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戲雪“你到底有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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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格上糊著厚實的明光紙,寢閣又在最裏邊,故而在出門後,懷真看到銀裝素裹一片皎潔的世界,才知道昨夜下了一場大雪。

一群打扮的毛茸茸的婢女們正圍在院門外嘰嘰喳喳說著什麽,看到懷真在下臺階,忙奔過去相迎。

“大半天了,怎麽院子的雪還沒掃?”董飛鸞裹著厚實的棉氅,面露責備道。

“駙馬說,殿下肯定沒見過這樣的大雪,要等她過目之後再清掃。”為首的婢女小聲道。

“還是他懂我!”懷真樂不可支,踩著厚實的積雪上,回頭沖她笑道:“你若是怕滑倒,就去換雙靴子吧!”

“那多笨重呀,我才不要呢!”董飛鸞依舊穿著輕巧精美的絲履,望著階下的落雪,蹙了蹙眉,最後扶著身邊婢女的手,踩著懷真的腳印一步步往前。

“你們在看什麽熱鬧呢?”懷真問道。

竹笙忙回道:“您出了院門就能看到了。”

懷真便將手爐塞給她,小跑著奔了出去,身後婢女們一疊聲地喊著‘殿下小心,當心腳下滑’。

院門外的游廊前,立著兩個一人高的大雪人,陶俑一般憨態可掬。

懷真圍過去,看到裝束服飾,不由驚嘆道:“這不是我嗎?”

“還有我呢!”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人。

懷真側過頭,就看到謝珺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額上束著赤色帛巾,身穿狐青裘,足蹬烏皮靴,站在瑩白雪地中,膚如明玉,色如桃花,笑得見牙不見眼。

“你堆的?”懷真滿面驚喜,踮起腳尖在他頰邊‘啵兒’親了一口。

剛追到門口的婢女們齊齊掉頭,佯裝什麽也沒看到。大家如今已經習慣了,他倆只要湊到一起,必定像八百年沒見過一樣膩歪。

既然謝珺過來了,那也就不需要她們跟著照顧了,眾人對望了一眼,極有默契的跑去拿工具掃雪了。

董飛鸞剛走到一半,看到大家往回折返,頓時心領神會,轉身回屋去了。

**

謝珺撫了撫臉頰,興奮地點頭。

“殿下,”崔易靜悄悄走了過來,笑道:“不能算他一個人的功勞,我也有幫忙。”

“他就搭了把手而已。”謝珺忙轉頭,做了個驅趕的手勢,示意他快走開。

崔易手中捧著一只胖嘟嘟的小雪人,笑嘻嘻地和懷真打了聲招呼,往側院去找王嬍了。

“三郎,枉你還是帶兵之人,竟然冒領下屬功勞,傳出去可要威名掃地咯!”懷真彎腰抓起一捧雪,攢在掌心裏揉弄著。

“你聽他瞎說?”謝珺雙手抱臂,不屑道:“瞧瞧他做的那個醜東西,我敢讓他幫忙?”

懷真忍俊不禁,擡手便將握成一塊的雪團蓋在了他臉上。

他驚叫了一聲跳開了。

“很冰嗎?我以為你臉皮那麽厚,是感覺不到的。”她一本正經道。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輕而易舉便奪過了小雪團,懷真以為他要報覆,急忙撒腿就跑。

“我有那麽壞嗎?”他將雪團握了握丟到地上,喚道:“快過來,你還沒有好好看我堆的雪人呢!”

懷真瞧見他兩手空空,這才放下了警惕,走過去正準備好好欣賞時,卻被他一把摟住了腰,然後便有一只冰涼的手掌順著衣領滑了進去……

她忍不住尖叫了起來,奈何滿院子的婢女卻沒有一個敢出來看。

“真軟和。”他笑著捏了一把,在她翻臉之前迅速抽回手,轉身就跑。

“卑鄙無恥!”懷真整了整衣領,彎腰抓起兩團雪追著砸他,兩人繞著雪人跑了半天,懷真團雪球團到手都發燙了,還是一次也沒砸中。

最後是他實在看不下去,故意賣了個破綻,這才讓她得手。

懷真撐著雙膝呼呼喘氣,斷斷續續道:“謝珺,你、你別跑了……我追不動了。”

她索性蹲下來,看那倆大雪人,待看清面容後才發現那是一個老嫗和老翁,不由得抱怨道:“我老了有那麽胖嗎?”

“那不是胖,是彎腰駝背顯得壯。”謝珺輕手輕腳跑了過來,扶起她道:“這樣才站地穩當呀!”

懷真探手過去摸了摸老翁的及胸美髯,他忙抓住他的手,提醒道:“小心點,別把我胡須弄斷了。”

懷真被他逗地笑出了眼淚,突然伸手過去在老翁襠下一抓,促狹地笑道:“糟糕,這下真硬不起來了。”

“你……”謝珺哭笑不得,一手扶額道:“都這麽老了還想那事嗎?”

“八十老翁還娶十八女郎呢,為何我老了就該無欲無求?”懷真理直氣壯道。

“那為了你的快樂,我可一定保重,等到八十歲,要精神矍鑠老而彌堅。”他挺起胸膛,豪氣萬丈道。

“一言為定。”懷真舉起手,要和他擊掌為誓。

“泱泱,有你陪在我身邊,我整日無憂無慮,能活一百歲。”他握住她的手,由衷感嘆道。

“油嘴滑舌。”懷真捏著他的面頰,見那兩抹紅霞尤未消退,意識到應是酒暈,“一大早就喝酒?”

“是崔易,他在喝酒,被我撞到了。”謝珺忙解釋道。

“他?”懷真興致盎然,拽著他進廊子裏坐下,追問道:“快說說,什麽事?”

謝珺有些難為情,低著頭道:“就是……他向王娘子求婚,被拒絕了。至於原因……你別問我,我不好開口。”

懷真沈吟道:“被拒絕?原因會是什麽呢?我猜猜……”她眼珠子一轉,立刻想到了什麽,抱著他手臂道:“是孩子吧?”

謝珺大為驚異,望著她道:“你也太聰明了!”

懷真得意一笑,問道:“那你怎麽說的?”

“我?”他想了想道:“我能怎麽說?就現身說法,告訴他咱倆不要孩子,照樣和和美美羨煞旁人。他聽了之後茅塞頓開,就幫我推了半天的雪。”

以她所知道的情況,其實很容易就能推測出來。王嬍婚後多年,任由丈夫蓄養姬妾,庶子女一大堆,要麽是她不願生要麽是不能生。

可是,崔易竟然能把這樣隱秘的事告訴謝珺?真不知道該說他倆交情好呢,還是男人之間說話口無遮攔……

“哎,我問你,你沒有把我們之間的私房話說給旁的男人聽吧?”她有些緊張地抓著他問道。

“我又沒瘋,”謝珺的臉漲地通紅,“和你說的話做得事,我藏都來不及,怎麽會說給別人聽……哦,你是因為小崔說的事……快別擔心了,他如今還是個毛頭小子,等以後成了婚,恐怕我問都問不出來呢!”他一副過來人的樣子,頗為自得。

懷真這才放下心來,伏在他肩上,笑瞇瞇地端詳著他的面龐,只見肌理細膩光滑,色澤瑩潤白裏透粉,忍不住捏了捏,感嘆道:“我發現你只要和我在一起,就會變好看。”

“整日裏養尊處優,不用東奔西跑風吹日曬,肯定就養回來了!何況,”他眼中笑意愈盛,順勢摟住了她的腰,湊到她耳畔意味深長道:“日日得美人芳澤滋潤,陰陽和諧,氣血平衡……”

“閉嘴!”懷真耳根一熱,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他這才笑著打住,下巴一揚,沾沾自喜道:“何況,我原本也不醜。”

“誰說的?醜死了。”懷真擡手刮了刮他高挺的鼻梁道。

“我若真醜的話,你壓根不會多看一眼。”他想到了初見時的情景,忽然心血來潮,問道:“泱泱,你說說,當日在廣安門外,我們第一次見面,你看到我時心裏在想什麽?”

當然在想前世的恩怨糾葛呀!但這話哪能說?

懷真眨了眨眼,挨過去在他臉上輕咬了一下,笑道:“我在想這是誰家少年郎,臉皮怎麽如此厚?定睛一看,原來是我未來夫君呀!”

“你那時候便想嫁給我?”他驚喜地瞪大了眼睛。

“怎麽可能?你以前那副德性,我還嫁兩次?怕是腦袋被驢踢了。”懷真一臉嫌棄道:“我當時想的是,這一生誰都不要嫁。”

“後來因何改變主意了?”他竟不知她還有過那樣的心路歷程,不禁惴惴道。

懷真被他問的有些羞赧,秋波流轉,柔柔瞥了他一下,嬌聲道:“若你早日從了我,肯定就不會改主意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冷硬的左眼,神色間有些動容,“誰讓你那麽倔強?要是稍微放下點你的男子漢尊嚴,別整日想著建功立業,好好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何至於此?”

謝珺拍了拍胸脯,長長舒了口氣道:“謝天謝地,還好我當年沒有屈服,否則今日怕不是得跟著你逃難,只能做一對沒有名分的亡命鴛鴦。也許還不是一對,只是群鴛中的一只……”

懷真惱羞成怒,打斷他道:“我有那樣花心嗎?”

“若不是我追得緊,誰知道呢!”他嬉笑著道。

懷真便也不否認,靴尖輕踢著他的腳,笑著道:“那我可不能擔了虛名,等下回有機會,定要實現你做群鴛中的一只的願望。”

“別——”謝珺哭笑不得,扳過她的肩,在唇上狠狠親了一口,“我再不亂說話了。”他砸了砸嘴巴,喃喃道:“玫瑰花花蜜?”

懷真懊惱地推了他一把,“又弄亂我唇妝?下回賞你一盒口脂慢慢吃吧!”

謝珺忙笑著道歉,懷真就是不依,兩人正鬧著時,廊子另一頭走來兩名仆婦,看到這情景頭也不敢擡,懷真率先覺察到,忙使了個眼色,兩人立刻分開。

早膳擺在前廳,已經準備好了,就等他們過去了。

府中下人們也都收拾整齊,等著拜年呢,懷真忙去吩咐董飛鑾準備賞錢,謝珺拉住她袖子,小聲道:“你到底有多少錢?”

懷真回了個眼刀,“我都不知道你有多少兵,你管我有多少錢。”

他忙追上去解釋道:“我又不是故意瞞著你,等開春後你陪我去各處軍營親自清點,如何?”

懷真心下躍躍,回頭勾了勾手指道:“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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