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

然後我想，其實這樣也不錯。

然而這一切，並沒有持續多久。

在遠方一聲驚叫劃破寧靜的同時，我身旁那個已經由少年成長為青年的人，一按地面，迅速從地下站了起來。

“發生什麽事了？”他蹙眉道。

“嘰！”我叫了一聲。

與人類不同的是，在黑夜中，我的視力並沒有受到什麽影響。往聲源處看了去，往前約百米處，我隱約見到了幾道黑影，似乎有什麽人在那兒。

然後我立即想起了八公山邊上的墳墓，頓時鳥毛一炸，猛地打了個哆嗦。

那、那啥，不會吧……

“嘰……”我弱弱地叫了一聲。

“小灰？”他低低問了句，“看見什麽了？”頓了頓，他又道，“知道在哪的話，就帶路吧。”

OTZ……

那啥混蛋啊我說別人——哦不別鬼在那裏成就好事，咱們還是不要去打擾不然有損陰德的餵！

…………

郁悴地仰頭迎上他看向我的目光，我認命地從他的肩上飛起，有氣無力地向我剛才發現黑影的地方慢慢飛去。

唔咱就說肚子餓沒力氣飛中途罷工咋樣捏……？

夜路撞鬼什麽的，這麽玄幻的東西，姑娘我才不想經歷啊討厭！

我正滿腦子歪腦筋地打算著，忽然又是一聲大喊傳來，驚得我差點不小心栽到地下。我在心裏憤憤地嘟囔了一句“你妹”，但仍然老實地領著混蛋向那邊前去。

因為這一回，我們都聽清楚了，那是一聲“救命”。

救人如救火，這個道理俺還是懂的……

4零四、雞飛狗跳的救人

靠近了之後，我才看清楚，貌似那些黑影真不是鬼，而是人。

這是一片小樹林，離官道不遠。一輛馬車停在樹下，馬車下靠著三個人，二男一女，均被五花大綁著。三人身前站著一個玩著大刀的強盜模樣的人，還有兩個人正一上一下從馬車裏搬運東西。

我總結了下，大概就是哪家人和我們一樣倒黴悲催地沒有趕上入城的時間只能在城外露宿一晚，偏又倒黴悲催地碰上了攔路打劫的強盜，更倒黴悲催的是他們木有自保之力，於是就倒黴悲催地落到了這和麻繩親密親密的下場……

我和混蛋躲在樹後，悄悄觀察著他們。一轉頭，我看見混蛋正津津有味地摸著他的下巴，頓時俺知道，又有人要倒黴了。畢竟最近這些天來肥鳥——啊呸呸灰鳥大俠的名號太過著名，大家一見了我們就腳底抹油，混蛋估計已經寂寞好些天了……

“……唔。”他沈吟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卻掩藏不住這之內的興奮與愉悅，“小灰，你說我們扮黑白無常，騙他們說要勾魂怎麽樣？”

滅哈哈哈當然好！！

我正準備幸災樂禍地舉雙爪表示支持，卻在理解清楚混蛋意思的時候驀然呆住了。

啥？！

黑黑黑黑白無常？

我驚得目瞪口呆。

“我今天穿了件黑衣，小灰你又是淺色的灰羽毛，夜晚中看不清當成白色很正常。”他笑瞇瞇道，“就這樣吧。”

抽了抽了這世界抽了啊！

混蛋你你你確定你聽說過長人樣的黑無常和長鳥樣的白無常嘛？！哪有這麽崩壞扭曲的黑白無常組合？！你覺得別人會相信？？

還有，敗壞黑白無常名聲小心他們找你上門！你自己要去和他們兩個勾肩搭背哥倆好可千萬別搭上我，我麻雀心肝小經不起這種驚嚇！

“嗯，這樣吧——”

我郁卒地聽著混蛋嘰裏咕嚕在我耳邊說了一堆東西，更為郁卒的是，我慢慢覺得這樣子似乎很有趣……

那啥，黑無常白無常兩位大哥，你們找人算賬的時候可千萬要找準了人啊，認準混蛋品牌！這件事跟我沒有半毛錢關系，真沒有……

“天地有法，生死無常；乾坤歸位，地府勾魂……天地有法，生死無常；乾坤歸位，地府勾魂……”

“嘰……呼……嘰……呼……”

混蛋運氣吐聲，用飄渺的腔調念著臨時編出來的亂七八糟的出場咒文，一邊用輕功浮起身體，慢慢向對面移去。我嚴肅地飛在一旁，捏了嗓子壓低了聲音，充當背景配音。

對面那幾個人也顯然聽到了。

斜眼看了看對面的三個傻大個，我姑且稱提刀的那個看起來像頭目的強盜兄為甲兄，另外兩個正搬贓物的為乙兄丙兄。

甲（將手上的大刀往地下狠狠一插）：“什麽人？！”

乙（手上贓物掉落）：“地地地地地府……”

丙（手上贓物掉落）：“勾勾勾勾勾魂……”

我頓時差點笑場——乙兄和丙兄為毛這麽輕易地便信了？而且還配合得如此默契而美妙？考慮到我和混蛋兩個人的計劃，我只能生生把笑咽了回去，憋得我好生辛苦，一時都有點飛不穩了。

“他奶奶個熊！”甲兄粗聲粗氣地一斥，“兩個蠢蛋！你見過地府的勾魂使者有長成鳥的模樣的？！”

我頓時怒了：你們歧視鳥類！誰說鳥不可以擔任勾魂使者？這是赤果果的歧視！我要找動物保護協會投訴！

乙丙：“老大……沒聽過不代表沒……”話沒說完，在甲兄的眼神下，兩人頓時蔫了，灰溜溜從地上撿起贓物，傻在原地不知接下來該幹什麽。

混蛋在一旁咳了一聲：“休得懷疑。吾等二人乃是貨真價實的地府勾魂使者，近日地府改革，調動頗大，汝等凡人自是不知。”話說完，他變魔術般地從袖口中摸出本小冊子，一邊對我道：“白兄，先核實三人身份，等時辰到後，我們便完成任務吧。”

我也裝模作樣地飛了過來，停在他手臂上。往下瞄瞄書冊，看見封皮上的書名，我腦袋上頓時掛下一大滴汗珠：這本書是混蛋不知道在哪個小書攤淘來的，叫做什麽《江湖美人錄》，旁邊還有個作者署名“百曉生劉仁夏”，似乎是一個蠻有名氣的人物。

餵……我說混蛋你可捂好點，要是給那三個笨蛋看到，咱們就神馬都完了……

“老大！”乙兄和丙兄眼睛裏全是驚悚，“他們說是的！！！！！！”這話尾的一連串感嘆號，表示著他們感嘆到幾乎要淚奔而去……我為他們默默嘆息。

甲兄額角青筋一跳，回頭給兩個人腦袋上一人一個巴掌，罵道：“他奶奶個熊！這兩小子是來勾那邊三個人魂的，你丫沒聽懂？！老子馬上就幹掉那三個，然後這兩個什麽使者就可以滾蛋了！”

乙小聲糾正道：“老大，不是‘什麽使者’，是‘勾魂使者’——痛！”還沒說完，他又結結實實挨了甲兄一巴掌。拍完了猶自不解氣，甲兄大罵道：“你他媽啰啰嗦嗦跟個女人一樣！老子不知道那個什麽使者是什麽使者嗎？！”

丙兄一聽，頓時在一旁不吭聲了。

別說我忍笑忍到幾乎內傷，連混蛋嘴角都抑制不住地揚起，眼見要憋不住笑了。他趕忙輕咳一聲，壓低了嗓子，繼續嚴肅道：“與那三人無關，他們另有人負責，吾等只引領汝等三人上路。”

“你他媽什麽意思？說清楚點！”甲兄臉上不耐煩，可放緩的語氣表明，他的心裏面也有些發怵了。

我默默擡頭望天。原以為這個甲兄是個明白人，不會被混蛋笨拙的把戲騙到，沒想他和他的兩個笨蛋手下一樣，腦筋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給吃了……

混蛋裝模作樣地翻開了書，手指在上面點了幾下，才道：“汝等為惡過多，壽限已到。只待三位殺死那邊三人，抵消最後一道功德，吾等便要奉命領三位上路。”猛然將手上書冊一合，他驚訝地對著三個笨蛋身後道：“你們也來了？”

“誰！”甲急忙回頭，前後左右望了半天，卻沒看到一個人。乙丙已然在旁邊嚇得呆了，嘴唇囁嚅半天，最後只憋出了一個字：“……鬼……”

混蛋在一旁笑道：“莫再望了，你們看不到的，那邊兩位兄弟不負責你們。他們只等你們殺了那邊三個人，就可以回去交差了。白兄，去告訴他們情況吧。”

我呼啦啦飛到了混蛋眼睛盯著的地方。那裏除了空氣，神馬東西都沒有，說有笨蛋三人組看不見的鬼魂，全是混蛋編出來嚇他們的。在那個地方繞了三圈，我又飛了回來，停在了混蛋的肩膀上。

斜眼看笨蛋三人組，我發現別說乙兄丙兄已經嚇到了將要淚奔而去的地步，連稍微有腦子一點的甲兄也扛不住了。甲遲疑了半天，才弱弱說道：“那……如果老子不殺他們呢？”

混蛋滿臉驚訝：“你說什麽？這可不行，會擾亂地府秩序的，到時候我們可不好交差。別多說了，你們快些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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