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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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見到卿國公實在是出乎賀攸寧預料, 按著她所想,卿國公此刻應在京中游說其他世家,如今這番模樣出現在這裏怕是什麽法子都想盡了。

賀攸寧猜的不錯, 卿國公在京中對世家們威逼利誘, 可這些人被卿皇後警告一番, 家中女眷輪著去宮中侍疾, 誰也不敢在這關口輕舉妄動。

可憐卿國公風光一世,回頭來竟被自己女兒擺了一道,一路快馬加鞭趕來卻是晚了,一進門就見卿西林倒在血泊中,不知死活, 賀攸寧好似還想向孩童下手, 這才出言阻止。

卿嘉述心中也是這般想法,他怕賀攸寧被恨意牽絆,喪失理智。

可這實在是誤會賀攸寧了,她再討厭卿家人, 也不會對親自對一孩童下手。

但這孩子的話卻提醒了她,他見著父親死在面前, 無論背後是何隱情,賀攸寧都是他的殺父仇人,若是長大之後想要報覆又是一樁麻煩。

斬草不除根, 春風吹又生。景成帝便是太過仁慈, 這才讓賀晉有了韜光養晦的機會, 如何處理卿府的婦人與幼童還需好好想想。

賀攸寧看著卿國公,這些日子他似乎老了不少, 他一來, 卿二老爺一下便有了主心骨。

賀攸寧擺了擺手, 讓下人給卿國公賜座,“國公爺來了怎麽也不提前叫人傳消息來,身為晚輩未能遠迎實在失禮,待此事處理好再與您問好。”

卿國公看著眼前的外孫女,心中一陣冷意,他的女兒背棄卿府,已然不顧父母養育之恩,也不管族中上下性命,他的外孫女也成了殺害他家人的劊子手。

他坐在椅子上,感覺整個人如同置身冰窖。

“公主此話真是折煞老臣,若等著公主將事處理完,恐怕卿府早就血流成河,待到那時老臣還有何可說。”

賀攸寧轉過身,祖孫二人第一次這樣相望,撕開所有的偽裝,賀攸寧毫不掩飾她的惡意。

“從前總聽國公的教誨,有一言記在心中莫不敢忘,您說這世道若想變一變,哪有不流血的。風水輪流轉,也該輪到您了。”

這話是阮家覆滅後卿國公於大殿之上對景成帝說的話,如今卻被賀攸寧原封不動說與他聽。

卿國公這些年經歷這般多事,可依舊覺得之前的選擇沒有錯,但這些日子以來諸事不順,此刻聽了賀攸寧的話竟有些動搖,不由想問問自己難道真的做錯了麽。

可家族利益至高無上這是他一直刻在心中的話,從牙牙學語的幼童時期起到現在白發蒼蒼,他一直將祖輩教誨奉若圭臯。

景成帝告訴他錯了,世道在變他也要變,可在卿國公看來這種變無非是要世家將既得利益拱手想讓,是以他才會那般激烈阻止景成帝變革。

女兒的背叛,外孫女的爭鋒相對,這一切都好似在告訴他,他錯了。

卿國公幹咳兩聲,喝了淡竹遞過來的茶潤潤喉,“公主這話說的未免早些,老夫在朝中多年,一直盡職盡責忠心耿耿,何來要流血一說,就算老臣肯舍下性命朝中同僚怕也是不會輕易答應。”

賀攸寧卻看穿他言語背後的氣勢不足,“從前是從前,如今是如今,國公大人若是真在朝中一呼百應那還需要來江寧一趟,想來怕是人人為求自保無人敢同卿府共患難吧?”

景成帝變革遭到世家一致阻攔是因為觸及到了他們的利益,這才讓他們擰成一股繩,可此次卻是卿家一門之事,即便卿國公在世家中威望頗盛,在朝中也有勢力,但這並不能讓世家為了他堵上家族利益。

唇亡齒寒的道理是不假,但做出頭鳥的舉動更不可為。

樹倒猢猻散,阮家如此,卿家自然也是如此。

真相被戳破,卿國公臉上的笑再也掛不住,放下茶盞,人生第一回 低下頭來,“阿寧,你是我的外孫女,身上留著的血有一半要姓卿,打斷骨頭連著跟,我們是親人啊。如今你人也殺了,也該消消氣了。”

見硬的不行,卿國公便想利用親情二字牽制住賀攸寧。

但賀攸寧偏偏最不喜卿國公拿親情二字作托詞,“您也知道我是您的外孫女,當年又為何在朝堂上非要治我重罪,罰我去皇陵才肯罷休?”

“在您眼中有親人麽?您只看著卿家的榮華富貴,為著讓我父皇難堪讓自己的外孫女去守皇陵,這便是您口中的親人?”

賀攸寧對卿國公並無什麽感情,說這些也無埋怨之意,只是見不得他這般假惺惺。

卿國公卻覺她能說出這番話是對著卿家還有感情,又瞧見一旁受傷的卿嘉述,開口說道:“你與斐之還有婚約在身,你如此對待他的至親骨肉,又叫他如何想。”

“我與他的婚約不過是口頭上隨便說的罷了,算不得數。”

卿嘉述此刻倚靠在墻邊,天色太暗叫人看不清他是如何神情。

“這兒真是熱鬧,阿寧,我可來晚了。”賀晉搖著紙扇從卿府門口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手下還打傷不少守門的官兵。

吳副將還想著上前阻攔,賀攸寧卻搖了搖頭。

她皺著眉,對於賀晉的突然出現有些不讚同,局面已經夠亂,他還來湊什麽熱鬧。

卿國公見賀晉出現在此也是大驚失色,比他更激動的反而是卿二夫人,卿西林死的時候也不見她多難受,此刻見到賀晉竟喜極而泣,不顧滿院的官兵和卿家眾人,迅速站起身跑到賀晉面前。

“小王爺,奴婢還以為,以為您遭遇不測,幸而您無事,要不然奴婢無顏去見王爺。”

卿二老爺放下卿西林的屍首,不可置信地望向卿二夫人,她一口一個奴婢,儼然是梁王舊部,他作為枕邊人這些年竟毫無所知。

他擡起手顫抖地指著卿二夫人,嘴裏卻無論如何也發不出任何聲音,拼盡全力才喊了一聲出來。

事到如今他還有什麽不知,賀晉是她生養,從小便是溺愛非常,從前他總覺得是她心善,狠不下心管教孩子,因著她的緣故,他即便有心要管可總被攔下。

待到卿西林長大,脾氣秉性都已定型,卿二夫人便像換了個人似的,甚少管教,每日待在佛堂中,一家人見面都少。

從前種種今日記起只叫卿二老爺心如刀割,原來全是騙局。

卿二老爺越想越無法接受,忽然暴起又被官兵摁下,整個院中只聽得見他的哭嚎聲,“婉娘,你怎能如此,怎能如此!”

當年她身份低微,是他跪在祠堂三天三夜滴水未盡被卿國公打得幾近喪命才求來的姻緣,這些年他待她始終如一,兩情相悅竟全是假的。

卿國公看著不成器的卿二老爺,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這下是徹底完了,堂堂卿府夫人竟是反賊出身,只這一點就叫卿家無法辯駁。

他倒是信卿二老爺不知事情真相,可朝廷中其他人可不這麽想。

被卿二老爺一口一個喊著的婉娘此刻正檢查著賀晉有沒有受傷,圍著他轉了一圈後忽然想起什麽,問道:“是奴婢的迷藥不好用麽,小王爺怎的沒按計劃行事?”

計劃若順利,賀攸寧此刻便不會在這裏,賀晉剛進門同賀攸寧說的話像是二人達成了什麽協議。

婉娘放開賀晉的手臂,向後退了幾步,“小王爺為何不按著計劃行事!”語氣比之前激動許多,面色猙獰。

賀攸寧往一旁靠了靠,並不想卷入二人的爭論中,看著倒在地上無人管的卿西林,使了個眼色給淡竹。

淡竹心領神會,拿著卿西林的手在血泊中抹了抹,往認罪書上按下手印,又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卿二老爺,見他無甚反應,故技重施拿起他的手,沾染血跡按在認罪書上。

如此,事便成了,卿國公就這般看著,面色灰沈。

賀攸寧拿著兩份認罪書,小心疊好交給淡竹,“交給年棋,讓他今夜便啟程回京都,務必交到皇上手中。”

將卿府眾人押到京都一一定罪後,江寧府的困局便算是解了,卿家一家獨大的局面也會不覆存在。

賀攸寧轉身向府外走去,不料婉娘手握金簪,下一秒便向賀攸寧沖過來。

賀攸寧躲閃不及,眼見就要被刺中,一個身影卻擋在她面前,是賀晉。賀晉比她高些,賀攸寧睜大眼睛擡頭看他,卻見他扯著嘴角笑了笑。

婉娘的簪子是特制的暗器,尖端染上劇毒,被傷之人往往當場斃命。

賀攸寧沒被傷著,卿嘉述本要上前的身體又默默靠回墻邊。

婉娘被這變故嚇得不知所措,她本想著賀晉若是不願按著梁王的遺願行事,那她也不能輕易讓賀攸寧離開,計劃雖然失敗但賀攸寧的命也不能留。

可誰會想到賀晉會替賀攸寧擋下這一遭,婉娘沒想到,賀攸寧也沒想到,她與賀晉本是敵人。

亦或是說,賀攸寧一直將賀晉當作敵人。

賀晉緩緩倒下,賀攸寧下意識扶住他,此刻他已嘴唇發黑,嘴角緩緩流出鮮血,賀攸寧用衣袖一遍一遍替他擦拭。

為什麽要救她呢,她本想著下一個就要解決的人卻救了她的命,賀攸寧手忙腳亂的從懷中拿出解毒丸給他服下。

“帶我回京都,清雲山有一棵常年不開花的桃樹,給我葬在那兒。”賀晉從懷中拿出一塊玉佩遞給她,“以命換條件,這個交換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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