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告而別

關燈
作者有話要說: 強烈要求留爪印

倉皇離去的慕容紫英沿原路返回木屋,隔著門就聽到裏面天河與菱紗肆無忌憚的歡鬧聲,深深吸進純凈的空氣,同時也將那無憂的歡樂印刻心裏,猶豫片刻,終是沒有進去,

看著他們幸福,盡力為他們擋去所有災禍,才是慕容紫英最在乎的事情,最想要的生活。

當他回到自己的住處時,心情已平覆許多,倚在窗邊,晚風徐徐,之前崖邊所發生的一切似乎只是閑暇時的幻想,虛幻而飄渺,自己會在另一人懷中示弱,流淚,更令人無法想象的是,那個不可一世的男人竟會有如此溫柔的一面,幻覺,一定是幻覺,但是劍匣上沾染的泥土又仿佛在同時嘲笑他的自欺欺人。

也只有在那個男人面前吧,深不可測的實力,桀驁不羈的性情,沈穩的內心,所以自己在他面前才總顯得有些不夠成熟吧。

果然,軟弱與依賴是會上癮的毒藥,沾染了一次,就會讓心墻那堅實的外壁出現不可修覆的裂縫。

慕容紫英喜好清凈,住所選在稍遠一處的側崖邊,地方不大,但是每樣物件都擺設得井井有條,就像主人性格——穩重,一絲不茍。

人一放松,胸口的悶痛也明顯起來。

打開角落裏的木箱,從中取出手掌大小的紫金香爐,又從床邊的矮櫃裏拿出一個繡制精美的香囊,解開袋口繞系的絲繩,倒出一小捧白色的粉末,將粉末加入香爐,點上,渺渺輕煙自爐頂的鏤空雕花處飄逸出來,淡淡幽香四散在空氣中。

沒想到真的會用上,幻瞑界離別時,夢璃贈與的藥香,精通調香的她,恢覆妖界少主的身份後,為了醫治被瓊華弟子所傷的妖眾子民,結合幻瞑界特殊的藥材香料調制而成,淡然寧靜的香氣使人心寧神合,最大程度的愈療傷勢,除卻病痛。

可是如此神奇之物,卻對菱紗毫無用處,精元的過分消耗是任何藥物都填補不了的。

慕容紫英盤膝坐在床沿,斂神靜氣,真氣慢慢運行一周天,最大限度的將吸入的藥性游走全身,胸口隱隱的悶痛幾乎消逝,呼吸時的無力感也得到根除。

若不是玄霄以鮮血相餵,又用整整一夜的時間助他將力量徹底融合,就算有夢璃的藥香日日輔助,想必也要修養月餘方可痊愈。

思緒漸漸沈澱,倦意將他包圍,藥香中安神的成分讓受傷的身體無法抗拒,在沾上枕頭的一刻,慕容紫英便沈沈睡去。

夜,深了。

“吱嘎——”木門發出沙啞的聲響,屋內除了搖曳的燭火,一切都很平靜,包括床上緊閉雙目,安然熟睡的男子。

空氣中依然殘留著一絲香氣,在玄霄的記憶裏,那個嫻雅端莊的紫衣女子身上總是繚繞著類似飄渺的氣息。

指腹搭上那人的腕間,脈象平穩,氣息淤堵的狀況不再,經脈得到了極大的修覆,如此深沈的入眠,想必都與那香氣脫不了幹系吧。

如果是這樣,他也就放心了。

靠在床另一側的軟榻上,玄霄閉上眼睛,一夜好眠。

春去夏來,夏走秋至,平靜的時光從緊握的指縫中溜走。

玄霄餘威猶在,卻不再被小葵和菱紗所懼怕,甚至躲在慕容紫英身後,還敢跟大魔頭做做鬼臉。

天河是一如既往的傻樂,有了包容的大哥之後,就更加肆無忌憚。

紫英的生活倒是單調許多,大半年的時間裏,沒有再四處奔波尋醫問藥,只是安靜的收在青鸞峰,和玄霄下下棋,或者時不時討教鑄劍修行之道,亦或是幫著菱紗教訓教訓又去林子裏搗亂的天河,幾個人的生活看上去竟是意外的和諧美好。

只不過夜深人靜之時,每每在崖邊獨自一人時,慕容紫英的眼底總是掩藏不住滿滿的憂傷。

菱紗隱藏的很好,甚至和她日日相處的天河都沒有發現端倪,看似紅潤的膚色不過是用水粉修飾的結果,但是孱弱的呼吸,虛浮的腳步以及眼底深深的無力倦怠卻偽裝不來,或許已經是無力偽裝。

他看出來了,想必玄霄也一樣。

掌門說過,這世上能救菱紗的人唯有一個玄霄,那個以生命為代價的說辭怎麽聽都像是一個試探的借口,可是自己竟然毫不猶豫就給出了放棄的答案。

也許,放棄的就是菱紗唯一的生機。

奇怪的是,即使現在回想起來,依然沒有絲毫的悔意,因為那個男人當時眼神,語態,慕容紫英預感,如果給出肯定的回應,他真的會用自己無法承受的代價換回菱紗的平安無恙。

這一晚,玄霄不知從哪裏尋來了幾壇百年陳釀,趁著兩人賞月暢聊之際,甚少飲酒的慕容紫英竟喝了大半,直到被玄霄連拖帶抱才送回屋中。

沒有點燈僅有的淡淡月光將男人微帶紅暈的臉龐照的極為細致,玄霄就這樣坐在床邊,靜靜的看了許久,藏在陰影中的五官沒有半分情緒的表露。

伸手為慕容紫英蓋上薄被,玄霄自袖中掏出一顆渾圓的紫色珍珠擱在桌上,這個東西,想必修真之人都不會陌生——蜃珠,能夠迅速提升修為的寶物,千年以上的蜃才能孕育,而手上這顆三千年的蜃珠正是在東海之淵帶回的戰利品。

因此最後他才饒了貊崡的性命。

經脈受到如此大的損傷,即便覆原也必然會折損許多功力,這顆蜃珠不但可以彌補,甚至能夠幫助慕容紫英將修為提升到一個新的層次。

熟睡中的男子將冷漠,穩重,深沈這些包裹的堅實外殼都一一拋去,靜靜的躺在那裏,乖巧的像個孩子,似玉般溫潤卻不失高貴,內心其實比任何人都容易被感情牽動,被感情所累,所傷。

輕輕為他理順額前的碎發,異常幽深的視線鎖住那人的容顏,似乎是想將所看到的一切印刻在心裏。

玄霄覺得從未如此平靜,就算被囚於東海之淵,封閉了心神的自己都無法像此刻從心底裏享受這份平靜。

所以,對於將要做的事情,他不懼怕,更不後悔。

離開前,玄霄最後回望了一眼安睡的臉。

你所期望的,我會替你實現。

“紫英,紫英醒醒啊——”

托著昏昏沈沈的腦袋,慕容紫英睜開雙眼,天河焦急坐在床邊,不停的拉扯著他的衣袖。

“出什麽事了?”由於酒力而昏睡,醒來時總不是那麽容易,手掌敲打額頭,想讓自己清醒一些。

“望舒不見了!望舒不見了!” 不知節制的嗓門吵得男人的頭嗡嗡作響。

“你說什麽?!”天河的話恍如晴天霹靂,慕容紫英頓時呆住了,心臟仿佛一下子跳離了胸口。

“你確定嗎?是不是……掉在地上……”極力去尋找蹩腳到連他自己都說不下去的借口。

“早上給爹上香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劍架,才發現望舒不見了,我桌上地上摸了個遍都沒找到,還有,還有菱紗早上都沒起來,她從不睡懶覺的,可是……我不敢去找她,她總說女孩子房間我不可以隨便進,以前她就為這個打過我,紫英,你陪我去看看菱紗好不好,我有點擔心。”雲天河顯然是急壞了,直扯頭發,整個人都語無倫次起來。

拉下天河自虐的手,安撫的輕拍他的肩膀,“別急,要是有什麽情況,夢璃會來找我們的,先去菱紗那兒,其他的等會再說。”

“對了,你看見玄霄了嗎?”慕容紫英這才意識到房間裏似乎少了一個本應該存在的人。

玄霄向來隨性而為,自第一晚在此住下之後,就沒有搬離此處。

“大哥?他不在嗎?”雲天河看不見,情急之下也沒註意到周圍根本沒有第三個人的氣息。

雙拳驟然握緊,骨節泛白,微微顫抖著,慕容紫英努力掩飾自己急促的呼吸,目光在落到桌面上的一霎那,迸射出異樣的光芒。

這是……蜃珠?

玄霄,是他嗎?

昨夜他來過了,留下一顆可稱為奇珍的蜃珠,然後……又消失了,與望舒一起消失了……

該死的,他到底在想什麽?

看不到,半天又得不到回應的天河忍不住問道:“紫英,大哥去哪裏了?”

緊蹙雙眉,半晌,不知該如何作答。

潛意識裏,不願相信玄霄盜走了望舒,或者說不願相信那人會做出傷害菱紗,傷害天河的事情,將蜃珠收入懷中,轉身拉過雲天河,“先去看看菱紗吧。”

玄霄,別讓我失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