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楊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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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衛瓜瓜不好立刻反悔。他隔著老爺子長滿老年斑的後腦勺看對方舉止禮貌笑的跟聖賢大儒一樣,嘴巴從左邊撇到右邊。大爺一走,他尋思不裝了吧,要原形畢露了吧,結果對方徑直從他跟前走過,不認識似的。

他原地扒拉著自己的雙下巴,怎麽品怎麽不對味兒。“唉?大膽,那個房間是我的。”

季雙辰把2瓜的拉箱踢出來,撐著門框說,“現在是我的了。”2瓜怎麽會服氣,他硬擠進去跟姓季的爭,“我先來的,你休想。”沒來得及看清身手,對方手肘一橫架他脖子前,“胳膊懶的發癢,不然你陪我練練?”

沒料到會突然吃癟,衛瓜瓜咽下口水,眼神偏向一邊。“那,你住行了吧,我住另一間。”一掙脫他忙跳開一大步,“我讓你的小子!你胳膊,我也不是成心的。你既然已經好了,這篇咱就掀過去別再提------”他越說越沒底氣,對方不動聲色的視線讓他忍不住步步後退。

季雙辰今天穿著隨意,黑色T恤淺藍牛仔褲。衛瓜瓜走神掃了幾眼對方的腰線,嘖嘖,隱約的肌肉線條。他忍不住擋住自己的肚子,糖果色的卡通襯衫,肚皮把大嘴猴的嘴撐的更大。擡眼間,季雙辰走到他跟前,“你幹什麽?”他平生最討厭被人逼墻角。

“衛瓜瓜?”

“幹嘛?”

“我只說一次。”

“說。”橫成這樣要收我肚子的占地費還是怎地。

“進我屋,手進來剁手,腳進來剁腳。”

衛瓜瓜噌一股火冒的老高,“您放心,您那是任意門,一不小心我還怕自己被傳送到十八層地獄呢。”再說我進去翻個遍不讓你知道還不是松松的。

季雙辰後退一步掃了他一眼,“那再好不過。料你也沒有,女朋友不能留下過夜這樣的話不必我再說。”衛瓜瓜抓住他嘴角含義不明的微笑,“你別蹬鼻子上臉,我------”

對方手機突然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扔下話說一半的衛瓜瓜推門出去。

“切。”2瓜抓起桌上的抹布甩到門框上。

豈可修。

一大早,衛瓜瓜把自行車交牛奔手裏。“怎麽樣大牛,我說了弄丟你一舊的還你一新的。”

牛奔圍著車子左轉一圈右轉一圈,眉頭皺的很深。“不錯,很拉風!襯我媳婦。”他伸出大拇指按2瓜腦門上。路過的楊田野趾高氣揚的翻了他倆一人一個白眼,衛瓜瓜挑眉,“什麽說法?”

“生理期,每月總有那麽幾天。”沒說完,胖瓜已經腳步輕快的撲上去了。

“怎麽啦呀,小甜甜,這麽長時間不見,孤單寂寞冷了?大爺今晚翻你牌子怎麽樣。”

楊田野眼角一飛,“別了爺,民族食堂後面栓的那頭母驢已經等你倆月了,擇日不如撞日,你洗洗幹凈今晚就去吧。”

“呦。”衛瓜瓜往左一閃躲開他踹過來的腳。“暗算我?”

“我這暗算不都沒踢著您麽。”

三人前後隨人流穿過廣場,軍訓的新生在廣場另一頭整齊列隊喊起響亮的號子。校園大屏幕上正播放的畫面把衛瓜瓜勾住了。牛奔也看見了,“這不是期末監考那男的,怎麽上宣傳片了?又沒我長的帥。”

“是是是,沒你帥,沒你這八百度的大近視眼帥,”楊田野把牛奔推開,嘟囔著別擋道,“人做主持你也做啊,人搞社團你也搞啊,人參加比賽拿獎你也拿呀,人被白富美圍著你也勾搭一個看看呀。整天張嘴閉嘴媳婦兒媳婦兒,活該吃糠咽菜當一輩子屌絲。”

牛奔臉上掛不住,煩躁的抓抓頭發,“你今天怎麽了?真生理期啊,說話這麽酸。”

衛瓜瓜橫插一杠隔開他倆,“小甜甜,姓季的什麽來頭你跟我說說唄。”

“我剛才就想說,你臉是怎麽回事,滾過來的?”楊田野說著狠狠捏了一把2瓜的臉蛋。衛瓜瓜心裏一抽,還不是因為早上跟那誰爭著要先出門,結果被惡意絆倒栽門框上了。這話打死他也不會說,打哈哈想法子搪塞過去。說巧不巧,季雙辰從對面紅磚小禮堂裏出來,身邊偎著一位楚楚動人的長發美女。他沒背包,單手拿一摞文件夾,笑的像三月春風嘩嘩啦啦能吹開一路桃花。

“手進來剁手,腳進來剁腳。”

想起他那天的樣子,衛瓜瓜不屑的撇開視線。明明是大尾巴狼非裝犯二薩摩耶,狗怎麽你了這麽跟人家過不去。

“在讀研究生,多的我不清楚。不論多麽熱鬧的表象只要有人配合總能造出來,實打實的東西是什麽,誰也不知道。吃得開的人都有那麽點特殊原因,不過他好像不太一樣。”

“什麽意思。”

“這人不簡單。你問他幹嘛?不問女的,抓住一大老爺們問個不停。幾天不見你怎麽又胖了,再胖下去攪*基都沒人要你。”楊田野上下打量他一番,突然目光一變,“不對,你現在得有C罩杯,讓我摸摸。”

今非昔比的衛瓜瓜豈是人能隨便抓住的,他輕盈的在人群中躲閃,腳下一頓,感覺不對。扭臉看見一白頭發矮胖老頭,油光發亮的臉蛋憋的通紅。他忙點頭哈腰說了一串對不起。

“十點的專業課,怎麽還在路上晃。”原來是認識的老師,雖然沒什麽印象。“這就去,馬上去。”三人忙說,剛想溜,“衛瓜瓜你站住。”

偏偏叫我?

“你明白自己的處境嗎,你現在是系裏,乃至院裏的重點觀察對象------”對方語氣不善,臨退休老年人的特點是抓住機會就要傳道授業,解不解惑並不在乎。衛瓜瓜站路邊老實聽著。“------期末考專業課統統不及格,還背上了違紀處分,我多少年都沒見你這樣的學生了。特別是在我們這樣的重點院校重點學科。下午來我辦公室一趟,我們好好談談。”他一番話說的義正辭嚴,人來人往的路上絲毫沒有打算控制自己的音量。好在胖瓜臉皮厚,要是小女子得哭暈過去。

牛奔過來拍拍他的肩膀。

一個身體下的雙重視角非常奇妙。

琢磨了這麽些日子,2瓜對大學生活有了點了解。除了利害相關、情投意合的哥們兒,其他的不管你殺人放火,就算鬧出天大的事撐死倆星期就從大眾視野中消失了。與外圍僅有一墻之隔的大學校園,有純粹的知識珍寶,也有覆雜的人情是非。無論你是人是妖,只要有本事,想上天堂你就使勁撲騰翅膀,想下地獄你就可勁墮*落,誰能管你,誰願管你!何必找不自在。當然,最大的一撥人其實在原地踏步。

船已經下水,揚帆亟待遠航,然而陸地上觀望的大多數還沒有想好上哪條船。此岸安逸,彼岸無法預知。在人群裏或真或假的猶豫,時間充裕,混在人堆裏所以覺得安全。然後猶豫成習慣,被時光磨損了面孔,畢竟不論舞臺搭在哪兒,金子塔尖或是棚戶區的陋巷,主角只有那麽幾個,大部分都是路人。

活在同一個時空,但人們時間的維度不同。這衛瓜瓜小時候在路邊晃蕩的時候就發現了。就拿錢包來說,青壯年的行人,步速越快的包裏的錢越多。不論在哪兒,維度是你自己選的,回饋也就是你應得的。王二那樣的角色游離於維度之外,衛瓜瓜呢,他沿著馬路牙子一邊慢跑一邊想,他終於看到給自己造一條船的可能。

讓他去辦公室,幹嘛?再被罵上半個小時一個小時?對方撒完氣,補考還得補,處分粘背上也掉不了。傻子才去。轍得另外想。

晚上沒吃飯,衛瓜瓜腦門上紮一小手絹跑過長滿合歡樹的那條背街。寵物診所依然關著,“一切安好”的打印紙不翼而飛。

一輛銀灰色敞篷跑車從身後斜竄出來貼身掠過,險些把衛瓜瓜帶倒。車載音響沈重低音炮指揮路邊電動車警報一路引吭高歌,生生帶出一股千軍萬馬的排山倒海之勢。披頭散發的姑娘扒住車頂,一手一只啤酒罐,賣力向他揮動。長發被吹的胡了一臉,發梢上沾著泡沫,紅艷的嘴唇若隱若現。另有兩輛跑車一黃一白緊隨其後,雖說沒那麽張揚,車速已經開始飄忽不定。

“路邊有只豬哈哈哈哈------”從車後窗伸出三五個腦袋,呲牙咧嘴的調笑。

衛瓜瓜解開小手絹擦掉飛到臉上的啤酒沫,心裏咆哮著,監控攝像頭照照照,快照死他丫的。

跑在最後的白色跑車突然急剎停在路邊,以為會走出來個黃毛綠毛熒光色沖鋒衣之類亂七八糟的玩意兒,但下車的男人看起來很正常,步子穩的,車開走後直*挺挺的在路邊又站了一會兒。

看看表,十點半。跑回家估計要半小時,這時那男的朝他轉身,硬*挺的身形突然塌了,踉蹌幾步半跪在馬路牙子上吐的昏天暗地。路過的人紛紛捂住嘴遠遠繞開,胃淺的一邊逃一邊幹嘔。這樣的醉鬼自然是離的越遠越好,怪就怪衛瓜瓜經過的時候不該多瞟一眼,胡亂抹嘴巴的家夥正好擡起煞白的一張臉,四只眼睛對個正著。

衛瓜瓜走也不是,怎麽說一塊住的;不走也不是,大家又不熟。

季雙辰費力的撐地站起來,2瓜就那麽雙手插兜的瞅著他。見他繞過自己,站紅綠燈前左右猶豫著不知往哪兒走。靠在路燈柱上,數著表盤裏的秒針一共轉了十圈。看著季雙辰半仰著頭立在路口一動不動。紅綠黃燈換了幾個來回,路上沒幾輛車,車上沒幾個人。衛瓜瓜嘆了口氣,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不是往那兒走。”

有的人喝醉後像被電擊的猴子嘰嘰喳喳不停,有的人喝醉後一言不發,若不是滿身濃烈的酒氣,誰都發現不了他醉了,比如季雙辰。他眉頭皺成川子,惡狼一般兇狠的盯住衛瓜瓜不放。

半小時的路程走了整整一個小時。沒有攔到車,縱使瓜瓜敦實,架不住高出自己十多厘米的醉鬼深淺不一的腳步。一路跌跌撞撞,到家的時候兩個人渾身是土。

季雙辰房間裝鎖,早已累癱的瓜瓜懶的弄開。客廳沒沙發,三下五除二扒*掉對方吐臟的衣服,用毯子一裹扔在自己臥室床腳。沒床您就忍忍吧,好歹我這兒還有個腳墊。

早上起來,屋子裏就他一個。要不是毯子團成球堆在床下面,他幾乎忘記昨天跟一酒鬼纏到半夜。衛瓜瓜光著膀子爬起來開窗散掉殘留的酒氣。陰天,看不見太陽。

刷牙的時候接了個電話,楊田野打來的。

“大爺我這兒有條消息,要不要給山窮水盡的你指條明路?”

衛瓜瓜忙吐出滿嘴的沫子,“爺您說。”

這般那般的說了一通,他心滿意足的掛掉電話,擡頭往鏡子裏一瞧,“咦?”眼眶怎麽青了。

循著“楊軍師”的指示,他風風火火的跑到院辦公室,興高采烈的敲開系主任的門。系主任就是那場考試當了半小時浮動題板的謝頂張老頭,未及對方從書案上擡起頭,衛瓜瓜立馬換上了一副沈痛的表情。

他臉一耷拉,擠紅了眼眶。“老師,學生我是來尋求幫助的。”

“怎麽了,快坐,有話好好說。”跟前些天路邊見的小矮個不一樣,張老頭看起來非常隨和。

撇開作弊是不是被冤枉的事不講,沒有證據多說只會引起他人的反感。衛瓜瓜說自己生活不規律內分泌失調導致記憶力迅速下降、註意力無法集中,造成了他考試失利。連這套說辭也是楊田野教的。見對方半信半疑,他立馬拍拍肚皮說,“新陳代謝減緩就是表現之一,您看,我都腫成什麽樣了。女朋友拋棄了我,還背上了處分,我好痛苦啊------”

他一邊“哭”一邊偷瞄著對方的反應,張老頭終是站起來走到他跟前說了些寬慰的話。抽抽搭搭講了十來分鐘,老頭心地很好,不僅不煩還不住的對瓜瓜說有困難可以一起克服,他還年輕,前途光明。衛瓜瓜真心感動了一把,但正事不能忘。他裝作無意,指著書案上高高一摞調查表格問道,“老師,這是什麽?”對面書櫃玻璃上映出的臉很是天真無邪。

“哦,”老頭拿起一份遞給他,“這是你師母正在做的一個研究項目,需要收集一些樣本數據。可是剛開學大家都忙,一時間找不到人手,天天著急上------”

“您看我行嗎?”衛瓜瓜目光灼灼。

“好啊。”張老頭非常高興,他繞著桌子轉了一圈,“人手越多每個人的壓力就越小,我帶的學生正負責這件事,我給你一個他的聯系方式。”他說著想起什麽看了一眼表,“對了,他一會兒就到,讓他當面交代你。要不要喝點茶,我這兒只有龍井。”

“不用不用。”衛瓜瓜忙客氣擺手,嘖嘖,待遇立刻不一樣了。

舒服的靠在沙發上品著老師的茶,衛瓜瓜的心飄飄乎乎。楊田野說一般人不會討這苦差事,但這地確是個拉關系的好時機。

回頭好好請他一頓。他手指間靈活的晃動著空茶杯。

“老師,我有事來晚了。”有人推門進來。

“小季啊,我跟你說一個好消息------”

這個聲音。衛瓜瓜沒有回頭,在心裏對楊田野的名字踩了三遍。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評論~撒花~謝謝

著急看的話請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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