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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王右渠:“元姑娘,你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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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右渠與聶延璋一同參加了“謝師宴”。

像這樣的宴會, 大家都是以“師生”相稱,行揖禮,不行跪拜之禮。

聶延璋不是來攪和宴席的, 所以今日拿出了和善的態度, 也未叫大家跪他,還吩咐眾人:“與鹿鳴宴一樣,隨意些即可。”

考生們心說,鹿鳴宴上可不隨意……

那可是他們絕大多部分人,參加的規格最高的宴席了。

人到齊後, 聶延璋先落座第一桌,主考官緊跟其後,隨後是今年的考生。

與聶延璋同桌的考生們按排名坐, 坐最前面的,自然是王右渠, 他離聶延璋的距離,還沒過十尺遠。

其他考官也各坐一桌,排名靠後的考生陸陸續續也都落座。

薛江意為著照顧元若柏,與他坐在了一桌。

開席後, 大家舉杯相慶,還是聊的科考的事情, 眾人自然恭維最多的是王右渠。

鄰桌的人都跑來同王右渠套近乎。

王右渠還是同之前一樣, 寵辱不驚。

聶延璋則戴著他的昭君套, 招搖地坐在主位上,閑適自在地飲酒。

酒杯每舉一次,便擡起下頜,腦袋上的昭君套,便輕盈柔軟地隨著他擡頭的動作, 顯擺一次。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瞧得見太子戴了很艷麗的昭君套。

眾人猜,那是宮中禦品。

這廂王右渠被人拉去了另一桌。

一位考官同王右渠說:“你可知道,你的文章,是殿下選出來的。你的案子,也是殿下拿主意審的。”

這話落入聶延璋的耳朵裏,他揚了揚唇角。

王右渠轉身作揖道謝。

聶延璋大度地說:“孤分內之事。”

他還特意微動下頜,示意王右渠免禮。

毛茸茸的昭君套,在王右渠眼前晃來晃去,軟白的毛,尤其招眼,像一只可愛的小兔子。

大概是男人的直覺,他察覺到這昭君套大有深意。

王右渠重新坐下,繼續回應同他搭訕的人。

那人十分熱情,因仰慕他的才華,又喝了幾杯酒,抓著他的手本想問問如何作八股,可察覺到王右渠的手很涼,十分地關心道:“王解元,你可是冷?手怎麽這樣冷?臉都凍白了。”

王右渠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回來,朝對方作了一個淺揖,拍了拍膝蓋說:“我不冷,戴著護膝了。只是手顯冷罷了。”

聶延璋輕嗤一聲。

那人懊惱道:“若我也戴了手套、昭君套,就可以送給解元了。”

聶延璋臉上遮不住的輕蔑。

你送的昭君套有孤的好看嗎?

王右渠他戴著有孤戴著好看嗎?

如此想著,他滿意地摸了摸自己的昭君套,絨毛的手感極好,像極了……嗯……好像只摸過一次枝枝的頭發,有些忘記是什麽感覺了。

那就先像極了吱吱的毛好了。

改天等他仔仔細細多摸幾遍,再像枝枝的頭發。

王右渠淡淡回到:“不必,我戴護膝足以保暖了。”

說著,雙手鄭重地摁著雙膝。

那舉子聽出些意思來,便問王右渠:“看來解元十分珍惜這護膝,可是解元妻子送的?”

王右渠說:“未曾娶妻。”

舉子驚訝道:“那是未婚妻了?”

王右渠淡淡一笑,說:“也不是。”

可他珍重的模樣,贈護膝之人,絕對與他關系非同一般。

男人也好八婆。

在場的考官們,哪個又不想招攬這樣的乘龍快婿呢?

一時間,不止是舉子過來打聽他的護膝,連考官們也打趣道:“什麽樣的護膝,叫我們瞧瞧!”其實大家是想看看,到底是男人送的還是女人送的。

王右渠本不想示人,但是周圍圍了一圈人,他便將衣擺撩起來,給大家看一看。

很普通的一對護膝,細布面料,夾幾層棉,細布上只有非常簡單的一朵玉蘭花。

聶延璋張望一眼。

繡工極粗糙,和他的完全沒得比。

最重要的是,絕不是元若枝親手繡的。

不知道丫鬟在哪個犄角旮旯買的吧!

搞不好,根本就不是元若枝送的!

聶延璋輕笑出聲。

王右渠把衣擺放下,同大家說:“只是很普通的護膝罷了,勝在朋友的心意,禮輕情意重。”

大家當然也不會嘲笑王右渠的護膝太樸素了,紛紛道:“正是正是!”

只不過大家都犯起了嘀咕,是姑娘家送的嗎?東西也不多精致,瞧著不像年輕姑娘家的手筆。

謝師宴大家說說笑笑地過去了。

聶延璋心裏舒服了,吃個半飽就打算走了。

王右渠和許多考生也都還要準備來年春闈,沒有花費太多時間在這種宴席上,到了時候差不多都準備告辭。

聶延璋與王右渠在酒樓門口碰到。

聶延璋好心同王右渠說:“王解元,該舍得的地方要舍得,日後戴好一些的護膝,像孤這樣的。不過孤這樣的護膝,你恐怕買不到,因為天下間獨此一份。”

他扯起衣擺,給王右渠看了一眼他的護膝。

不難看出來,他的護膝同昭君套都是一套的,上面繡作的針法都是一樣的。

王右渠不卑不亢地說:“回殿下,小人的護膝,殿下也買不到。天下間,也獨此一份。”

聶延璋挑眉,的確是醜得獨此一份。

所以他更不覺得會是元若枝送的,他知道元若枝的眼光。

聶延璋耍完威風,上了馬車走了。

王右渠微微垂眸,掩下深沈眸色。

他已經知道,清疏齋的東家乃是元家三房的嫡出姑娘,他的恩人,芳名元若枝。

他更是知道,太子殿下心悅元姑娘。

只是……元姑娘如今並無婚約在身。

酒樓門口,考生們陸陸續續出來。

薛江意與元若柏瞧見王右渠,便一起同他作揖問好。

王右渠回了個禮。

薛江意與元若柏自報身份。

薛江意報的當然是家鄉與秋闈的考試排名,元若柏家世稍為出挑些,便報了元家的名頭,還說:“方才同席的國子監祭酒,是我父親。”

王右渠淡笑著,他當然都知道。

在席間他聽到“元”字的時候,把這一切都記住了。

元若柏也喜歡王右渠的才學和為人,他便客氣地說道:“王解元日後有時間,可以來我家中做客。我的父親叔叔們,一定十分歡迎你。”

王右渠爽利應道:“好。”

元若柏一楞,他就隨口一說,解元竟然正兒八經答應了?

他心裏忖量了一下是不是客套話,後又想著,管他是不是客套話,到時候下了帖子,就知道解元來不來了!

元若柏與王右渠別後,與薛江意商量:“要不我讓父親請他,也請你,請幾個同窗一同來家裏做客?”

薛江意已有段日子不見元若靈,他當然樂意之至。

元若柏一回家就跟元永平商量了這件事。

元永平喜不自禁,薛江意肯來,他就十分開心了,解元也要來,元家蓬蓽生輝啊!

元永平親自下了帖子,以元家的名義,請了王右渠和薛江意。

元若靈得知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了元若枝。

元若枝很驚詫,這麽巧,王右渠要來她家中?

元若靈說:“大哥在鹿鳴宴和謝師宴上就認識王解元了。幸好我的意哥哥也中了,不然我還見不著他了!”

元若枝有些高興,但也沒有別的想法了。

她在八月及了笄,家裏有大喜事就耽擱下她的及笄禮,現在父親開始籌備她的及笄禮了。

如今她在操心及笄禮的事情。

及笄禮上,要由母親蘸酒,為她申明做婦人的戒辭戒規。

她覺得霍氏不配。

元永業現在和霍氏吵翻了天,但元永業不想在元若枝及笄禮上鬧笑話,暫且壓著一股火,打算等昌平侯府的事了了,元若枝的及笄禮也過了,再處置霍氏。

霍氏還記掛著為連世新奔走,為元若嫻想主意,每天食不下咽,人都暴瘦了。

總之三房現在一團糟。

元若枝的及笄禮註定很坎坷,元永業也少不得焦頭爛額。

元永業的心情,是在王右渠和薛江意等人來做客的時候,好轉的。

元永平把兄弟和家裏的爺們兒,都留在家中陪客。

元永平同元永業說:“枝姐兒年紀也不小,今日來的都是青年才俊,你也從這些人裏,給枝姐兒挑一個夫婿。”

元永業早有這個心思,他問元永平:“大哥,你給靈姐兒挑了誰?”

兄弟倆總要通個氣兒,免得挑重了女婿。

元永平對國子監的學生當然有特殊的感情,他說:“薛江意就很好,他同柏哥兒又是好友,柏哥兒都說他人品很好。”

元永業心裏就默默把薛江意給除去了。

元永平又提醒說:“今年的解元王右渠,我不甚熟悉,但他風評是不錯的,只是父親風評似乎不太好。我聽說還有幾位閣老也看中他,他現在肯定已經受到許多的高枝兒了。三弟你也不想要他頭上。”

元永業心裏在琢磨。

沒多久,下人過來說賓客都快到了,他們兄弟二人便趕緊往花園去。

人語堂。

元若靈早和元若枝約好了,偷偷去花園,見一見薛江意。

元若靈到現在還不知道父母的意思,她焦急地想和薛江意見一面,談一談婚事。

元若枝心想,都到這個關頭了,兩人千萬別因為互相之間不通消息出什麽誤會才好,就答應幫忙讓他們倆見上一面,撿重要的事趕緊說了。

元若靈與元若枝帶著心腹丫鬟去花園的後山。

元若靈的丫鬟借著元若柏的名義,悄悄把薛江意請到後山上。

元若枝留下丫鬟幫元若靈看風聲。

人家兩只小鴛鴦說私話,她當然不好打攪,她便自己獨自先下山等元若靈,

九九重陽節過後,京城開始多雨。

有的時候三天下一場,有的時候一天下三場。

昨天才下過一場雨,後山雖然不算陡峭,卻並不好走。

元若枝一路走下來,鞋子上全是泥巴,縱使她一向腳步穩,姿態端莊,裙角還是臟了。

她懊惱地想,恐怕得先回去換一身衣服,才好等元若靈,不然叫人撞見,可太失儀了。

好的不靈壞的靈。

元若枝越怕什麽越是來什麽。

更糟糕的是,她還摔了一跤。

元若枝腳一滑,下山的時候,在小竹林旁邊摔了一跤,鞋子掉到土坡下,襪子也跟著滑落了。

她連忙扶著竹子站好,王右渠就是這時候出現的,他身邊居然沒有跟著人!

元若枝楞了一下,很快紅著臉半蹲下,將赤|裸的腳藏在裙子裏。

若真要說起貞潔什麽的,其實她已經不太在意了,哪怕她不是重活一世,而是上一世沒死繼續活下去,她絕不會因為自己嫁過人而覺得恥辱。

但是她只是不太在意貞潔的枷鎖。

她還是很在意自己的感受。

她並不希望被男人看到自己的身體。

元若枝聲音裏有些緊張的意味:“王解元,你、你怎麽在這兒!”

王右渠呆了,癡了,傻了。

這樣熟悉的聲音,他一下子就認出來是誰。

但他沒有想到會同元若枝以這般意外的方式見面。

也沒有想到,元若枝的帷帽下,竟是這樣國色天香的一張臉,美得讓人丟魂失魄。

王右渠醒過神來,立時轉過身去,做到了絕對的君子,非禮勿視。

他嗓音清雅:“元姑娘,要幫忙嗎?”

元若枝看了看自己滑落到坡下的鞋子,和臟兮兮的襪子,難為情地說:“恐怕……要。王解元,你能幫我把鞋子撿回來嗎?多謝。”

王右渠走到坡下,撿回那只鞋子和襪子。

轉身的時候,他勢必會看到元若枝光著腳抱著竹子,除非元若枝一直半蹲著,可那樣很難受。

王右渠放下元若枝的鞋襪,解開腰間束帶,蒙在了眼睛上,說:“元姑娘,你可以站起來了。”

他重新彎腰撿起元若枝的鞋襪,一點點地走到元若枝跟前。

元若枝看著王右渠越靠越近,及時制止了他:“王解元,到了。”

王右渠將鞋襪放下。

他依舊蒙著眼,背過身去,也不著急,不催促,柱子似的站著,等元若枝穿好。

元若枝試圖去穿襪子,但是襪子很長,又松松垮垮的,她單腳站立,手還得抱著竹子,一個人實在是難以穿上。

王右渠等了許久,聽到了元若枝逐漸粗重的呼吸聲,他便蹲下來,聲音低啞地說:“元姑娘,你坐我背上穿吧。”

雖然元若枝很不好意思……

但這無疑是最好的辦法,萬一一會兒還來了別人,就糟糕了。

元若枝坐在王右渠背上,動作麻利地把鞋襪穿好了。

她著急快些結束,襪子並沒有穿得太舒服,還有一截折疊在腳心那塊兒,高高地頂著她的腳心,並不是很舒服。

“我好了。”

元若枝從王右渠身上起來。

王右渠摘下眼睛上的帶子,慢條斯理地重新系在腰上,等衣衫齊整了,才轉身看向元若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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