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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原來是她、蹄花湯 她明白了,她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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掬月拿著那許多東西, 關鶴謠自然擡步去迎,卻見她的笑臉突生驚恐,在蕭屹開口之前, 小丫頭已經喊出一句——

“小心!”

關鶴謠猛然扭頭, 千鈞一發之際躲過一輛晃蕩蕩飛馳過的驢車。

“你差點撞到人!”

掬月踮著腳沖那驢車吼,“給我好好看路!”

她暴怒著如同一只呲牙的小獸,竟把那駕車的彪形大漢也唬得蹦出一句“對不住!”飄在身後。

驢車輪聲已遠,掬月仍兀自瞪了那驢車好幾眼,嘟囔著“雪天更要慢行”, 拽著關鶴謠貼回了馬車邊。

“刮沒刮到?”她慌忙問關鶴謠。

關鶴謠直楞楞搖頭,沒有說話。

輕而又輕,她拂了拂掬月頭上的雪花。

最厭惡下雪的小丫頭, 厭惡雪就像鳥兒厭惡被臟汙的水打濕羽毛。

此時卻為著她裏出外進,忙活得落了滿頭的雪。

為什麽討厭下雪呢?

為什麽對她這麽好呢?

這個在飛雪中奔走的小小身影, 終於將某些真相送到了關鶴謠的唇邊。

關鶴謠眼眶發酸,早點發現就好了……

掬月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見她無恙,便開心地自顧自說道:“我今日做了些芝麻糖, 小娘子拿回去吃。照你說的方子做的,天冷一凍真的就更脆啦。”

這聲音聽在關鶴謠耳中卻漸漸飄忽, 變換成另一個聲音——同樣的稚嫩, 同樣的清透, 不過卻是在哭。

……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都是為了救我……”

“嗚嗚姐姐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我有很多芝麻糖都給你吃,好不好?”

“姐姐?姐姐?!”

……

關鶴謠接過那包芝麻糖。

確實,聲音是不一樣的。

面容……深夜的路燈下她也沒能看清。

可是這些表象再不會影響她的判斷,她窺見到了原初的真相。

她明白了, 她確定了。

原來,確實不用事事去詢問天道,去詢問能人。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

因果已成,所以在剎那之間,就會心有所感。

她伸手,緊緊抱住掬月,一如那個驚魂的冬夜。

“早已開花結果”的一份友緣。

在趙錦之前,在蕭屹之前,有人一直陪在她身邊。

“若是未曾有它的護持”……

她能自己去出攤嗎?

她能救活蕭屹嗎?

她能有動力和勇氣在這個未知的世界努力活下去嗎?

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掬月現在乖乖被她抱著,正輕聲叫著“小娘子?”

關鶴謠搖搖頭,用隨意的微笑掩住洶湧情緒,把那枚銅錢放在小丫頭掌心,對方不解地看著她。

關鶴謠開口:“芝麻糖的……配送費。”

掬月霎時笑得看不見眼仁。

她扭頭指指鹵鲊坊招牌,比劃著,“從門口到這裏也有配送費?小娘子這樣要賠錢的!”

怎麽會賠呢?關鶴謠想。

明明是從一個時空,到另一個時空。

她得到的,比任何人都多。

回程路上,那一包芝麻糖,關鶴謠一路吃,一路哭,蕭屹怎麽勸也勸不住。

待聽她斷斷續續講了緣由,只能跟著長嘆一聲,將人摟過來輕聲安慰。

這其實不是令人悲傷的事情,只是確實將人的心弦過於猛烈地撥動,致使百感交集震蕩,餘波陣陣。

照例到了國公府南偏門,馬車停下,關鶴謠還沒整理好心緒,頂著紅紅的兔子眼睛下了車。

有人正等著他們。

是雲太夫人身邊的奎嬤嬤,說要請蕭屹去一趟明淵閣——那是關潛的住所。

蕭屹直接被奎嬤嬤推走了,關鶴謠獨自回到萬壑園。

萬壑園一如往常的清凈,若是沒有月照偶爾兩聲哼鳴,幾乎像是沒人住似的。

趁著蕭屹不在,關鶴謠直接往廚房走去,果然,小九還盡職盡責地在看砂鍋。

“水我添得足足的,不會燒幹鍋的,你也不用一刻不離地看。”

小九嘿嘿一笑,沒停下往嘴裏塞五香南瓜子的手,嘁哩喀喳地磕。

“關鍵是廚房好吃的太多了,進來了就出不去。”

關鶴謠莞爾,把手裏的吃食也一並丟給他,在他的歡呼聲中掀開了砂鍋蓋。

白茫茫霧氣之下是白瑩瑩的湯,湯裏沈著白蕓豆和白蘿蔔,豬蹄經過長時間的燉煮也幾乎變成了白色。

白如霜,腴如雪,若將這鍋湯擬人,應該就是傳說中又純又欲的美人。

關鶴謠一路哭得缺水,又被芝麻糖齁著了,如今見到這麽一鍋清醇的絕色馬上把持不住。

“不告訴郎君,我們先偷偷吃點兒。”

鈷藍色的大瓷碗取來兩個盛滿,再撒上翠綠的小蔥花。

“快來嘗嘗,這可是你親手做的蹄花湯。”

小九馬上拋棄了瓜子坐到桌邊。

這碗湯太好看,他一不敢相信這確實出他之手,二不敢相信這確實是豬蹄。

豬蹄本來是粗糙的材料,他作為蕭屹的貼身廝兒,平時與他一起吃飯,吃的都是精細的山珍海味,鮮少吃這些下水。

可自打關小娘子來了,不止帶來了許多新奇的菜色,還把一些普通的食材也做得花樣繁多。

他端詳著這碗蹄花湯。

一個“花”字,就把豬蹄的形態之美,火候之足描述得淋漓盡致。

小九趕緊嘗了一口。

白白胖胖的豬蹄塊燉得柔爛,軟糯的皮入口即化,勁道的筋又滑又黏,還有那幾絲噴香的肉,最是畫龍點睛。

“太好吃了!”

滿滿的膠質差點把嘴巴粘起來,小九沖破阻礙喊著,埋頭呼嚕呼嚕吃起來。

關鶴謠看得直樂,“對了,你喜歡吃辣,拿些油潑辣子做蘸水更香。”

小九忙不疊照做。

舀了兩勺關鶴謠做的油潑辣子在小碟裏,嫩嘟嘟的豬蹄在紅油裏打個滾,染上泛金的橙紅色。往口中一放——辛辣的味道又將油和肉的肥美完美烘托出來,與方才的清淡風格完全不同,現在是一個明艷潑辣的美人了。

然而同樣動人心魄。

關鶴謠現在不能吃辣,只能看著紅亮亮的辣子流流口水。好在原湯已經足夠優秀,不需其他調料就把五臟六腑安撫得服服帖帖。

開始的大火翻滾使油脂充分乳化在湯中,所以這湯奶白奶白,又不見一星油花,喝多少都不覺得膩。隨後的小火煨燉又將食材的味道和諧地融到湯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關鶴謠一個勁兒喝湯,小九則拼命吃那他原來有些嫌棄的豬蹄,直到吃夠了,他才想起舀一勺白蕓豆嘗嘗。

“蕓豆也好吃!”

確實,那飽滿的月形大蕓豆滋味甚好。雖然吸飽了湯汁,表皮卻未裂,仍是非常光滑,只是一入口,舌頭一碰就細細沙沙地化開。

關鶴謠誇道:“你燉得火候剛好。”

“都是小娘子教得好!”

什麽時候下蕓豆,什麽時候下蘿蔔,什麽時候調節火力,關鶴謠之前事無巨細和他講過,他不過認真地照做。

燉出了一鍋好湯,他現在也十分自豪,想著只要稍加幾味藥材,他的藥膳清單就又可以添上一項,於是興致勃勃開口。

“我學會了,往後可以經常給你們做。以形補形嘛,您和郎君身上那些皮肉傷,吃這個也許能好得更快些呢。”

“嗯,我也是這麽打算的。”

關鶴謠猛點頭,不愧是懂醫的孩子。

她就那麽幾處傷,早已好得七七八八。

蕭屹背上的燒傷卻尤其嚴重,一大片愈合得極慢。

所以這些日子關鶴謠給他定的食單就以魚湯、雞爪鴨掌、豬皮凍這些補充膠原蛋白的食物為主。

乍一看,他好像在月子中心下奶。

關鶴謠還特別拜托府上采買,若是遇到牛肉牛筋一定要買,這般給他燉了兩回筋頭巴腦的牛肉,他很喜歡吃。

“豬蹄其實是極好的東西,美容養顏呢,最宜女子。”她邊美滋滋喝著湯,邊和小九普及新時代食療經驗。

“是嗎?那正好,我還可以做給我阿娘喝。”小九舀起一塊晶瑩的白蘿蔔,“我阿娘最愛吃白蘿蔔,她肯定喜歡這道湯。”

水靈靈的白蘿蔔,此時失了清脆,多了溫軟,非常適口。

“她一天天也總逼著我吃,說是小人參。但我其實不喜歡,總覺得蘿蔔臭臭的。”

“你阿娘說的對,蘿蔔有百利。而且那臭味是‘初見似小人,而卒為君子’,只要做得好,反而是獨特的香味。”

單憑蘿蔔能被《本草綱目》稱為“蔬中最有利者”,就值得多吃幾口。

更何況它便宜耐貯,有營養,關鍵是生津化痰,對咳疾很有效。

冬吃蘿蔔夏吃姜,所以這個冬天,在關鶴謠的主導下,白蘿蔔是萬壑園最常用的蔬菜。

小九一撇嘴,“小娘子也說了,需做得好才行,我阿娘的廚藝……哎,總之她不像你,能把蘿蔔做出這麽多花樣。”

關鶴謠會用白蘿蔔和利咽的青橄欖煎湯,說叫什麽“青龍白虎湯”,喝下去果然嗓子潤潤的。

還有蘿蔔雪梨汁,聽起來太奇怪了。

他本來一百個拒絕,結果喝了一口,梨子的清甜和蘿蔔的辛辣互相襯托,居然很和諧。

於是就一邊覺得好奇怪啊,一邊喝下兩大杯。

“但是我阿娘有一樣做得很好吃!”

他還是想著給自家娘親找補一下,“她用蘿蔔拌的小菜很好吃。”

細細的蘿蔔絲拌了醋和芝麻油,可能還加了什麽別的醬料,又酸又脆,很是爽口,他從小就愛吃。

說實話,雖然關鶴謠用蘿蔔腌的泡菜、曬的鹹菜種類繁多,味道也好。

可唯有這一樣小菜,小九覺得誰做的也比不上阿娘。

爹娘還遠在河北,看來今年沒法回來過年了,也不知道明年幾月能回來……

關鶴謠看著他進食速度明顯下降的手,笑道:“小九是想娘親了?”

小九一下子漲紅了臉,“沒有沒有!我才不想她!”

十四五歲的男孩子,哪裏會願意承認對母親的思念?

“阿娘就會教訓我。她不在身邊,我還落個清——”

他驟然剎住話頭。

蠢啊!

怎能在小娘子面前說這樣的混賬話!

她的娘親都過世了!

小九恨不得把自己舌頭咬了,碗裏的蹄花也不香了。

扭捏又真摯,他連聲道了歉。關鶴謠只是溫和地笑笑,又給他盛了一碗。

兩人吃著暖心暖胃的美食,很快就把這一茬翻篇。

與萬壑園的和樂融融相比,明淵閣氣氛一片肅殺。

蕭屹早有來者不善的預感。

畢竟這位奎嬤嬤是祖母陪嫁的心腹,府中最持重的老人。莫說是他,就是關潛那一輩兄弟幾個都將她當長輩敬著。

到底發生什麽事,需要她親自來接他?

蕭屹一路被推進偏廳。

一進去,就見雲太夫人面色鐵青,而關潛跪在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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