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疑惑的眼神望向玄霄，慕容紫英喃喃念道，卻不知，此刻昏黃的燈光下，衣襟半敞露出胸前一點朱紅，眼神迷茫，有些不知所措的他，是何等的妖嬈誘人。

玄霄只覺得下腹一熱，腦袋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已經細若發絲，隨時都有崩斷的可能。

深吸一口氣，將視線移往他處，他知道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玄霄指了指自己的胸前，“如果那是指我的名字，那麽，你告訴我，這個‘皌'字對你究竟有何意義？”

“白”首加一“末”字，即便是現在都用得極少，這樣的上古文字，玄霄竟然都認得出。

宗煉常用的秘形文字應該是由這上古字體沿用而來，兩者看上去很是相似，細比之下，後者更為古老，更加繁覆。

玄霄毫不退讓的逼問，慕容紫英皺皺眉，終於還是開口，“我本生於大燕望族，在慕容氏族中，每一個正統男嬰降生，百日的那一天，都會被雙親帶至宗廟，從巫士手中抽取屬於自己的‘命字’。”

“名字？”玄霄冷哼，什麽傳統，名字還要用抽的。

慕容紫英搖頭，糾正道：“不是名字，是命字，命定中屬於你的一個字，這個字決定了你此生的命數。”

“無稽之談！不屑的打斷。

慕容紫英幹笑，“倘若當真是無稽之談，巫士又怎麽可能在慕容一族中受到如此尊崇，大燕從開國至此幾百年，巫士的預言從未出現過差錯，當年，將我送上瓊華的前一晚，父親叫我至身前，將裝有命字的錦囊交與我，吩咐我十年之後才能拆啟，那是世上僅你一人知曉的字，就算是父母，巫士都不得而知。”

“那現在不又多了一個我嗎？”顯然，玄霄對此一說不以為然。

“可是，為什麽連劍靈都會知道？”慕容紫英很是疑惑，難道是因為認主的關系？

“那麽，你的批言是什麽？”挑眉，半不正經的語氣完全沒把這所謂的命字當一回事。

哪知慕容紫英低下頭，就是不肯再繼續說下去。

在玄霄等的快要不耐煩的時候，慕容紫英擡起頭，靜靜的看著他，眸光似鏡，“若遇此字，緣！”

略微一怔，隨即玄霄嘴角上揚，勾起一抹淺笑，“然後呢？”

“啊？”不解回望。

淺笑一轉，帶出些暴戾的氣息，“既然說了，就別把後半句藏起來!”

看到那人眸中的疑惑被驚訝替代，玄霄知道自己猜對了，若僅是如此簡單的一句，慕容紫英就不會在石室裏露出那麽莫名驚恐的眼神，還有此刻，淡淡哀愁的氣息。

長出了一口氣，垮下肩，放棄掩飾的低下頭，慕容紫英幽幽的道：“若遇此字，是緣亦是孽，避之，否則……萬劫不覆！”

盡管自始至終都未曾將這說法當一回事，但是聽到那最後的四個字，玄霄還是不由得心底一沈。

萬劫不覆，用在任何人，哪怕是自己身上，他眉頭都不會皺一皺，可是慕容紫英不是別人。

這種莫名的擔憂讓玄霄很不喜歡，想都未想，伸手就將那人撈進懷裏，手掌在他的後背輕輕撫摸，被這個詞困擾的……其實是這個人吧。

出身大燕望族，雖然年少離家，但是身上流有的血脈對慕容紫英影響甚大，這不僅讓他在精英弟子無數的瓊華派嶄露頭角，成為佼佼之輩，同時對被族人無比崇尚的命字批言更是深信無疑吧。

回擁住玄霄堅實的身軀，慕容紫英把頭深深埋在他的胸前，就算自幼離家，但這分毫不會減少命字對他的影響，幾乎是從懂事開始，便被告知，巫士的存在意義，即便日後登上瓊華，也不能改變這一根深蒂固的觀念。

如何能不去在意啊，因為，他是那麽重要的人。

耳邊傳來玄霄令人安心的嗓音，輕柔的說道：“什麽都別想了，過兩天，我就去掀了大燕一族的宗廟，把所謂的巫士殺個幹凈，這樣就不會有什麽命字一說了。”

“…………”

慕容紫英突然覺得，自己的這份擔憂實在是有些可笑，這個連天都敢叫囂的人，命數之類的東西，又能把他怎麽樣啊。

也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去的，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放亮，陽光透過窗楞照進來，落在身上暖暖的。

慕容紫英輕輕擡頭，發現自己大半個身子都靠在玄霄身上，那人有力的手臂正搭在自己的腰上，臉上一紅，也不敢有太多動靜，生怕吵醒那人。

只有在熟睡的時候，玄霄才會卸去那一身的倨傲強勢吧，火紅的發絲散落在枕邊，絲毫不顯平日裏的張揚之色，細細看來，慕容紫英感嘆，這個男人的俊美是被他不可一世的霸氣所掩蓋了，因為後者太過強烈，以至於會讓人忽略了他的相貌其實也是同樣的深刻。

特別是額間的朱紋……

慕容紫英身體一顫，腦海裏頓時浮現出玄霄眼角生出的黑色紋章，那被自己遺忘了的詭異圖案。

其實從他醒來的一刻，玄霄便察覺到了，本來想裝睡下去，卻突然聽到那人的抽氣聲，這才忍不住睜開眼，看到一臉嚴肅，深望自己的慕容紫英，皺眉，用略帶沙啞的嗓音，道：“告訴過你別亂想了，你放心，就算是萬劫不覆，我也陪你一起。”

回應他的是慕容紫英的一聲輕嘆，“如果……萬劫不覆人的是你呢？”

“如果……萬劫不覆人的是你呢？”

玄霄不以為意，反而饒有興趣的挑眉——什麽意思？

摸上那人的右眼角，手指微涼，感受那略高的溫度，慕容紫英一臉沈靜，“在這裏，我曾經看到一簇黑色的圖紋。”

聽後，玄霄楞了一楞，隨機大掌回握住對方，拉到微揚的唇上印下一吻，笑道：“你以為我入魔了？”

看到慕容紫英很是猶豫的點了點頭，玄霄眸光一轉，問道，“你覺得成仙入魔有何區別？”

慕容紫英想了一想，並未立即回應，坐起身來，向窗外望了望，看日頭，時辰應該近午了，半響，轉過身回道：“世人皆知魔兇殘，仙慈悲。”

搖搖頭，將雙臂枕至腦後，輕蔑一笑，“我問的是你，世人看法與我何幹？”

嘆氣，果然，這個人醒來之後的性子真是不討喜，慕容紫英仔細想想，道：“我既未修成仙，也不曾入魔，所以，究竟有何區別，我不想妄下定論。”

經歷過對妖偏執的理解，慕容紫英不願再重蹈覆轍，都說妖魔殘暴害人，但人又豈非都是善類，想起巢湖居巢國遭蜀山弟子無故殘殺的妖，心中不免沈重。

“不過隨意問問，怎麽又扮老頭子了。”盯著慕容紫英越蹙越緊的眉，玄霄一陣無奈，這人什麽都好，就是愛憂心外物的那股子迂腐勁時不時要犯上一犯。

搖搖頭，甩開那些有的沒的的想法，“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那黑色的圖紋究竟是怎麽回事？”

“紫英——”玄霄難得正經的喚他，“在你眼裏，從前的我與現在的我，有何變化？”

這個問題立刻換來慕容紫英更加嚴肅的表情，糾結著在實話與謊言之間搖擺不定，畢竟以他的性情，說謊並不是得心應手的事情。

看了看玄霄還算和善的臉色，開口道：“有的——以前的你更加不講理。”

“……”

“哢嚓”一聲，可憐的石床又缺了一塊。

慕容紫英在心裏小小的嘆息，其實現在也同樣不講理。

“對了，有件事情忘了跟你說。”扯扯玄霄的袖子，“天河要成親了，跟菱紗。”

慕容紫英一板一眼的個性，玄霄早就心知肚明，也沒真的動氣，聽到這事，便瞇起眼，“難過嗎”

“啊？”

“那丫頭嫁給別人，你不難過嗎？”

微微一怔，隨即避開那人的視線，慕容紫英低下頭，喃喃道：“嫁給天河，菱紗會幸福的。”

慕容紫英看似失落的樣子，玄霄沒來由一陣憋屈，挑起他的下巴，“你永遠都是這樣嗎？總是替別人著想，什麽時候能為你自己考慮？”

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慕容紫英回望的目光中幹凈的純粹，“原本以為菱紗命不久矣，如今不但被完全救治，還能看到她與天河喜結連理，玄霄，我真的很滿足。”

當年大難，幾人皆能全身而退，如今苦難正在慢慢離去，他心中唯有感激。

翻身下床，慕容紫英舍身忘我的精神明顯沒有得到認同，反而讓玄霄覺得難道是愛之深才如此心甘情願的默默成全。

靠在窗邊，弧度極為好看的側臉，被午後的暖陽勾勒出一條金色的線條，慕容紫英幽紫的眼眸透著淡彩：“不管成仙入魔……”

男人頓住腳步，站在門口，靜靜等待下文。

“……都沒關系，只要你還是玄霄，就行了。”

隨著話音落下，所有陰霾盡散，玄霄帶著唇角綻放的淺笑，離去。

這邊，慕容紫英對向外面的臉上，帶著同樣釋懷的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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