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明天我會向全村人宣布！如此你可滿意？”

“……勞煩村長了。”少年的腳步停頓了一瞬，他沒有轉身，只是淡淡開了口，毫無波瀾。

我往他脖子邊上挪了挪，灰色的毛蹭上了他的脖子。然後我很老實地站著沒動，看著他一步一步向他的家走去，再收拾東西、打好包裹，最後走出門，向西邊的村口走去。

距離村口約百米，我就瞧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遙遙正對著我們，等在了村口。

啊啊這不是雲香麽！混蛋的老相好，經常給我們帶好吃東西來的阿香美人！難道她知道了混蛋要離開所以特意送點心送盤纏來？

呃這個……混蛋要離開……什麽的……

他這一離開，肯定再也不會回來了，阿香美人要是聽說，指不定會很傷心呢……

啊混蛋叫你拈花惹草！叫你騙取美人芳心！我怨恨地瞪了混蛋一眼，耷拉下腦袋，沒敢再繼續看遠處靜靜等待著他的少女。

……五步、四步、三步、二步、一步……我悄悄地數著步子，在數到最後的“一”時，擡起頭，不出所料，看見了面前少女微紅的眼眶。

“你……”她的聲音中帶著哽咽，還沾著些淚珠的眼睫上下扇動，看得我義憤填膺——混蛋把女孩子弄哭是要遭天譴的啊餵！

“阿香，”我聽見他低低道，“我要走了。”

3零三、雞飛狗跳的野外

距離混蛋離開太平村，已經有差不多兩年了。

阿香美人的盈盈淚水與軟語相求沒能停下他的腳步，獨自一人面對所有困難沒能讓他回頭，江湖之中未知的險惡也不曾阻礙他的前行。

我想，也許他真的天生就應該這樣吧，自由自在，不受任何世俗眼光的束縛。

這無數個日子下來，我們經歷的事情，也不算少了。比如說，混蛋原本三腳貓的功夫有了不少長進，我偷吃東西——呸呸是享受別人的好意饋贈的能力有了長足進步。唯一遺憾的是，由於一直窩在混蛋的肩頭，兩年下來，我的飛行技術依然沒有什麽進步……

據說最近江湖上，一直在流行一句話：

假如你看到穿著布衣帶著只灰鳥的小子，一定要立刻有多遠逃多遠！

我表示，聽到這句忠告後，我感到很憂郁。這直接導致了混蛋少了作弄人的樂趣，我也少了偷吃東西——啊不享受他們充滿敬意遞上的吃食的機會……

“小灰，”正在我憂郁的時刻，熟悉的欠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內容也依舊萬分欠啄，“我覺得你最近胖了不少。”

混賬不要給少女提她的體重問題啊！！

我大怒，身體靈敏地一扭，鳥喙對準了混蛋白嫩嫩的脖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然啄下。然而還沒等我啄中，一個大手掌已經伸了過來，把我牢牢抓緊，舉上半空：“難怪最近覺得肩膀越來越沈……小灰你胖了不少呀，該減點肥了。”

一邊奮力掙紮，我一邊瞪大眼睛，對他怒目而視，以表達我心中對他赤果果的誣蔑的抗議。可惜估計麻雀眼實在太小，就算我使出吃奶的力，將之瞪得老大老大，也沒有什麽威懾力……

那混蛋依舊一邊摸著下巴，一邊仔細打量我。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我大嚷道。

（翻譯：你再這麽看我，我就要害羞了！）

“怎麽了？”混蛋茫然。

就知道他聽不懂，我悻悻想。好在姑娘我對自得其樂頗有心得，不然早郁悶死了。

我抖抖翅膀，表示既然聽不懂姑娘我的幽默，那就算了吧。

我忽然覺得有一點兒孤單。

擡起頭，我望向天色漸沈的天空。暮色之中的夕陽已只剩了遠山之上的一線微光，蒼穹呈現出傍晚的暮藍，周圍俱寂，令人頓生空曠寥落之感。

也許是有幾分被感染到，我的心，竟也漸漸有些悲涼下來。

只感覺，即使玩過笑過鬧過，可這一切過後，也只餘了虛無與寂寥。

為什麽呢……？

也許是因為……我……沒有過去。

“小灰，”我正傷春悲秋中，沈浸在滿腔的婉轉情思裏，卻忽然又被一個聲音毫不留情打斷了，“我決定了——你要減肥。”

神、神馬？！

我瞠目結舌ING。

“你選吧，”他語聲嚴肅，唇邊卻掛著一絲狡黠的笑，“飯量減一半，蟲子當加餐；或者飯量減一半，飯後喝清水。”

這有區別嗎有區別嗎有區別嗎餵！！

“當然，如果你打算吃蟲子，我可以給你做燒烤蟲糖拌蟲清蒸蟲紅燒蟲……”

我在他一連串的“XX蟲”“XX蟲”下內牛滿面。

你大爺的！吃蟲子神馬的最討厭了！混蛋你給我記著！！

在食物赤果果的重壓下……我的傷春悲秋全成了浮雲中的浮雲。

可惡！！！

後來，那個混蛋果然把準備給我的幹糧減半了。我一邊憤憤地小口啃著被他碾成小塊的幹糧面餅，一邊在心裏想，等到明天進城，一定要到酒樓去偷吃點東西！就怪今天來得晚，壽陽城門已經關上了，害得我們不得不在八公山露宿一晚。聽說這八公山旁邊就是個什麽墳墓，大半夜的，在這種地方露宿……

我打了一個寒戰，沒敢再繼續想下去。

轉頭看混蛋，我發現他今天吃得格外快，分量也似乎比往常少了很多。

一吃完，他就把幹糧收好，然後坐在旁邊，低頭笑瞇瞇打量我。我憤憤地將口中的食物一咽，準備好好擡頭與他來場大義凜然的對視，不想咽得過急，竟一口噎住了，直把我噎得連翻白眼，努力想咽卻半天咽不下去，不得不趕忙低頭喝水。

好不容易將卡在喉嚨裏的東西咽下，我眼淚汪汪擡頭怒瞪混蛋，心裏頭怨念無限。然而見到我吃東西→突然噎到→直翻白眼→猛伸脖子→沒用，繼續翻白眼→鳥毛炸起→終於想起低頭喝水→擡頭瞪人全過程的混蛋，沒有半分同情心地，他臉上扭曲了瞬間，然後便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哈！！”他的笑聲傳出老遠，在天地間傳出淡淡的回音。

我頓時大怒！

想撲上去啄他，我卻因為剛才太努力地試圖咽下食物而暫時沒有力氣進行飛行這種高難度活兒，只能郁悴地窩在一邊，聽著混蛋刺耳的大笑聲。

不就是吃東西噎著了嘛！笑還能嗆著呢！笑吧笑吧嗆死你！

“小灰。”終於他爆笑完畢，開口說話了。

你嘲笑吧嘲笑吧只管嘲笑吧姑奶奶才不怕！

我一梗脖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心想反正這些年已經被笑話過無數次了，再多一次也不算什麽。

“這幾年來，多虧有你在呢。”

我困惑地眨眨眼。

神馬……居然不是嘲笑？

“我們算是朋友了吧。”他繼續說著，神色裏半是笑，半是認真。

我憂郁地回望他。

混蛋你……沒抽風吧？居然想和一只鳥做朋友！

——啊呸呸呸姑娘我是人！是人！這些年鳥做久了都快忘記了口胡！

朋友什麽的……

心裏頭忽然有幾分不好意思，我一扭頭，不看他。

然後我很不想承認，我覺得很開心。

他一直看著我，卻靜默著，沒有說話。

我悄悄扭回頭，正好迎上了他的目光。

我看見了他的黑眸，前方的閃耀的焰光映在眸裏，染出一點淡淡的赤色，上下跳動著，仿佛夜幕之中的星火，微弱而堅定。

我呆了好一會兒，終於被他的目光盯得開始有點不自在，只能偏過頭去，掩飾性地開始用嘴巴梳毛。

突然又……覺得鴨梨好大！

因為混蛋的一句話，我的心思糾結成了一團。本來就是毛線，這一揉，連線頭兒都找不找蹤影了。

下口一重，我不小心拔掉了身上的一根毛，痛得我一個哆嗦。然而沒顧得上叫痛，我忍不住又悄悄扭回頭去瞟他，卻見他神色有著些微的黯淡，然後便聽見他低語了一聲：

“小灰……要是你能說話就好了。”

一瞬間，我忽然理解他了。

然後我就想哈哈笑著上前拍他的肩膀說，沒事我會一直在的就算說不了話也沒有關系。

但是事實上……我做不到。

所以，我只能一拍翅膀，撲啦啦飛到他的肩頭，挨緊他的脖頸，然後靜靜停下不動。

其實，我也希望我能說話的，真的……

但是……也許對於一只麻雀來說，這是不可能的吧。

“小灰……”我聽見他低低說了一句，卻沒有下文。

天已經完全黑了。他身前的篝火燃得正旺，將他的面容染上淺淺的火光。風聲很淡，只有木柴偶爾發出的爆響，卻仿佛沒有將這一片靜寂打破。

我有一瞬間覺得，好像時間與空間，都靜止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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