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正在享受難得的恬靜，突然耳邊傳來零碎的敲擊聲。

轉頭一看，原來是那把被主人冷落了一晚上的靈劍，劍身漂浮在半空中，磕碰著石床。

想必之前一直顧忌玄霄的存在才躲在外面，慕容紫英笑笑，心想那人也只知道這點，才會獨自出去的吧。

玄霄，並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樣無情。

伸出手招呼了一下，“白白，出來吧。”

一個光球自靈劍中衍生出來，帶著幽幽的白光，脆嫩的童音幾乎能滴出水來，“皌皌。”

一眨眼，手上就多了個圓滾滾的白球，肉呼呼的小手像是認定了慕容紫英的領子，一上來就抓著不放，擡起白嫩白嫩的小臉蛋，水銀色的瞳眸裏滿是哀怨，“為什麽都不理白白。”

對小孩子實在是沒什麽經驗，慕容紫英只能像對小動物那樣，摸摸白白的腦袋，拖到腳踝的白色長發，滑過指縫，比絲綢還要柔滑。

心思單純的小劍靈在安撫之下很快眉開眼笑，窩在慕容紫英的懷裏，很是享受的樣子。

“為什麽叫我皌皌應該叫慕容紫英。”突然想起這個問題，就問了才回來。

眼巴巴的擡起頭，水汪汪的大眼睛裏滿是不解，“皌皌，慕容紫英是什麽？”

“我就是慕容紫英。”

小孩搖搖頭，堅定的回道：“是皌皌。”

男人犯難了，按照這個小孩的思維，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跟他區別慕容紫英和皌皌。

“吶~~皌皌能幫白白叫小炎出來嗎？”

“小焱？”

白白點頭，因為身子小小的，所以腦袋就顯得有些大，認真點頭的樣子著實可愛的不得了。

“人家磨了小焱一個晚上，他就是不肯出來，皌皌叫他吧，小炎也是劍靈，一定會聽皌皌的話。”

難道——難道這把劍裏竟生出雙靈！慕容紫英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按捺不住激動之情，玄霄……到底煉出的是怎樣的一把神器。

“皌皌叫吧，白白也想看看小焱的人形，在劍裏只有一團光，什麽都看不到。”等不及的拉拉慕容紫英的衣服。

慕容紫英深吸口氣，向立在床邊的靈劍望望，試探性的開口，“小焱——”

開始沒有什麽動靜，只過了一小會，劍身的顏色出現了變化，原來的瑩瑩幽光開始綻放出暖色，漸漸變深，直到全數染上火焰的橙紅。

慕容紫英只覺得周圍的溫度迅速升高，下一刻，便看到一個瘦高的青年出現在眼前，幹練的彤色短發不若玄霄那樣張揚，而是紅得純粹，衣著也是通色的焰紅，緊縛袖口，合體的長褲長靴勾勒出修長的身形，再看那面顏，雖然是青年模樣，但是五官的精致程度和白白卻是不相上下。

單膝跪下，一手搭在膝頭，一手撐地，青年微微垂首，聲音分毫不拖泥帶水，“主人。”

看看手上笑得標準天真的白白，又看看面前冷到快要結霜的小焱，慕容紫英不禁想，這真的是一把劍生出的劍靈嗎？

會不會哪裏搞錯了。

“小焱出來了，出來了！”十分高興的小家夥手腳並用的爬出慕容紫英懷裏，兩只小腳好像還不太穩，站在床上，顫巍巍的就向紅衣青年走去，可沒走兩步，就被衣角絆倒，當下便一頭往床下載去。

慕容紫英急的伸出手去，無奈尚未恢覆的他，動作自然也慢了很多，只能眼睜睜看著白白摔下去，地面床具可都是石制的，想想都讓人心疼。

還好另外一人反應極快，輕松接住白色的小肉球，毫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抱起來。

“小焱好漂亮。”白白竟然沒被嚇到，一把摟住青年的脖子，分外親昵上前用臉蹭蹭，笑得很是開心。

慕容紫英還以為那人會生氣，沒想到他只是輕輕嘆氣，將白白抱的更緊了些，“主人請別介意，望舒本屬陰，熔煉雙劍時，火靈珠的力量使得它受到了很大影響，白白才會以孩童的姿態出現，日後……應該有機會恢覆的。”

聽到望舒兩字，慕容紫英大驚，“你……先起來，說清楚。”

站起身來，青年不卑不亢的答道：“吾本名——羲和。”

“……”

下意識的就將目光轉向還在蹭人家脖子的白白，慕容紫英突然生出一個想法，要是讓菱紗知道這個小家夥就是讓她十年半死不活的罪魁禍首……

搖搖頭，算了，還是別造殺孽了

知道了這麽多，慕容紫英自然也能理出個大概，“看來，在瓊華飛升昆侖之光的時候，你們也受到了影響是不是？”

焱點頭，雖然沒有表現出來，被這個看似文弱的新主人一語道破，暗暗還是有些吃驚。

當年瓊華飛升未果，真正得益的確是望舒羲和，原本就是冠絕天下的寶劍，經昆侖靈光普照，褪去最後的凡塵氣息，於其說仙界放任他最後跟隨玄霄入東海，不如說是不得不放任。

神兵與凡器最大的區別並不僅僅是力量上的巨大懸殊，最重要的是，有無自身的意識。

意識越強，就像眼前擁有獨立的人形思想的神器便是仙人，都不願正面敵對。

“你怨恨玄霄，所以才不肯現身。”這一點應該很容易想到。

炎搖了搖頭，焱波瀾不驚的回答，“主人如何決斷，熔煉或者遺棄，吾不過是兵器，皆不應置喙。”

慕容嘆氣，這不是怨恨是什麽？

“他若只將你當成兵器，又何苦以精血鑄煉？還不是為保你神識不滅。”

目光投過焱，望向他身後，“望舒羲和一陰一陽，終是殘缺之體，唯有將兩者融合，陰陽互補，重新鑄出的劍體才能讓劍靈新生，為救菱紗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你想為羲和塑形，助他成靈，對不對？”

冰封的五官終於出現絲絲裂紋，轉過身，驚訝的望著門口現身的白衣男子，久久不語。

“多事！”沒好臉色的瞪過來，玄霄本來就有種不怒而威的氣勢，這一眼卻無應有的冰冷犀利。

慕容紫英淡淡含笑，表現得根本不以為意。

後背一僵，焱固執的站在原地，不肯回頭，眼睛死死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眼簾半垂，長長的睫毛翹出一個好看的弧度，在眼瞼上投下淡淡陰影，倒是他懷裏的白白，打玄霄一露面，就被嚇得縮成一團，拼命的摟著小焱的脖子，死都不肯擡頭。

尚未走遠，突然感到巨大的靈力波動，玄霄眉頭一皺，這個地方極為僻靜，才敢放慕容紫英獨處，正準備慌忙趕回，冷靜孤傲的眸中意外閃現出幾分光彩，無法抑制的驚喜。

生死不離，榮辱不棄，他虧欠羲和的太多，前夜在鑄劍室劍靈現身，玄霄幾乎在第一刻就感受到白白身上濃郁的寒氣，即便等到最後也沒有見到炎的身影。

那份失落一直被隱藏著。

在鑄劍室中，對新生的劍靈橫豎看不順眼，絕不僅僅是面上表現的理由那麽簡單，更多還是遷怒。

那時的他，當真以為羲和已經靈散了，挫敗之餘，還有濃濃的失落，沈靜的心性習慣將情感隱藏，卻忘記，慕容紫英的心思細敏又豈是常人能夠比擬。

在玄霄投過來看似無情的視線裏，慕容紫英清楚的捕捉到一絲飛快閃逝的如負重釋。

明明很擔心，嘴硬心軟的人。

反觀同樣沈默的焱，手裏還抱著不肯擡頭的白白，看上去更像是一個賭氣不肯認錯的孩子。

慕容紫英單臂支在窗沿托著腮，饒有興趣的望著這對別扭的主從，微微上挑的眼角，淡笑時透出一股耐人尋味的風情，視線在玄霄與焱之間來回往覆，暗暗尋思究竟是誰會邁開第一步。

玄霄……指望他，估計兩人的關系就徹底死結了。攤上這麽個別扭的主子，小焱，只靠你自己了。

像是感應到主人的思想，焱擡起頭，正好對上慕容紫英鼓勵與認同的目光，搖擺不定的心思得到最後的砝碼，天平終於穩穩的翹起一頭，感激的點點頭，隨後拍拍白白的後背，示意他松開手，然後小心的把他放在床上，眼巴巴的小孩看著焱回身走到玄霄面前。

屈膝跪下，雙手伏地，叩首跪拜。

劍靈與生俱來的驕傲，除了主人，絕不會允許他們向任何人低頭。

由神器孕育而出的焱，就算是對慕容紫英，也只是簡單的屈膝點頭而已。

即使以如此卑微的姿態，紅衣青年鏗鏘有力的聲線依舊未減半分高傲，“羲和……拜謝主人再造之恩。”

就是這樣將傲氣融進骨血裏的劍靈，竟然在這個男人面前……匍匐叩首。

自稱羲和，意味著，就算沒有制約，依舊甘心臣服於他。

聽上去沒有多餘的感情，高高在上沈冷俯望，開口，卻是每個字都帶著沈重的壓力：“將你交托的，是我玄霄最重要的人，所以——”

“焱定拼盡全力，護主周全！”劍靈莊重宣誓。

兩人極為默契的對白，仿佛只是從對方的一個眼神就讀出其中包含的寒意，慕容紫英置身事外的輕松表情僵在臉上，覆雜的目光深深的望向兩人，喉結上下一動，很快的，將頭轉向窗外，墊著胳膊搭在窗沿上，不想讓任何人看見他的樣子，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臉上會是怎樣的表情。

自他十六歲在瓊華學術小有成就以來，他慕容紫英，第一次真正被人當做需要保護的對象，雖然這樣的認知有些霸道。

可是，感覺似乎不錯。

玄霄，根本就是一劑毒藥，自己的堅強冷靜，稍不留心，就會被侵蝕得幹凈。

視線從未離開過焱，可慕容紫英一舉一動卻未曾逃離過玄霄的眼，滿意一笑，眼中不再制約情感的流露。

玄霄蹲下身，扶起焱，拍拍他的肩膀，“老朋友，歡迎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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