲高興。

她就知道,他一定會發現的。

葉風清看明山柳低頭,更是著急,一手掰著明山柳的下巴把臉掰了過來:。

“我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因為太鴿了所以不敢亂說話……(內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