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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暗中傳情、七星蟹 雙刀小關,砍得最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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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太夫人一個月未見蕭屹和趙錦, 直拉著兩人說話,關鶴謠則豎著耳朵聽。

“也是紮在神策門一帶軍營,平日就在軍營和後湖操練。指揮使倒是叫我不用日日點卯, 可官家隆恩, 孫兒總不能辜負,自然每日都去。”

“可用下水?”雲太夫人聽得心疼,“春日裏湖水可還寒著呢。”

蕭屹便答:“都是新兵,仍以負重走躍為主,到了孟夏末才會下水。”

“那時候日頭多毒, 又得曬著你。”

一時怕他涼著,一時怕他曬著,老人家一片舐犢深情, 蕭屹不覺為之動容。

餘光裏又見人群中某個小腦袋一晃一拱,似是努力地往這邊看來。

他嘴角綻開微笑, 將音量揚起兩分,語氣卻又柔了三分,只說並不幸苦,請婆婆放心, 隨後便是絮絮的安慰。

往日蕭屹與趙錦同來,向來是後者花蝴蝶一般carry全場, 成為眾人眼中焦點。

可今日……聽那清朗的聲音中的耐心與溫和, 堂中不少見過蕭屹的廚娘廚婢都紅了臉。

從沒見蕭郎君這麽多話, 今日怎麽不大一樣?

雲太夫人被哄好了,她拍拍蕭屹的手,又虛點關策和趙錦,笑道:“好好好,你可比這倆省心多了, 婆婆不嘮叨了。你跟著你義父在軍中多年,練那幾百個兵還不是小事一樁?”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談笑開,一會說起關箏父母寄來的家書,一會說起關潛今秋回京述職,很快就用了兩盞淡酒和前幾輪小吃,到了上正菜之時。

看著廚司出的菜,結合孟監司這兩日的行為,關鶴謠意識到孟監司是在避她鋒芒。

因關鶴謠做的全是水產,廚司除了剛啟壇得吃的一味酒腌蝦,未再出水產,而是憋足勁兒備的肉菜:潤熬鹿肉炙、五味杏酪鵝、清攛鵪子、炙子骨頭……

尤其那炙子骨頭,連著爐子一起搬了進來。

這已被烤得金黃焦香的羊排在微火上烘著,羊油“嘶啦嘶啦”滴到炭裏,滿室濃香。

關鶴謠聞著那調料稍微差點意思,但是烤的火候掌握得極好,另幾道菜也是色香味俱佳,廚司的實力還是非常強勁的,關鶴謠經常跟著長見識。

只是莫廚娘進的那道“蒓菜鱸魚羹”,著實讓她無語凝噎。

鬧了半天你要做羹啊!那糾結大小作甚?

那條鱸魚已經不算小,又很肥,積點德給人家留個全屍不行嗎?

若是她做,就做成“花籃鱸魚”,肉厚處剖幾刀嵌入火腿片,加些山珍燒汁一膾就成,比這羹還好做,而且好吃好看。

關鶴謠哀悼鱸魚之時,莫廚娘已經又上了兩道羊肉、一道獐子肉。

壓軸的是一道鰒魚——即是那位列海八珍的鮑魚。

大手筆大手筆!

關鶴謠心中連連感嘆,眼瞧著滿盤如金元寶一般的大鰒魚旁邊,擺上了自己那條進價三十六文的鯉魚。

“這是三鮮脫骨魚,”關鶴謠照例出列報菜名,又朝向太夫人請求許可,“此魚內有玄機,請容妾為各位切開。”

太夫人點頭應允,指著關鶴謠笑罵兩個孫兒:“讓你們不來看我這老婆子,可錯過了不少好吃食。這位鶴廚娘是阿秦請回來的,廚藝極佳。”

“見過鶴廚娘。”蕭屹搶著開口,眼底笑意深深。

關鶴謠差點沒繃住,一語雙關可是讓你整明白了。

她也施禮相回。好在她立的不是個羞澀的人設,平日總和主家幾位自如地會話,便能大大方方擡頭沖他抿唇一笑。

我應該在桌底,不應該在這裏~看到他們有多甜蜜~

人家郎情妾意的重逢,趙錦趕緊往後稍,並且很有眼力見兒地一語不發,只矜持地輕輕頷首。

關鶴謠將魚切段分置於小銀碟,先親手奉與太夫人、趙錦。

“妾手笨,或許脫骨時落下些小刺,諸位還請小心些。”她刻意這般說著,又將一碟放在蕭屹面前。

太夫人本見到的是一條全須全尾的大魚,沒想到魚腹中竟然填滿了肉餡,著實精妙,她迫不及待吃了一口。

因這魚是先炸後燉,豐沛的汁水被完美鎖住。於是鮮美的魚汁潤著肉餡,肥美的肉汁滲入魚肉,一碰到舌頭就化開。鮮筍丁、香菇丁之類的便無處藏身,貢獻出一絲或爽脆、或滑厚的口感後,就與魚肉共沈淪,被太夫人滿足地咽下肚去。

太夫人連連點頭,招呼孫兒們快嘗嘗。

蕭屹戀戀不舍又看了關鶴謠一眼,方才下箸。刺穿雪白的魚肉,戳入粉紅的肉餡,箸尖卻忽然碰到一個光滑的異物。

他心念微動,借著手邊備的絲帕飛快將小東西拈起,藏到了袖中。

眾人一致給脫骨魚打出好評,又轉戰關鶴謠做的第二道菜——七星蟹。

名為“七星”,是要用七只螃蟹擺成北鬥七星。

不過是將螃蟹蒸熟拆肉,和著蛋清與脂油裝回蟹兜,再上鍋蒸一下。

這道菜非常好做,論技術含量還沒有脫骨魚一半高,卻一上桌就引來一片驚嘆。

只因這擺盤也太好看了!

關鶴謠親自殺去臺盤司掃蕩,劫來了一套曜變天目建盞。黑釉胎上深藍色的耀斑泛著銀幽光芒,仿佛漫天星辰都蘊在這小小盞中。

盞中自有乾坤,價值何止千金?

這是鬥茶時的極品茶器,炫富時的神兵利器。

然後關鶴謠拿它來托著螃蟹。

可是面對這種神仙擺盤,就算信國公府祖孫酷愛茶藝、珍愛茶器,也沒辦法有一絲一毫的惋惜和不滿。

此時此刻,這建盞就是為了螃蟹而生的!

紅彤彤的蟹殼盛著蟹肉,潔白蟹肉映得杯盞光暈更甚。

七個建盞排在一個古拙的石盤上,又有幾塊奇石、幾節枯木和一簇簇松針掩映,這蒼茫浩瀚之意境,竟真的在這桌上辟出一塊小宇宙。

七星之名,實至名歸。

關鶴謠仍嫌不足,這要是有幹冰……嘖嘖,絕對飄然欲仙,渺入雲中了。

說到底,她的審美情趣可能無法完全和宋人同步,但畢竟是超越時代局限性的,融匯古今中西的擺盤總讓人眼前一亮。

她今日又尤其賣力,見慣了她精巧擺盤的太夫人、關策和關箏都驚艷不已,更別提蕭屹。

蕭屹常聽關鶴謠說今日在國公府做了什麽什麽菜,可百聞不如一見。

親眼見到這兩品菜,方知她廚藝之高妙,其實遠超他想象。不僅家常菜做得可口,而且各種繁覆、名貴的菜肴都不在話下。

其實,關鶴謠糊弄掬月那一番“看書看報學做菜”的說辭,蕭屹一個字都不信。

這樣的手藝,絕不是紙上談兵看幾本食譜就能學會的。就像他,明明和關鶴謠一起寫了那麽多食譜,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完整做出其中任何一道菜,何況還要做得這般出色。

只是他看出關鶴謠有意回避這個話題,是以從未問過。

她到底從何處學的廚藝?

又是欣賞欽佩,又是迷惑不解中,蕭屹拿起一只蟹兜。

蟹肉加了蛋清攪打,蒸出來就如綿綿白雲一般,上面點綴著幾顆紅豆。

一勺鮮甜多汁的蟹肉入口,徑直滑入喉嚨。只是含著那一粒相思豆,蕭屹遲遲舍不得咽下,唇邊抑制不住的笑意便被雲太夫人瞧見了。

“對,五郎愛吃螃蟹。”雲太夫人想起來了,“這菜品可還得你喜歡?”

“很喜歡。”

關鶴謠心中一甜。

屆到了!

這是源於清朝的食譜,蟹上的點綴本來該用豌豆之類的青豆,味甜汁足,和那蟹子相搭。

是她別有用心,非得換成了紅豆。且都想好了,若有人問起,便扯一通什麽“紅豆活血,壓制螃蟹寒涼”之類的。

可是因這七星蟹做得好,席間眾人只顧著拿小勺趁熱享用,倒是沒人問一句。

關策舔嘴咂舌吃完了一只蟹,開始進行一道精密的算數題:七只蟹,五個人。一人一只,還剩兩只。還有這麽多菜供眾人吃,怎麽著他也能再撈到一只吧?

卻見雲太夫人忽然站起來,竟親手拿起一只蟹兜遞給了蕭屹,“五郎愛吃可太好了,來,再吃一個。”又在關策哀怨的目光中,指著最後一只問,“這個阿秦吃了?”

“不用了婆婆,我都要飽了。”關箏往這邊一努嘴,“您若不吃便給兄長吧。”

關策欣喜,還是妹妹疼人。

關箏俏生生一笑,“錦哥哥,你吃。”

關策憤恨地嗦了嗦螃蟹殼。

他就知道!

這倆人一來,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沒他的份了!

人都說他含著金湯匙出生,只等行了冠禮就承爵,正式當這國公府一家之主。關策心中默默流淚,誰能想到他家庭地位最低呢?

這種時候,與心眼偏到天上去的婆婆、妹妹相比,外人向著他的可能性都更大些。

關策只能來關鶴謠這尋找安慰,“怎不見鶴廚娘第三道菜?”

哎呀,一不小心,二蟹殺三士。

關鶴謠把蕭屹的坦然,趙錦的得意和關策的委屈都看在眼裏,心中暗笑,這朝散郎哪裏是什麽湯圓,分明是個受氣包!

她趕忙道:“妾馬上準備。”便推了阿虎出去搬東西。

“馬上準備?”

關策正疑惑,就見有人搬進來一條細腿高桌案,又將案板、刀架、水盆等物置於其上。

關箏驚呼:“難道是魚膾?”

“正是。春日將近,趁著魚還鮮肥,斫些魚膾給各位嘗嘗。”說話間,關鶴謠行至案前,拿起一把小細刀當場拾掇起魚來。

她利落地割掉外腥所在的鰭根、鰓邊、尾棱,又將魚破開,除去內腥所在的黑膜、積血、鰓瓤,再把魚泡到一邊的小木盆裏,輕輕翻洗數次之後放在綿紙上擦幹。

一番行雲流水的動作已然驚呆眾人,卻又見她直接從刀架上取下兩把細長鸞刀。

撫著那泛青白光焰的利刃,關鶴謠滿意一笑。

雙刀小關,砍得最歡。

諸位可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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