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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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峰上多是古木,木屋後的瀑布之上有一片廣袤的樹林,裏面的蒼天巨木多在百歲以上。

樹屋的所在的是一株兩千多年的靈木,依山而長,就連枝幹都極為粗實,菱紗第一次踏進樹屋,遙窗遠眺,便被那秀麗壯闊的視野深深震撼,於是在決定居所的時候,二話不說,強烈要求在原來的樹屋旁邊,重新搭建了一座稍大的樹屋,供她與夢璃的起居之處。

從小便在青鸞峰跌打滾爬,即便雙目失明,對雲天河來說,生活絲毫不受影響,出入樹屋也是一樣。

雖然焦急,但也沒有直接推門而入,可見菱紗的調/教成效,輕喚之後,門從裏面被打開,長裙紗帔,是夢璃。

毫無二致的精美容顏,卻是空洞無波的神情,幻瞑界之主嬋幽利用夢見樽制造出來的傀儡,口不能言,亦無心智,有形而又無形,但卻能如常人一般行動。

她的存在,證明對夢璃的思念無法忘懷。

引領兩人來到裏間,床上,紅衣少女安靜沈睡,就連眾人進門這麽大的聲響都沒有蘇醒的跡象。

慕容紫英心頭一緊,俯身探上菱紗的額頭,皮膚下感知的溫度讓他略松了口氣。

“怎麽樣?”扯了扯慕容紫英的胳膊,雲天河焦急的問。

“未醒。”低頭沈思片刻,看向夢璃,“她從睡下就一直都是這樣嗎?”

點點頭,雖然沒有思想,但是一些簡單的問題她還是可以回答。

“天河,昨晚菱紗是什麽時候回房的?”

撓撓頭,“不知道啊,大哥後來說是有點事要找菱紗單獨談談,就先走了。”

“什麽?”又是玄霄……

“對了,大哥呢?怎麽剛剛就不見他。”

“……”

雲天河是直性子直腸子,看不到又聽不到回答,急得直跺腳,“紫英,你不要不說話啊。”

“他……好像有點事情……”慕容紫英選擇隱瞞,有些事在尚未確定之前讓天河知道也沒有什麽意義。

努力讓自己不要往壞處想,可玄霄跟望舒一起失蹤,菱紗又突然昏迷不醒,還有那顆蜃珠……

第一次如此痛恨玄霄的任意妄為,痛恨他無法無天的我行我素。

“咦,奇怪……”摸到床邊坐下,拉起菱紗的雲天河驚疑出聲,“菱紗的手,怎麽這麽暖?”

“你說什麽?”慕容紫英連忙上前試了試菱紗的體溫,之前心急有所疏忽,經過天河一說,才覺察到異常。

雙劍飛升,耗損過多精元的韓菱紗一直都擺脫不了畏寒的毛病,即便是酷熱炎夏也不例外,特別是手足,任何時候仿佛都是剛被冰水浸泡過一樣。

天河的母親——望舒第一任宿主夙玉,就是因為身染陰寒,最終產後不久,體虛而亡。

可是眼下的韓菱紗,不說額頭,連放在外面的雙手都暖如常人,想到這裏,慕容紫英詫異的發現,睡下的少女身上,竟然沒有搭蓋任何被絮。

擡頭望夢璃,“昨晚菱紗與玄霄談話時候,你在嗎?”

夢璃搖頭,那個男人固執的要求“私下”,便是連個人偶都不願多見。

“你回來的時候,菱紗就這樣睡下了嗎?”

得到肯定的回覆,,慕容紫英又是沈默,緊鎖雙眉,幽紫的雙眸恍如寒潭,深不見底。

“手暖了,是不是說明正在好轉啊!”思維簡單的雲天河顯然不明白慕容紫英千回百轉的心思,在他看來,菱紗多年來辛苦修習心法,正是為了擺脫體內寒氣的折磨,不管原因為何,如今看來如此顯著的成效……那張堆滿了驚喜的臉,讓人連搖頭都覺得於心不忍。

其實,最擔心菱紗的人莫過於眼前的少年了吧,石沈溪洞的初次相遇,仿佛是命運那個劣質玩笑的開始,射向紅衣少女的一劍,締結了兩人的緣分,卻也成為她日後無盡噩夢的起源。

出現在你的人生,究竟是孽是緣……

為了不讓他擔心,兩人或多或少的都隱瞞了一些真實情況,所以在雲天河眼裏,菱紗的狀況雖然嚴重,尚不至於不可救治。

慕容紫英欲言又止,猶豫片刻,只是簡單點頭,“恩,至少現在看上去,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發展。”

可是,為什麽心還會如此的煩亂。

幽深的視線透過窗外,望向遠處波瀾壯闊的無盡雲海,心思也像是被淹沒在繚繞不清的蒙霧之中,沈重有些喘不過氣來。

整整七日,菱紗都不曾醒來,但是氣色卻是逐日好轉,許久未曾有過的紅潤愀然綻放於少女的臉頰,並非借用外物粉飾,完全是氣血通暢而成。

開始的幾天夜裏,體溫會稍顯偏高,但是現在已經趨於平和,在為菱紗運氣的過程中,慕容紫英更是驚喜的發現,以往體虛氣短的現象竟然完全不覆存在。

當真如天河說的那樣,菱紗正在康覆,簡直如神跡一般。

將這些一一告知天河,那個本就單純的少年差點樂瘋了,就差沒在屋裏翻跟頭,跌跌撞撞的跑回小木屋,說是要給爹爹上香,謝謝他老人家保佑菱紗康覆。

其實這些天來,雲天河幾乎足不出戶,只要一睜眼,就趴到少女昏睡的床邊,拉著她慢聲細語的靜靜說話。

就連吃飯都不再計較葷素,不管夢璃端上什麽,他都以最快的速度草草吃完,然後再趴回老位子,天河說,菱紗其實很怕寂寞,所以她愛熱鬧,愛說話,睡了這麽多天,一定悶壞了,他必須陪著她。

——“你不讓我老吃肉,我以後一天就吃一頓好了。”

——“其實我也不是很愛往林子裏跑,我就是喜歡每天都有人喊我吃飯的感覺。”

——“你怎麽還睡啊,沒人打我罵我,我都不習慣了。”

——“菱紗,醒醒吧,你好多天沒跟我說話了。”

——“菱紗……”

——“你醒了,我就娶你好不好,你答應過的,我們永遠在一起。”

每當這個時候,慕容紫英就會站在門外,不去打擾,安靜的旁聽這樣的簡單獨白,聽著聽著,便會有柔軟的笑容掛上嘴角,可是摻雜的苦澀滋味也只有他自己能夠體會。

那是從未向任何人說出的心情,那是他一生埋藏最深的念想。

也許一開始,那兩個人之間就沒有自己能夠立足的縫隙,他輸的,不僅僅時間而已。

從少女亮著靈透大眼,輕喚出那聲小紫英,自己的心也許在那刻起,就深深刻下了她的名字。

看到自己將她執意送上的九龍劍穗揣入懷中,滿足微笑的她或許不知,那是慕容紫英登入瓊華山門的十幾年間,收下的第一份禮物。

多年來無怨無悔的奔波,不辭辛勞的照顧,毫無怨言的寵溺,為的只是哪怕她多一份的微笑。

就算,你的心中,我永遠無法站在第一的位置。

就算,你的人生,我註定不能參與到最後一刻。

就算,你的愛情,註定與我無緣無份。

但是,仍想告訴你一句,慕容紫英,不悔!

應該從這個迷局中解脫出來了吧,整整十年,夠了,倦了,該放手了。

千百次在腦海裏預想過這一天會如何到來,甚至以為自己會執守至她穿上嫁衣的那一日,灌下她的喜酒,淋漓酣醉之後,從此遠走天涯。

唯獨沒有料到竟是如此平靜無波的松開糾結了十年的心,徹底埋葬了十年的感情。

垂下衣袖,一顆餘溫尚存的珠子滑落掌心,細細摸索,感受著圓潤的珠面與手指間的摩擦,一遍又一遍。

這已經成了連日來,慕容紫英遠眺出神時候,無意識的習慣。

極靜的夜裏,不安、煩亂就想撚不死驅不盡的蟻蟲,在他的心頭肆無忌憚的攻城略地。

魂牽夢繞之際,念的竟不再是紅衣少女無憂的笑顏,而是青鸞峰前,白衣男子狂傲的言辭,令人怎樣都想不透也望不穿的眼神。

“如果要用我的命交換呢?”

“我保她從此長命平安。”

明明得到自己永不再提的回應,為何又毫無預兆的消失,玄霄留下兌現的承諾,卻將他安定的心一並帶走。

自己引以為傲處事不驚的脾性被那個男人徹底粉碎,不留只言片語便瀟灑去無影蹤,在說出明明那麽嚴重的話語之後。

朦朦陰雨天使得原本暗沈的天色顯得更加抑郁。

“嘭”房門被大力的撞開,反彈回來後又讓少年毫無自覺的二次摧殘,驚醒的慕容紫英猛的坐起身,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抓住了肩膀一陣猛搖,“菱紗醒了!菱紗醒了!”

雲天河一臉抽風似的笑容配合手上的幅度,害得慕容紫英好不容易清醒過來的頭腦差點又搖暈過去。

每隔一段時日,就以藥香療傷,經脈已幾近痊愈,唯一的缺陷就是由於藥效的關系,別說在往常固定的時辰醒來,就是在天河的鬧騰之下,清醒也是個痛苦的過程。

所幸粗枝大葉的雲天河完全沒有註意到慕容紫英這一小小的異常,全當他連續菱為紗運氣通脈消耗過多。

“你是說真的嗎?”慕容紫英面露掩不住的興奮之情,掀開衣擺迅速下床,“快,快去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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